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总”匡冬去制止,“你们俩都是附近著名鳏夫,化敌为友成立个联盟嘛!”
荆笑路:“……”鳏夫阵线联盟,这合理吗?“他总是,只留下墓碑号码!”是吧?
荆笑路推开椅子,带门溜出去了。
今天荆笑路不执勤,丛怒森却是执勤日。
出了回家基地,沿途荆笑路都在抉择,究竟是埋伏在丛怒森家门背后傍晚吓他一跳比较好玩,或是在丛怒森工作期间偷袭他比较好玩。实际上,荆笑路怀疑,晚上荆笑路出现在丛怒森家,丛怒森不会惊讶。
于是荆笑路没有开吉普车,鬼鬼祟祟地揣着准备回敬给丛怒森的礼物,走向A3小队例行必巡逻的区域。
熟练地藏身、绕背,远远他看清晰了A3小队。由于职责就包括守卫安全,确保没有敌人,A3不是不警惕的,荆笑路也只能在一段范围外减轻减慢动作,停步不再靠近。
荆笑路悄悄深呼吸,坏笑,要积攒力气阔声下一道指令。
要快速,一整队人时不时就有人环顾四方,也回头张望,冬季植被凋零,缺乏掩体了。
正逢丛怒森将回头,半回头。
荆笑路坏笑加深。
荆笑路一气呵成:“丛队快过来涂上口红亲我一口!”
A3满队皆惊。廉珍今天格外受惊。
丛怒森一边不由自主地转了个身,脚步飞快朝荆笑路走去,一边耳听见有几名队员窃窃私语:“怎么感觉今天荆笑路特别侮辱人?”“就是就是,还不如打队长两拳呢!”
丛怒森:“……”
荆笑路满意地一抱臂,原地日出升高似的站起身,一下子冒出来,两根手指夹着一管口红摇一摇,目光促狭。
口红,丛怒森真没想到他能琢磨出拿这东西反击自己,言灵固然不可违抗,荆笑路却也不是真的在诚心对付丛怒森这个人,为此吐出口的命令,条件常常封堵得不严厉。
而且丛怒森擅长钻命令空子。
尽管并不怎么情愿涂口红,丛怒森意念不疾不徐,停步在荆笑路面前咫尺,沉默地接过了那管颜色浓红的口红,描红自己的嘴唇。
然后就在荆笑路双眼内显然暗泛胜利之意,老神在在的时候,丛怒森微笑一声,立刻正面吻了荆笑路的双唇。用力厮磨两下,也完全染红了荆笑路没抹过口红的嘴唇。
荆笑路坏笑转淡。
丛怒森横手以手背抹抹残余的口红,低眼扫视现在束着荆笑路双腿的黑蓝靴子,维持微笑说:“迫不及待换上了?”
荆笑路火速将自己唇上的口红转抹到丛怒森有纹身的耳朵上去,丛怒森便站住不动,稍微松弯膝腿,方便荆笑路的身高抹得顺口。他一边抹,丛怒森一边扬眉疑惑问:“今天好热情,晚上?”
荆笑路抹够了,松口了:“晚上打你。”
丛怒森眼睛一亮:“那好啊。难得有一次林中见,我们俩谁都没有恶作剧,和和气气,你很乖。”
荆笑路顿时警惕,连续横走三步。
下一秒背后还是涌起来一阵不烫不痛又温又冲的狂风,把他整个人往前方掀推,斜线推进了早有站位预备的丛怒森的怀抱中。丛怒森顺势把他公主抱起来,侧身给A3队员们展示了一眼,笑道:“面子争回来了!”
A3小队刚要集体欢呼。
荆笑路心平气和地:“放下我,拿口红在自己脸上写坏猫猫。喏。”
丛怒森脸色变凝重,接过了口红,咬牙:“还不如坏狗狗。我会报复你的。”
荆笑路从他臂弯间迈下来,恢复坏笑。
==========作者有话说:==========
捏他:
草蜢《失恋阵线联盟》(作词何启弘,作曲Cha Tri Kong Suwan,编曲鲍比达)。
第10章
丛怒森左脸颊顶着浓红的“坏猫”两个字,右脸颊上是“猫”。
这是他能想出来最好的钻空子方式,否则不管是“猫猫”在一侧脸上,还是“坏猫猫”在一侧脸上,都太丢人了。
……现在也不是毫不丢人。
就连十分真挚同情他的A3队友们中,都有人一边愤愤不平一边偷笑了。
廉珍也乐了,何况廉珍现已得知荆丛二人的“地下恋”。“猫队好。”廉珍说。
丛怒森在他肩膀上重拍一下,示意他闭嘴。来不及了,荆笑路灵感充沛地调笑:“那坏猫猫队长,不打扰了,你们接着巡逻吧。”说罢给丛怒森一个飞吻,就要转身溜远。
丛怒森马上物理动手,把他拖回来,握紧口红也在他脸上画出两笔红痕。荆笑路很快试图姿势专业地擒拿他,丛怒森这才赶快放手了。
荆笑路警惕了,摸摸自己的脸,努力摸乱笔划:“你写了什么?”
丛怒森:“不告诉你,你自己照镜子。”
荆笑路一气之下,拧身直接走远了。望一眼他气闷闷的迅捷背影,丛怒森嘴角一翘。
向着天地基地入口的方向,走远一段路,不等找到镜子,路过未结冰的一条山河水时,荆笑路便贴近水面照了照脸上的口红痕迹。
然后发觉,尽管水面随流逝随寒风轻微荡动,尽管口红笔划已经被他的手指有些扰乱擦模糊,还是看得清丛怒森画在他脸上的是一团酒杯形简笔画玫瑰。
荆笑路反应了半秒钟。
意识到丛怒森竟然是在调侃他临水照花。
指尖下垂,搅乱水面倒影,浅蘸几滴水,荆笑路飞速再拭洗脸颊口红。等待水面重归平静,却发现口红的印痕很难用水洗去,何况是点滴浅水。
算了,也好。
荆笑路心说,同归于尽,好过他无法欺负丛怒森。
冬季天空黑得早,丛怒森交班回家的时分,天地早已灰蒙蒙的。荆笑路等候在他家温暖的客厅中,犯懒半躺在沙发上,故意关严客厅的暖绿窗帘,避免丛怒森走过一楼窗户看清自己在房屋里面干什么。
身姿犯懒,荆笑路双手在摆弄一件小礼物。丛怒森的生日也快到了,12月25日,不出一星期。荆笑路难以忘记,丛怒森少年岁月无语地跟他倾诉过一次:“圣诞节过生日也不是不好,但我妈妈尽量争取我在这几天出生,只是因为她是爱尔兰人,她太爱圣诞节了。”
丛怒森:“她说过,从12月1日降临节到1月6日小圣诞节,我在哪一天出生都行,但是千万不要是其它日子。我爸说,当确定我出生在25号的时候,她特别喜悦特别有生机,医生见了直呼状态真好……我妈妈并不信教,她就是单纯喜欢过节,还提前憧憬起来在我生日把我打扮成一棵圣诞树了。我从小到大长得比同龄男孩高一点,她夸我的方式是‘圣诞树的好苗子’。”
追忆起来虽然啼笑皆非,怪鲜活可爱的,事实上由于爱尔兰的治安问题,荆笑路初认识丛怒森那年,他父母已经因故被卷入□□纠纷,双双去世了,丛怒森七岁被一位姑姑带到国内生活,长期能够幻听机枪声。
PTSD引发幻听不是小毛病,然而顾虑到姑姑是女性,丛怒森本能地自小认为不该对她倾诉,再给她带去不属于她的压力。外加那年头国内心理业很不发达,于是丛怒森也迟迟没去看过心理医生,几乎绝口不提日益严重的幻听。
幻听武器声不止是恐怖,一度亦牵连了丛怒森人生方方面面的经历,例如:他时不时因此听不清周围人的说话声,又不愿意透露理由,导致没有朋友,导致耗费多倍时间多倍精力才能勉强保持在校成绩,考上不错的大学,导致和姑姑的亲情关系也一般般,在末世以前就分开住、联络有限了。
丛怒森说真的是个过分要面子的人,原本在幻听彻底康复之后,荆笑路建议他对他姑姑解释一番,他不愿意。荆笑路一直指望打打闹闹间,丛怒森能改改性格中这样爱吃亏的一面尽管有时候荆笑路是当真脾气风起云涌了,当真与丛怒森闹得彼此都炸毛了。
记得大学军训末期,有一日射击打靶的机会,荆笑路注意到这个学生脸色难看。异常难看。
当时荆笑路踱步到他身边去,观察了他一阵子,这男孩忽然很疑虑地转头,低声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荆笑路明明暂没讲话。
荆笑路顿一顿,遂道:“我刚刚说,打靶是感兴趣的学生自愿,不强制参与。”
十八岁的丛怒森说:“喔。”
荆笑路开始紧盯他,于是察觉他也频繁偷望自己。接着丛怒森也察觉到荆笑路的长久观测,不自在地假扮起完全正常来。荆笑路没有掉以轻心,依然久久观测他,那时已到几十天军训的尾声,新学校的同学也已晓得不跟丛怒森多交谈了。
那天解散后,荆笑路喊丛怒森单独聊聊,在晦暗凉爽的傍晚里树荫下问他:“小丛同学,明天联欢会,你和舍友出个双人相声节目怎么样?”
丛怒森视线落点稍低,主要看着他的嘴唇。幻听的日子一久,不管眼下听不听得真切,先依靠眼睛再使用耳朵也近乎成为惯性。荆笑路很高兴现如今看不见丛怒森还拥有这一习惯了。
十八岁的丛怒森分析完教官荆笑路的唇语,一脸费解:“……嗯,我不会讲相声。”
荆笑路试探:“双簧呢?”
丛怒森理所当然地回答:“也不会。”下一句却莫名说:“你想听?”
荆笑路背着手,轻叹气,追问他:“你为什么不跟同学解释你听力有问题?”
丛怒森坚称:“我听力没问题。”
起初荆笑路以为他说气话,又确认了一遍,突然想到,说气话该有生气的神色细节,而眼前的丛怒森着实没有对他生气,相反,在他周身转来转去的眼光堪称柔和,甚至一反平日面无表情的样子。
随后十八岁的丛怒森说:“教官,我们俩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吧。你去,我就去。”
荆笑路:“……?”
荆笑路又没有丝毫病症。不过随丛怒森这句话,他当即明白过来,丛怒森自认为自己的状况是心因性。
想一想,荆笑路单手搭抚丛怒森的肩头。那一年丛怒森就已比荆笑路个子高了,荆笑路微微抬头,淡声鼓励:“好,那我陪陪你。”
第11章
缘分之初,不算顺利,尽管双方不争吵,反而有点磕磕绊绊。
起初荆笑路并不觉得自己跟丛怒森特殊有缘。哪怕年龄差距不大,因为身份职业的分别,因为丛怒森患病可怜,荆笑路自然而然地先当丛怒森是个小孩。还心底苦恼过:我可不太会哄小孩,唉。
他们去做了心理咨询。荆笑路自以为是一个男人陪一个男孩去了,实际上是男孩和男孩走过那条街。
咨询过程中,丛怒森除了回应问题,还总喜欢把话题往荆笑路身上引。一会问问:“医生那你感觉他需不需要看病?”一会说说:“他有时候表现得也很奇怪,比如把精力一直花在别人身上。”
心理医生一沉思。
荆笑路:“……关心你我还错了?”
丛怒森:“医生,请别参考这句话,他说气话的瞬间是正常的,但几乎不说气话。”
荆笑路:“?”
到最后有医生判断荆笑路只是个好人,也确实有医生劝说荆笑路就诊,然而荆笑路不易断定后者是不是顺着丛怒森的意思撒了谎,想多赚一份钱。
他们也交换了联系方式,荆笑路那时打电话并不方便。军训的特殊外派很短暂,夏天的气氛还没有彻底结束,丛怒森已只好主要共荆笑路电话联络。
联络了几次,其实也没说什么必要的话。说说校园,说说星空,说说叠被子,说说在哪自习,荆笑路嘱咐嘱咐自己不在时,丛怒森也要去找心理医生继续疗程。丛怒森询问询问荆笑路吃得好不好,最近有没有过度“倒贴”过度辛苦。
荆笑路委婉表示:“你清楚人应该好好做人吧?”
丛怒森仿佛很成熟地回答:“假如这是个理想的世界,你为人人就人人为你,我就支持你这样做。”
但是总体而言,打电话对于丛怒森,是个有些棘手的难关,经常有时限的电话讲到一半,丛怒森却听不清真实的对话内容了。于是相识不久,荆笑路开始申请退伍。
因为他原本打算一辈子服役,就此意外变成了只服役三年的义务兵,丛怒森很吃惊,对他很过意不去。荆笑路也猜得到,尽力不想把压力甩给十八岁男孩,没有事先告知丛怒森,选择突然在丛怒森的大学花荫道上、对方身边suprise冒出来。
他突然拍到丛怒森肩膀时,丛怒森回头一望,都流露感动:“嗨。你假期那么少,用给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