第93章
若此时掌控阿尔巴尼亚,就能与塞尔维亚南部连成一片。如此不仅能更便利地与十字军形成犄角之势,更能迫使奥斯曼在多瑙河畔、拉里萨和阿尔巴尼亚三线作战,从而有效牵制其军力。
"...陛下圣明。"
哈利德唇间泄出满意的轻笑。这位自称叛徒、抛弃一切投奔而来的穆尔塔特族人,此刻正确信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难怪他父亲埃夫雷诺斯会对这位君主青眼有加。
'父亲说他生不逢时,原来别有深意。'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将倾颓帝国支撑至今的雄主。若无此等远见,如何能压制住奥斯曼这头挣脱重重桎梏的困兽?哈利德笑罢突然探身,食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阿尔巴尼亚位置。
"正如陛下所料,奥斯曼同样在阿尔巴尼亚布下重兵。
尽管如此,奥斯曼仍未完全掌控这片土地。崎岖的山地地形阻碍了奥斯曼势力的渗透,当地领主们得以维持半独立状态。阿尔巴尼亚基督教领主们享有的自治权相当可观,长久以来在奥斯曼帝国内部也引发了诸多争议。"
"事情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
"您明鉴,陛下。
虽说奥斯曼未能完全掌控阿尔巴尼亚,但这里也并非完全自由。苏丹要求基督教领主们交出人质,许多少年因此被押送至埃迪尔内,接受德夫希尔梅组织的训练。其中表现优异者甚至被赐予新封地,成为苏丹的心腹。
尤其有位年轻才俊,不仅深得苏丹青睐,更赢得众多战士的赞誉。随着他的崛起,阿尔巴尼亚正加速臣服于奥斯曼。"
地图上勾勒的阿尔巴尼亚疆域。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这片土地上。皇帝若有所悟的视线与哈利德失去笑意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哈利德以平静的语调继续道:
"目睹他迅速平定阿尔巴尼亚的英姿,人们不禁想起当年征服世界的亚历山大大帝的智慧与勇武,于是这样称呼他。"
听完哈利德的话,皇帝紧紧闭上了双眼。但短暂的闭目并不能逃避现实。哈利德明白,皇帝更明白,所以汇报仍在继续。
"斯坎德培。"
皇帝紧闭的眼睑剧烈颤抖。所幸声音尚且平稳,他以惯常的语调询问哈利德:
"...看来奥斯曼势力已在当地站稳脚跟?"
"尚未至此。"
尚未...
皇帝细细咀嚼着这个词,目光重新落回地图。奥斯曼的旗帜在地图上不断印证着残酷的事实。在这片已明显倾斜的版图上,仅存的几面旗帜正岌岌可危地摇曳着。
突然,走廊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原来是名拼尽全力奔跑的士兵。想必是肩负传令使命而来。可即便是例行公事,那士兵的脸色也僵硬得反常。只见他踉跄冲进办公室,几乎是以匍匐的姿势摔倒在地,嘶哑着嗓子喊道。
"陛、陛下!急报!奥斯曼大军正朝首都进发!"
闻言,皇帝转头望向哈利德。哈利德缓缓收回在地图上比划的右手。在皇帝锐利的目光下,这个叛徒之子用深不可测的眼神回望,语带玄机地说道。
"这才刚刚开始。请您做好心理准备吧,陛下。"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恋爱这件事》第176章
176
当帝国全力支持德拉加西斯皇帝谋求变革之际,奥斯曼也未曾袖手旁观。
大规模军制改革如火如荼,新锐人才崭露头角的同时,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将们也陆续重返前线。不仅如此,穆拉特推行改革的铁腕意志雷厉风行,奥斯曼由此获得的实力让往日相形见绌。那些衰败的帝国与内斗不休的基督教势力,永远无法洞见真正的威胁正在逼近。
但奥斯曼真正的力量,早已不止于纪律严明的军队。
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
当他现身时,当初提议的战略已淬炼成型。奥斯曼的萨德拉扎姆洞悉了撕裂德拉加西斯罗网的要诀,成功锻造出破局之刃。埃迪尔内宫廷笼罩在肃穆的静默中,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正展开他精心绘制的蓝图那里同样标注着奥斯曼腾飞所需的一切。
"苏丹陛下,臣今日方敢献上撕裂德拉加西斯罗网之策。"
"讲。"
穆拉特的回答虽简短,却蕴含着难以估量的深沉决心。他立誓要实现先知预言的誓言至今仍萦绕耳际。赞达尔哈利勒向这份觉悟致以敬意,随即开始献策。
"臣早先曾向苏丹提议瓦解基督教势力的策略。
尽管我们奥斯曼蒙受真主眷顾,至今击退了所有十字军,但因此流了过多的血也是不争的事实。若能在他们联合对抗奥斯曼前各个击破,就能以更少的鲜血实现先知预言。"
并非轻视基督教徒的实力。
奥斯曼始终警惕着基督教徒的武装与战术。先前战胜十字军的关键,更多是依赖绝对有利的战场地形与补给优势。过往辉煌胜利从不能保证下次必胜。
真正的胜者从不为既得胜利而骄矜。
"这第一步棋,臣打算先招抚瓦拉几亚。
"先前奥斯曼内部动荡不安,或许已让某些人心生异念。当务之急,必须重振奥斯曼威严,免得那些基督徒错判局势。若霸主不能令人畏惧,又如何能赢得敬畏?"
当西吉斯蒙德为胡斯派战事焦头烂额时,匈牙利对大奥斯曼的政策始终是维持塞尔维亚和瓦拉几亚这两处缓冲地带。这策略确实奏效,使匈牙利得以避开正面冲突。正因如此,基督徒反抗奥斯曼的斗争才得以延续。赞达尔哈利勒会注意到这点,自是理所当然。
若要组建对抗奥斯曼的基督教联盟,匈牙利参与必不可少。
既然如此,就该先捆住匈牙利的腿脚,教它动弹不得。
"眼下正有个绝佳目标,最适于重建奥斯曼威信。这群背信弃义之徒,连保证盟约和平的誓约都敢撕毁,竟凭着几分微末胜算,就妄图挑战奥斯曼的霸权。
这个蠢货不是别人,正是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约翰尼斯。"
说这话时,哈利勒脑海中浮现的正是德拉加西斯。
即便是渴望奥斯曼霸权的哈利勒,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难得一见的能人。但那些信赖德拉加西斯的人也该明白,这份信任何其愚蠢。哈利勒反复告诫着自己,继续说道:
"约翰尼斯不仅未经奥斯曼许可擅自选立皇帝,还强行修缮奥斯曼明令禁止的三重城墙。甚至不惜削减岁贡来达成目的。必须对此施以严惩。而且惩罚越残酷,收服瓦里卡伊就会越容易。
故臣斗胆恳请,我的苏丹陛下。"
说到此处,哈利勒难掩澎湃心绪,仰望着苏丹谏言道:
"是时候以奥斯曼之名,收回奥斯曼曾赐予的一切仁慈与宽容了。"
赞达尔哈利勒这番话打动了穆拉特,撼动了整个奥斯曼。
那被迫俯首的猛兽,此刻终于再度发出咆哮。
"就照哈利勒说的办。集结大军吧,我要让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看清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但苏丹虽作此决断,心中仍存疑虑。那个曾煽动马穆鲁克阻挠安纳托利亚统一远征的德拉加西斯。若被他察觉奥斯曼再度行动,定会百般阻挠。虽说数千大军的动向难以完全遮掩,但也不该让他轻易识破我的意图。
苏丹凝神思索片刻,很快想到了补救之策。
"但朕不欲让这番谋划过早暴露。
且用障眼法瞒天过海。我会下达在达达尼尔海峡沿岸修筑要塞的诏令。将兵器藏于运输石料粮草的队伍之中,再以征召要塞劳工为由调集士兵。如此多少能转移敌人的视线。"
"谨遵苏丹圣谕。"
在奥斯曼群臣俯首的宫廷中,赞达尔哈利勒的脑海早已被后续棋局占满。但凡事岂能一蹴而就?既然急躁无济于事,不如按捺焚心的焦灼。他反复咀嚼着誓言,将躁动压入丹田。
'这亦是通向先知预言的一步棋。'
忍耐者终将收获果实。既然这是真主的旨意,哈利勒当即停止思虑,向苏丹深深躬身。
军制改革尚未完成,穆拉特的御驾亲征已成定局。
唯一变数在于隐姓埋名的艾哈迈德王子此次随军出征。奥斯曼军团非但军容齐整,更胜往昔他们不再仅凭士气与军纪称雄。未及满月,八千精壮已在埃迪尔内集结完毕。
当这八千儿郎以惩戒帝国之名再度执戈,基督教势力竟无计可施。
当初以修建达达尼尔海峡要塞为名征召劳力的真实意图,就此被巧妙掩盖。即便考虑到这点,能在短时间内从各地同时调集数千士兵,也足以证明穆拉特的改革卓有成效。当威尼斯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苏丹大军集结时,早已回天乏术。
要隐藏募兵的真正意图。
多亏苏丹这番障眼法,包括威尼斯在内各方势力都未能洞察其真实意图。就连主要依靠犹太人社区和威尼斯人提供情报的德拉加西斯也不例外。
对色雷斯地区的攻势就此展开。
凭借周密的准备与诡计蒙骗敌军后发动的战争,无人能够阻挡。
唯有可怜的命运守卫队还在负隅顽抗。但区区数百人的守军根本无力扭转战局。在巨影前挣扎的蝼蚁,终究被碾作齑粉。
烈焰与恐惧不断蔓延,城墙与意志相继崩塌。
这场史无前例的纵兵劫掠,将刚刚重建的城镇再度化为废墟。遍地尸骸与断箭的焦土上,唯有奥斯曼的旗帜在傲慢地飘扬。望着这般景象,连随军出征的艾哈迈德王子也不禁心生疑虑。
"这...就是征服者注定的宿命吗?"
从围城战中幸存下来的艾哈迈德,虽然模糊预料过陷落之城的结局,却从未亲眼目睹如此惨状。少年怔忡地环视四周,半晌说不出话。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对至死仍紧抱着孩子的父母尸身上时,终于厉声喝令麾下士兵。
"住手...快住手!我命令你们立即停止劫掠!都给我停下!暴行已经够多了!但凡还顾惜奥斯曼荣耀之人,统统住手!"
王子原以为会听到整齐的遵命声。
谁知士兵们竟群起抗议,满脸委屈地高声抗辩。
"哈、哈奥娜艾哈迈德殿下!这可是苏丹陛下亲自认可的光荣战士权利啊。事实上,大多数士兵都为了争取这项权利甘愿赌上性命。浴血奋战换来的战果,怎能说收回就收回?"
"……父王是这么说的。"
艾哈迈德念出"父王"这个词时,表情微妙地扭曲了。即便亲口说出血缘关系,心里却毫无实感这本就在情理之中。说到底,他们之间何曾有过骨肉亲情?不过他也并未打算违抗。即便无法将穆拉特视为真正的父亲,那人终究是他的苏丹。
"……也罢。但请诸位自重。"
"承蒙体恤,感激不尽。"
成功申诉的士兵们额头相抵,爆发出欢呼。艾哈迈德能给予他们的命令,也不过是"自重"二字。少年咬着嘴唇,最终咽回了冲到嘴边的话。此刻他既无继续争辩的权利,也缺乏正当理由。但艾哈迈德眼中的决心并未熄灭。
"若我不能直接下令,便去说服父王。"
在城市的废墟间,象征苏丹的旗帜高高飘扬。艾哈迈德知道,他的父亲现任苏丹必在那里。当士兵们忙于劫掠战利品时,他独自策马前行。对沿途横陈的惨烈尸骸视若无睹。
在道路尽头,艾哈迈德终于见到了苏丹。
年轻的苏丹正仰望澄澈晴空,享受着片刻宁静。尽管战士们仍在疯狂搜刮战利品。艾哈迈德愈发感到说服的必要,他以与年龄不符的娴熟技巧翻身下马,向苏丹走去。认出他的耶尼切里卫兵们纷纷退避,让这场会面得以实现。
"陛下,请下令停止掠夺吧。这对他们太过残忍了。"
正凝视浮云的穆拉特定然觉得这请求突如其来。但他只是以预料之中的平静语气回应,对这般直白的诘问毫无慌乱。作为苏丹,他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你慌慌张张跑来的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要谈宽容。"
"惩罚已经足够了。我来时看见孩童抱着死去的父母。难道征服者的使命,就是要让比这更惨痛的死亡不断重演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艾哈迈德。"
"...您对他们太严苛了。苏丹陛下,现在是向他们展示宽容的时候了。"
"宽容?"
苏丹的目光这才转向艾哈迈德。但那眼神里没有一丝骨肉亲情,只有身为君主的冷静判断。穆拉特审视着这位大臣,思考他的谏言是否合理。最终,这位苏丹给出的答复如同宣判。
"奥斯曼曾许诺给他们信仰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