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就像他喜欢狄寒一样
第二天一清早,两人便被公鸡的啼鸣声唤醒了。
他们在花莲心家简单吃了早餐,便随她前往启明节的地点。
在此之前,花奶奶转身去了里屋,回来时手上多了两套灰蓝色的服饰,和蔼道:“尽管你们不是我们村的人,但该有的都会给你们准备上一份,这衣服是典礼用的,村里的老人小孩都有自己的一套,这两套就送给你们了,都是村里人手工缝的,你们留着当个纪念也好。”
时逸道谢,笑着说自己很喜欢。
花莲心笑道:“你们喜欢就好,我还有东西要提前筹办,你们先休息一会,待会我再领你们去典礼现场。”
入乡随俗,时逸和狄寒自然不会扫兴,纷纷打量起手中服饰来。
时逸抚摸手下深蓝色的袍子,面料顺滑,做工精细,针眼近乎看不见,仔细看其上还缝着星图暗纹,光线照耀下反射柔和的光。
旁边的狄寒倒没看得这么仔细,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衣服。他骨架宽大,肌肉结实,撑起了衣服的气质,收腰处勾勒出精壮的腰线,笔直立于原地,星眉剑目,器宇轩昂,倒像是古时候英姿飒爽的武官。
时逸有些晃神,狄寒却以为是他不会穿这衣袍,走到他面前,教时逸怎么从领口伸头系扣子。
他乖乖地被狄寒摆弄着,对方粗糙的指尖时不时蹭过他的后颈。
有点痒。
时逸耳朵微动。
但他喜欢。
不多时,花莲心便拎着一个大红袋子出现了,见到时逸狄寒的打扮,花莲心眼睛一亮,直夸两人俊俏。
狄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时逸被夸习惯了,还反过来夸花莲心好看,把人逗得直乐。
谈笑一会,时逸注意到花莲心手里的袋子:“花村长,这袋子里装是什么?”
花莲心也不藏着掖着,把袋子里的东西给他们看,两人粗略一看,袋子里面放着手指粗细的大红烛,还有几捆线香和祭品,分量不轻。
见状,两人纷纷上前帮忙,想替她分担一些重量。
花莲心摆摆手,把袋子挪到身后:“哎哎,放下!这些不用你们做,等下会有父老乡亲来帮忙,你们不是还要拍照拍视频什么的吗,这个才是头等大事!”
时逸和狄寒只得作罢,回房间拿上设备,跟着花莲心和一众早就穿戴整齐的村民出发。
***
按照村长昨日所说,“启明节”的第一步,就是要先唤醒星河。
天还没亮,微黑的天空里残余月亮的剪影和几颗昨夜尚未入眠的群星。
乌央乌央一群人穿得庄重,早就候在祠堂外等待仪式开始了。
时逸粗略扫过人群,近百号村民不约而同地换上了和两人同款的蓝黑色袍子,不论男女,个个神采奕奕,生龙活虎。
但相貌最出挑的,还属他们这两个生面孔。
时逸和昨天认识的村民寒暄几句,花莲心便上了台,众人一同肃穆下来。
“各位亲爱的乡亲父老,今日伊始,我们怀着崇敬之心,聚集于此,隆重举行祈星仪式。请大家肃立静心,怀着诚敬之心参与仪式。现在,我宣布仪式开始……”花莲心的声音中气十足,回荡在祠堂的院子中。
在她的吩咐下,众人先到祠堂烧香拜先祖,专人端着贡品和香烛,举行简单而庄重的祈星仪式。
檀香萦绕,村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容轻忽的严肃,就连小孩都学着大人模样板着脸,气氛一片凝重。
昨天花莲心说了些节日的忌讳,按照她的要求,狄寒在一旁找了个特殊的角度,架起摄像机,开始记录起整个典礼过程。
时逸给他留了香,两人有样学样,跟着大家一起点了香,绕着祠堂朝各大星君拜了拜,然后一起去各个大殿祷告祈福。
仪式结束后,村民们自觉离去,去外边准备一天的集市,这是个各家各户交换与星辰相关的手工艺品和当地特色的好时候。
两人本想顺着人流离去,去多记录一些民风民俗,但花奶奶却下了台,特地叫狄寒和时逸留步,自己转身去了后堂。
时逸不明所以,还是刚刚站在他们身边的村民一脸羡慕,向他们解释道:“你们真是好福气!”
“嗯?为什么这么说?”时逸好奇地看着他。
村民自来熟,见时逸不懂这里的规矩,便开始解释:“仪式结束后,村长都会留下几个有缘的村民,举行占卜仪式,你们可太走运了!”
时逸和狄寒对视一眼。
“你们可别看莲心姐每天和和善善,平易近人,但村长可是我们村里的为数不多继承了前人衣钵的能人!”这村民仍在滔滔不绝,他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夸道,“就这么说吧,之前她给村里一户人家卜了一挂,说是踏踏实实干活,晚年便会大富大贵。那人信了,每天勤勤恳恳,结果真的走了大运,他家的儿子在外边开了家公司,一家人四世同堂,不知道多幸福呢!”
他啧啧两声,满眼艳羡:“这可是第一次给两个村外人请示星君,你们可得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语毕,村民便被其他人叫走了。
时逸朝他道了谢,继续和狄寒在院子里等花莲心。
不多时,花莲心从后院出来,向他们和善地挥手:“过来吧。”
两人跟着对方去了旁边的一个小砖房里,屋子不大,墙上画着时逸不认识的星宿图,中间一张铺着红布的木桌子,旁边围着几张木椅子。
花奶奶让两人在木椅子上就坐,并让他们静心凝神。她则从桌子下取出一个木质的盒子,推开盒面,底下是一摞薄薄的竹片,上面雕刻着许多时逸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和图像。
花莲心和他们耐心解释,这星占仪式是根据每个人和星宿的能量感应,包括出生年月和当时当刻的星图走势,来预测来年的运势和关键时刻。
时逸之前听过科普,说是这种预测未来的占卜更像是一种心理学暗示。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来了,听听也没有什么坏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根据对方的指引,他们两个首先需要掷圣杯,除了花莲心的挑选,还得看看他们是否被天上的星君所感应。
时逸自告奋勇,第一个上去掷,杯落地,一正一反,是圣,表示神明应允。
他兴致冲冲地看身边的狄寒有什么结果,却发现对方的结果却是两正,是笑杯,说明主意未定,需要再请示。
花莲心咦了一声,让狄寒再抛一次试试,这次才得了应允。
见状,花莲心指引道:“来,你们需要挑选与你感应最强的木片,各自抽两片,剩下的我来解读,不用担心。”
时逸随便抽了三张看得顺眼的,狄寒也跟着照做。
花莲心见两人都挑好了牌,翻开牌面,给他们一点一点地解释。
她摸着牌上的纹理,先对着狄寒道:“你事业顺风顺水,但人缘凋零,不过幸有知心朋友二三,人生也不算孤寂,但如果要说其他的东西,我能力有限,就看不出来了。”
狄寒对这个结果没什么反应,时逸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对方似乎还有点真本事。
花莲心笑了笑,又接着摸上时逸挑的木牌,道:“……而你呢,学业偶有小人作祟,但你襟怀磊落,能逢凶化吉,最终成就一番事业,人缘济济,四海之内皆朋友,就是家庭的福分薄了些。”
花莲心接着说:“至于你的姻缘嘛,桃花早就出现,多留意身边人,尤其是比你年长的……”她说到这,眼神在牌面上停顿许久:“但这都是天赐的红线,乃天意所暗系,不可妄言……”
时逸本来就是走个过场,听到这话,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可狄寒却眉头紧锁地看着桌上的木牌,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逸又问花莲心一些问题,对方一一解答,两人道了谢,便让对方继续去筹备今晚的活动了。
从花村长那出来之后,狄寒就眉头紧锁,神情比往日还冷,时逸哪里看不出这人心情不好,但是又不清楚对方到底在烦些什么。
两人在村里东走西逛,拍素材的同时,时逸还买了点村民们手工做的小星灯和一些当地的美食。
时间到了中午,太阳炙烤大地,村子里宛若巨大的蒸炉,隐隐约约有白色蒸汽升腾,气温太高,村民大多三三两两地收摊回去休息了。
顺着人流,两人结伴回了房间,时逸打算在屋子里睡个午觉,等到傍晚再一齐出去。
狄寒沉默片刻,表示自己想要一个人去外边拍点素材。
时逸挑眉:“不带我去?”
他直截了当地挑明事情:“从村长那出来之后就板着一张脸,你到底在不开心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狄寒定定地看他几秒,只道:“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时逸继续刨根问底:“是她有什么话……”
狄寒打断他:“不是这个原因。”
锯嘴闷葫芦!
时逸见实在撬不开他的嘴,拨开额间被汗水打湿的发梢,烦躁地挥手,想直接打发人走了。
狄寒这时候却凑了上来,手里捏着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额角的细汗:“小逸,你不要生气,是我的问题。”
时逸盯着对方满含认真地黝黑眼眸,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心里的愤怒顿时烟消云散。
他语气软和下来:“行了,你去拍吧,我在房间里睡一会。”
狄寒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看着对方出门的沉默背影,时逸轻轻地叹了口气。
***
时逸在床上玩了会手机,一觉醒来,外边的天穹都已经涂上了深蓝色。
时逸打了个呵欠,给狄寒发消息,得到对方的回复说还在拍素材,让他可以先到村口桥头的酒席上等他。
时逸整理好衣服出门,一到村口,看了眼露天的酒宴,就被花莲心拉着去和其他村民聊天喝酒去了。
他与素不相识的村民敬酒欢笑,肆意聊着村里村外的趣事,周围的小孩到处乱跑,花莲心在临时搭的台子上讲了一些感恩大家一年里辛勤劳作的话,便让大家自由庆祝了。
周身的人群一齐欢呼起来,时逸也受到了这种欢腾的情绪感染,和所有人庆祝敬酒。
等到终于把身边的人都打发,时逸向上望了一眼,天空不知何时已经熏染成深紫色,星子铺满了整个夜空,如同有人将无数颗钻石撒在做工精致的天鹅绒上。
他给狄寒发了个消息,问对方现在在哪。
对方迟迟没回话。
人呢?这么大个人不会是走丢了吧?
时逸放下手机,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面,可能是酒精的刺激,让他的心绪被情绪的潮水卷着起伏涨落。
忽然,他似有所觉,冷不丁回头,时逸愣住了。
他和桥头上手里拿着相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狄寒对上了视线。
深紫色的瑰丽夜幕下,飘摇灯火和熠熠星光交相辉映。莹莹烛光给每一个人的脸颊染上了暖色,村里人相互说笑的嘈杂声中,酒精蒸腾翻涌,令人醺醺然。
那道专注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人群,周身的世界仿佛置身千变万化的万花筒,只有正中心的人没被折射。
望向男生专注的黑色双眸,时逸心里蔓延出一种堪称妄想的错觉,死死地缠绕在他的心脏上。
狄寒也在喜欢着自己,就像他喜欢狄寒一样。
在时逸发愣的片刻,狄寒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