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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由于当时是末世早期,情况极不稳定,人手也稀少,令人不放心,那天天地基地的领导人巢黄刚好也在场,抽查A3执行任务有没有摸鱼。

  大家骤然发现一个倒在林子里,似乎昏迷不醒,外貌不像丧尸的男人,就围上去商量着把他救回基地、带进隔离观察室瞧瞧。一旦没有被感染,这个活人就安全了,基地也可以再稍微壮大。

  他们便想要谨慎地搬动丛怒森。

  刚刚接近一些,就半惊醒了丛怒森,廉珍听清楚了,丛怒森半昏半醒音量模糊地哑问:“……老婆?”

  巢黄朗声回答:“你老婆是谁?”

  结果丛怒森忽然握紧右拳一砸大地,附近几大块石头几片土壤轰烈爆炸,几分钟之间地动山摇,他无意间把众人晃得七荤八素。

  巢黄:“……我们是附近一家基地的!是想救你。”同时领导人日理万机的双眼中射出了对强悍异能者的招募渴望。

  丛怒森喃喃说:“……那谢谢了。我老婆也在。”

  他是一个人,四面上上下下看来看去都没有同伴,大家也很不忍心,将他救援回天地基地以后,又安排人手在山上多处寻觅,没有结果。他口中的老婆甚至没有以新鲜尸体的方式出现在山上,恐怕早已死在山下他来路的什么路段了。

  为此,当丛怒森苏醒时,廉珍等再度接近他的人都小心翼翼的。毕竟老婆死了不讲道理发疯的末世异能者也不是没有。

  “我们没找到你老婆。节哀。”A3当初的队长湖剑波现已调职去资源部向丛怒森宣布了这一噩耗。丛怒森却好像已经得知了这一信息,脸色比较平静,只问:“这是哪家基地?”

  廉珍猜测他是不是苏醒后,回忆起了老婆已死的现实。

  湖剑波说:“我们这里叫做天地基地。”

  丛怒森脸色仿佛有点无奈,转瞬即逝。他说:“多谢你们了。”后来他就加入A3小队,还起了基地救援他的人情。

  当年廉珍也还只是A3的普通队员,不是副队长。依稀记得丛怒森伤势不轻,在病床上养伤的日子,有某天无端问他说:“这座山上还有别的基地?”

  廉珍答道:“对,还有一家。”

  丛怒森点头,看不出是否在评判两家基地。不过他为人很记情,在基地还需要人手的时候,并没有表露“跳槽”的倾向,也可能是对比评判过后,在他看来天地基地更适合他。

  秉着基础的人道主义,天地基地没有安排丛怒森在出院第二天就工作,而是有几天适应环境的时间。其实丛怒森想闲聊、不发火时挺健谈的,加入A3执勤的第一天,跟全队人聊得都还不错,融入基地飞快。

  所以当天执勤结束后,队伍张罗着拉他吃了顿入伙团建饭。

  席间廉珍第二回听丛怒森谈及他老婆。

  小队,在天地基地实际上是个不小的单位,通常有二十人,其中十五到二十名异能者,强度可想而知。丛怒森异能强度亮眼,又和A3小队有缘分,一加入基地就取得了不错的地位;

  而且他外貌也亮眼,丛怒森个子高,鼻挺眉骨峭,是个中爱混血儿,光照下仔细看,眼睛透得出暗金绿色。不算出奇地,在小饭店兼小酒吧吃入伙庆祝饭的那晚,丛怒森吸引到了搭讪。提供酒麻醉乱世人们的地方嘛,搭讪总是大胆直率些的。

  搭讪的人本身被丛怒森拒绝推开了:“我有老婆。”

  但彼时恰好有个A1的队员也在同一家店里,喝得半醉,吊儿郎当凑近来说:“你老婆不是死了吗?”

  湖剑波疯狂使眼色,没用。A1那个李豁笑嘻嘻的。

  丛怒森脸色果然符合常理地阴冷下去,回答:“他可恶归可恶,死了归死了,你这是什么语气?我和他的感情关你什么事?”

  据日后廉珍的道听途说,李豁又从没见过丛怒森老婆,根本没有对后者的概念,那天找茬的真实原因是看不顺眼丛怒森能够轻松进入好岗位。再说,那一天,也还没有人意识到老婆是丛怒森何其严重的雷区。

  李豁假装不笑了,假装严肃起脸,醉着又挑衅:“你还活着,还爱你老婆,你老婆怎么死的?死得惨吗?”言下之意,他主要是想攻击丛怒森保护不力,没本事。

  然后廉珍听到响亮的爆炸声。

  四周什么也没有炸坏,李豁之外也没有人受伤,大家至多惊叫一声,发觉这一点以后纷纷镇定下来,除了李豁。李豁持续不断地大叫、转为叫骂,很快表达出:他聋了,丛怒森触犯了基地内部不斗殴尤其禁止用异能斗殴的规矩。

  当然,再如何明文禁止打架的地方,只要男人多,必然私下打架不少;可是丛怒森表现得太明晃晃了。

  巢黄本意想罚他,丛怒森当众说道:“我也没想让李豁永远失聪,可能,最多一两个礼拜就听得见了吧。我可以接受基地规则处罚,但是如果这种人这种话随便说,不需要挨打,今后我会跟每个人见面问候他们的痛点,咒咒他们最在乎的人,看看基地风气到底会怎么样。”

  巢黄被他说服了,认为也有道理。这件事遂大事化小,丛怒森只意思意思被巢黄警告了几句,李豁也被警告了一顿。

  过了十天左右,李豁的听觉的确基本恢复了。

  廉珍另外听说,听天地基地一个暗恋隔壁荆笑路的朋友眼神憧憬地说,那阵子李豁倒是被荆笑路夸奖过有人目击到,荆笑路竟然曾在两家基地的交界间与李豁一对一约会;人春风拂面的,鞋尖踢挑李豁的下巴,用紫色高跟鞋的细跟挠了挠李豁的喉咙。廉珍的朋友向廉珍哭诉:“凭什么李豁都行??”

  廉珍总感觉哪里不对。忙着安慰朋友,没顾上想。

  对了,说到隔壁荆笑路,虽然没人见过荆笑路有婚戒,但荆笑路也公开提及过,他有一位男性亡妻,死很久了。

  正好那段时日先是丛怒森到来、丛怒森的亡妻众人皆知、丛怒森和荆笑路在执勤中偶遇极其不对付、荆笑路说到他也有个亡妻。廉珍记得自己还胡乱推理,吃惊地问过丛怒森一次:“你们俩,不会是同一个亡妻吧?你们是不是以前认识是情敌关系,所以这么见面就不和?”

  丛怒森:“啊?榛子,你挺有想象力。”

  廉珍第三回听丛怒森说出老婆这个词,场面更加灾难。

  事发时丛怒森已经在天地基地混了两年,自然而然有了朋友,也难免有关系死活冷暗的天地人。

  有时聊天,丛怒森乐意浅提一提他的男亡妻,提得不频繁,他不是爱倾诉心里话的脾气。廉珍时常和他一起行动,也只知道他和他老婆是在末世降临前相识、结婚,他老婆是他大学军训的教官,特别漂亮,丛怒森自称大学时代的他本人不像现如今,有点略略难办的心理问题,孤僻、敏感、弱小可怜无助,老婆帮助他走出了阴影。

  尽管廉珍完全无法想象丛怒森孤僻、敏感、弱小可怜无助的样子。

  廉珍还是有连连配合地赞美他老婆:“哇,亚撒西呢。哇,那肯定是个随和体贴的人。哇,听上去好温柔好娇小啊。”

  对于他的配合评语,丛怒森偶尔表情微微扭曲,廉珍估计是自己诞生了错觉。

  丛怒森总结:“他是服务型人格。我改造了很久很久。”

  这样的老婆在风雨飘摇的世道不幸没有呵护住,那廉珍很为他遗憾了。

  而随着越来越多人意识到丛怒森对亡妻的重视。

  终于有一晚,两个和丛怒森起了争端口角的男人试图戳他的伤疤,扎他的要害,骂了句:“你老婆死得好!”

  当时廉珍脑袋里就晓得响起一级警报了,连原本打算劝架的脚步都撤回,旁观丛怒森阴森地质问:“你们骂我老婆?”

  然后丛怒森把这两个人炸昏,扛去基地外活埋了。

  又一次惊动了巢黄,巢黄亲自赶去批评他。丛怒森便指指脚下两个坑:“他们死了吗?还没死。死之前我挖出来就行了。我给你面子,既然你这么不高兴,我绝对在他们残废之前挖出来。”

  虽说那一次,终究丛怒森也挨处罚了。

  巢黄:“我的天,你们能不能就干脆不提他老婆了!?今后我们基地没事禁止讨论丛怒森的老婆。”

  ……

  追忆一番,返回现在。

  丛怒森正垂眼玩着钻戒说:“说来话长,事关我老婆。”

  廉珍感到惊恐。廉珍不得不严阵以待。

  ==========作者有话说:==========

  中爱的爱,指爱尔兰(凯尔特族)。

  第8章

  丛怒森说末世第一天,他不在家,他老婆给他打了通电话,然而老婆那边正在地震,也吵吵闹闹的,没听清他这边的一小部分声音。

  在异国酒店,破门而入丛怒森房间的并不是一群丧尸,而是两名异能者。对方辛苦破门的原因是,酒店出入口已经聚集了层层叠叠的丧尸,他们不想死,想要找些重伤流血、挣扎不动的活人当诱饵,引开丧尸一些,使丧尸让出出口。

  “笑路!”丛怒森刚刚急喊完荆笑路一声,自己的危机之一也极近了。

  好在丛怒森反应迅速,好在丛怒森刚好正值异能觉醒的瞬间,据后来他的见闻,不管是单系异能者还是罕见的双系异能者,不管觉醒点是早是迟,似乎人人都只有一次觉醒机会。

  闯进门的电系异能者试图麻痹住丛怒森,另一名金属系异能者试图在丛怒森身上攻击出散发血腥味的外伤。丛怒森并没有躲开,因为第一次远程释放了爆炸异能而全身无力着,轻易被袭击中了。

  但正值异能觉醒,外加不想死,他觉醒了第二异能。Bug一样强悍的异能:即,抵抗其他人类异能者对他的异能作用生效。

  每次面对丧尸战役时,丛怒森难免在心底为这第二异能的鸡肋叹口气。偶尔面对活人的恶意时,丛怒森又难免庆幸,这异能或许不常用,面临暗算却真能绝境求生。

  他没有公开暴露自己是双系异能者,是为了安全大多数和他产生矛盾的活人是异能者,自然也会优先使用异能攻击他,他可不是刀枪不入,一旦公开说清第二异能,对手就明白能返璞归真简单地拿把小刀攻击他了。

  他也没有告诉荆笑路他的第二异能,倒不是不信任荆笑路,理由稍稍复杂,根源是,当重逢荆笑路没过几天,两人拌嘴时,丛怒森惊愕地意识到,荆笑路的言灵异能对他还起效果。

  不是他在配合表演服从荆笑路的命令,是真的、惟一、荆笑路的言灵异能对他生效。

  有半年左右的时间,丛怒森早已习惯自身视他人异能如无物。百思不得其解了许久,他设法确定了他依旧沐浴别人的异能攻击波如吹风,也不是不免疫精神系异能。丛怒森只好得出结论:他潜意识里就乐意服从荆笑路,导致了异能觉醒后如此。

  ……这件事第一,实实在在叫男人很没面子。

  第二,深思过后,丛怒森也不得不担心,假如荆笑路得知了这件事的详细,是否会错误地判断为,荆笑路深深PUA到了丛怒森;从而收敛娇纵任性。

  天晓得,那是丛怒森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任性程度。诚然有时候丛怒森也会生气,也会头疼,不意味着他不想让荆笑路任性得意了。

  丛怒森双掌一合,沉郁地问廉珍说:“你明不明白我的心情?”

  他把第二异能与觉醒往事与他的顾虑都跟廉珍这位可信朋友树洞了一遍,顶多是没有直呼荆笑路的名字,在讲述时把荆笑路的名字省略成了老婆。

  多叫几遍老婆挺开心的。

  廉珍帮他分析:“也明白也不明白,首先,你老婆不是去世了么?怎么还会被影响到呢?”

  丛怒森叹息:“其实他没死,我是说说气话。”

  突然之间廉珍浮起了很不妙的猜想,冷汗都微微流下后背了,一种成为play一环的感受油然而生:“不是,等下,你老婆不是连忌日都明确拥有吗?8月12日啊!”廉珍记得,隔壁荆笑路也声称自己亡妻的忌日是8月12日,因此廉珍才猜测过他们俩是不是同一个亡妻。

  丛怒森:“那是我们初遇的日子,也是气话。”

  廉珍:“……你说的这个在世言灵亡妻,他是不是”

  丛怒森只是在琢磨:“怎么办?不灭口我怎么瞒住我老婆?”

  廉珍:“不是,你老婆哪里容易自责体贴温柔到需要我们在这苦苦思索对策了啊?荆笑路这种恶魔中的恶魔究竟哪里是服务型人格啊??”

  丛怒森:“?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荆笑路是个非常柔弱的男人,你看不出来吗?”

  廉珍:“看不出来。”

  丛怒森极其费解地看看廉珍,只好再举个例子。

  往日迥异今时。不完全是命运弄人,还有一步步的事在人为。

  十八岁的丛怒森是个无精打采、厌世的人。

  二十一岁的荆笑路也并不是副女王脾气,在丛怒森看来,不单不像女王,好像女鬼还差不多。

  也不是指荆笑路当年的性情爱纠缠人、爱暗暗不择手段达到目的,是正相反,那两年丛怒森经常感觉他在人世间制造的遗留的痕迹很少,很淡,经常看不清他本人的欲望,感觉荆笑路存在又不存在一片空间中,走过却未走过人生路。

  那年头丛怒森最多的表情是面无表情。荆笑路最多的表情也是面无表情。

  丛怒森最常做的动作是手插裤袋远瞥别人。荆笑路最常做的动作是抱臂远瞥别人。当然,军训那几十天里,监督学生是荆笑路的职责所在,乍看起来不显得异常。

  所不同的是,丛怒森坚决认为荆笑路有服务型人格不是讨好型人格,讨好别人是有个诉求是希望得到反馈的例如,很早丛怒森就注意到,军训的前几天,几乎每个班级都会有至少一两名体弱的学生体力不支,中途昏倒或必须前往医务室。

  他们班级没有,严格地说不是没有,是荆笑路会紧盯学生提前发现,第一个女学生刚自觉不舒服,荆笑路已背着手走过去喊她出列去休息了。

  有理想的教师,也有不理想的教师,班主任对此倒不大乐意,丛怒森隐约听见随后班主任找教官低声交谈,说这样下去学生会撒谎,说校领导得知了会惩罚整个班,说军训就是要锻炼学生。丛怒森懒洋洋地瞥瞥班主任,瞥瞥教官,看出教官对班主任的扭曲言论没什么反驳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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