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方助理无奈地说:“抱歉,我真不知道唐总在哪儿,但他早上正常来上班的,也没有出外勤,应该还在公司里。”
正说着,一个三十来岁、身形高挑、带着点混血面容的西装男突然出现,排开那两个人说:“堵我门口干什么?”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肤色偏向于黄种人,瞳孔藏着点墨绿,眉骨略高,但又不像纯粹的高加索人那么硬朗,说着非常地道的汉语。
市场部和设计部的员工同时唤道:“唐总!”
唐总?这位就是唐总?工牌上的名字是“唐万宁”,职务是常务副总经理……
凑热闹的曲灿也情不自禁说了句:“终于找到你了唐总!”
唐总茫然:“你谁?找我什么事?”
曲灿:“……”好吧,忘记自己现在是谷旭了。
他咽下学会要续签合同的事,改口说:“没、没事,我是新入职的研发部工作人员,来认一认公司领导。”
唐总瞥了眼他的工牌:“哦,谷旭是吧,我记得你,猎头把你挖来的。好好干,选择我们公司绝对不会让你后悔。”
众人:“……”刚入职就遇到这么诡谲的状况,真的不会后悔吗?
方助理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唐总,您一早上都去哪儿了?”
唐总说:“我就去档案室调阅了几个项目的合同,有两家合作企业拖欠了我们中期款,我要让法务发催告函……不是,出什么事了?公司怎么乱糟糟的?”
何止乱糟糟啊!
发生了太多难以名状的事,方助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唐总,我们都被困在公司里了……迟到的人都被切成碎块了,用咖啡机喝加奶的咖啡会被毒死……市场部的同事来找你,不知道什么事,设计部的同事想要报销……”
大概是他说得过于混乱,唐总皱眉道:“什么困在公司,切成碎块,喝咖啡毒死?你是不是疯了?”
旁边的人拼命摆手:“不是疯了,方助理说得都是真的!唐总,公司多半是闹鬼了!死了好多人!我们该怎么办啊!”
“闹鬼?”在档案室待了一上午、没有亲身经历那些惊悚场面的唐总,实在无法理解大家的脑回路,他小声嘀咕,“不会是民俗学会为了跟我们续签风水约,特地搞点动静吓唬人吧?我不是都答应要续约了嘛……”
“……”听到这句话的曲灿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之前指挥大家用纸盒子遮挡碎石块的那位王总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唐总?唐总在哪儿呢?我怎么没见着?”临到跟前又装模作样,“唐总啊,你可算露面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代管整个公司运营的常务副总愣是不见人影,不会是吓破胆了吧?空降的高管就是底气足啊,遇事专会躲清闲。”
唐总不甘示弱,俨然摆好了呛声的架势,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波动,如同平静的水面被一颗无形的石子击破。
下一秒,一束浓密漆黑的长发从天花板下的虚空中凭空垂落。
早已经历过诡异奇观的员工们惊叫着后退,生怕那头发是冲着自己来的。
只见那些发丝仿佛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上唐总的脖颈,并且瞬间收紧,将他整个人猛地向上提起!
“呃嗬嗬”唐总双脚骤然离地,喉咙被死死勒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英俊的混血面孔因窒息和惊恐迅速涨红,双手本能地抠向颈间那束诡异的黑发,双腿在空中无助地踢蹬,昂贵的皮鞋踹掉了方助理工位上的办公用品。
“啊”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也终于确定,这次要被抹杀的人就是唐总。
刚才说“死也要报销”的设计部员工,用手里厚厚一叠票据捂住了嘴。王总那副找茬挑衅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化作难以置信的骇然,他脚步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
整个办公区被极致的恐惧攫住,空气凝固,只剩下唐总挣扎时衣物摩擦的声,还有他喉咙里越来越微弱的“嗬嗬”声。
千钧一发之际,曲灿出手了。
他急中生智,抄起方助理掉落在地的裁纸刀,脚下猛地发力,直接踩上身旁工位的桌面,借力向上一跃。
桌面上的东西被震得哗啦作响,他身体腾空,一手抓住唐总上方的妖异黑发,一手推出刀片,狠狠割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领导开团,曲灿秒跟?
第45章 判断错误
刀锋划过发丝的瞬间, 传来坚韧的阻力。
手上抓握的触感和切割时的质感都表明,这就是头发。曲灿百忙之中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是头发?难道是打工人因为压力大而脱落的头发吗?灵气自主汇聚成这个形态?
几缕断发飘落, 消失在空气中,但更多的发丝凭空出现,很快填补了断发的空缺, 依旧死死缠绕在唐总颈间,甚至绞得跟紧了。
迄今为止,他们没有一次成功阻止过时空意志的杀戮。可曲灿还不想放弃,他想再试一试, 就算不能把人救下,也想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眼见自己砍的速度追不上头发生长的速度,唐总的面色因为窒息而发紫, 曲灿对下面的人喊道:“愣着干什么, 来帮忙啊!”
当下有几个人挺身而出, 也抄起剪刀水果刀, 跳到桌子上劈砍。断发越来越多, 都是没落地就消失了, 在曲灿的理解中, 就是灵气脱离了原本的容器,所以自然逸散, 或者重新汇聚到那个看不见的控制者身上。
那些头发倒是不去攻击他们这些使绊子的人,只一心一意对付唐总。
如此看来, 时空意志的确只针对“违反规则”的人, 可这次唐总违反的规则是什么?曲灿到现在都没有分辨出来。
由于多人合力, 那细密如绸缎的头发一度被削减到只剩三指宽,似乎再砍一刀就能救下被它吊着的唐总, 众人的眼中不由得燃起了希望之火鬼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要是真能破除必死的结局,对所有人来说都可以一搏!
然而终究是他们太天真了。
就在曲灿砍下最后一刀的瞬间,蓬勃的头发猛地涌现出来,直接把包括他在内四个砍头发的人全都扫了下去,示威般地裹住唐总整个脑袋,一层又一层捂得密不透风,让本就呼吸困难的他更加憋屈。而后这些头发轻而易举地一扭,让唐总的脑袋转过了一百八十度。
曲灿清晰地听见了颈骨断裂的声音。
唐总彻底停止了挣扎。
头发如黑色的潮水般倏然褪去,把高悬的尸体抛在了地上。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混血帅哥,因为惊恐和痛苦而面容扭曲,头颅以一个极为不自然的角度耷拉在躯干上,许多不忍直视的同事背过身去。
参与营救的四人喘着粗气,无力地放下了利刃。
曲灿暗自叹息,要想对付这种擅于操控灵气的奇诡存在,果然没那么简单啊。这东西到底想做什么?它就没有什么破绽吗?
此时一直躲在人后的王总站了出来,指挥几个人把唐总的尸体抬到他办公室里锁起来,说放在外头有碍观瞻,还影响大家正常工作。
众人:“……”常务副总都没了,谁还有心思工作啊!
曲灿观察了一会儿王总,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有点责任感,但不多。看着像是来主持大局的,实际上没什么管用的作为,每次都是事情发生之后,他出现一下来善后。而且不是他亲自上场,都是指挥别人去忙活,自己在旁边干看着,光摆领导架子,从不身先士卒。
处理前面几个员工尸体的时候,他还有些焦躁不安,眉头皱着,时不时催促着,像是想快点摆脱这些麻烦。这回轮到唐总,他倒是从容了很多,出事的时候他分明距离唐总最近,躲得却是最快的,结束之后他更是心平气和,眉头都舒展了,说话都和颜悦色起来。
曲灿边把地上的狼藉一件件捡回桌面,一边听王总对方助理说:“小方啊,唐总没了,公司还得照常运转。你先定定神,回头把唐总这边的各项工作汇报给我就行。”
方助理被刚才的事吓得手足无措,闻言只讷讷点头,压根没反应过来王总要做什么。
人还没凉呢就想要夺权,这种大公司的内斗还真是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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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灿把之前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还是没明白唐总究竟触犯了什么规则。
很显然,这里的规则是不公开的,但又会有某种征兆或提醒。
比如迟到被切碎,迟到这件事本就违反了公司规定,一看就知道什么原因。至于咖啡机不能加奶的规定,就比较隐晦了,但也是有一张便利贴作为证据的。
可唐总被绞死的直接缘由是什么呢?
往前追溯一点点,是王总数落的“空降高管”“专会躲清闲”吗?空降高管只要手续合理,不算违反规定吧?如果手续有问题,那也是很早之前的事,跟眼下没什么关联吧?何况这只是王总的一面之词,并不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可以被视为违反规则吗?
干想无用,他决定问问在场的证人。
王总还在跟魂不守舍的方助理絮絮叨叨,曲灿没给他面子,强势截断对话,把方助理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他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方助理,今天上午唐总什么时候来的?都做了什么?你能事无巨细地给我讲讲吗?”
被无视到这个地步,王总很是不满,皱眉指责:“你哪个部门的?没看到小方还没缓过神来吗,问东问西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曲灿在心中啐道,你才没有眼力见!正事不干只知道吃人血馒头!
不过他还是压着火气,好言好语地说:“王总,不是我不想让方助理好好休息,主要是唐总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不弄清楚他是因为做了什么而激怒那个……邪里邪气的东西,说不准后面还有人会步上唐总的后尘,可能是我,可能是方助理,也可能是您啊。”
听他这么说,王总便没再阻拦,毕竟他也担心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被抹杀。
方助理这才得空,拿起杯子,哆哆嗦嗦地喝了口水,回忆着说:“唐总……唐总今天没干什么啊。他跟平常一样,早上八点四十五到的公司,然后在办公室待了会儿,打开电脑处理工作,用专用的小水壶烧水,泡了杯茶喝……”
“嗯,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办公室的?”曲灿引导他慢慢说。
“大概是九点左右吧,他从办公室出来,但是那会儿我有点忙,没看清他往哪里走。现在想来,应该是去档案室调阅资料了,一直到刚刚才回来。”
曲灿盘算着,九点左右,那会儿自己坐电梯上楼,被前台引导到小会议室等张姐,正在跟那台犯病的智能电视斗智斗勇,过了二十多分钟出来找他,难怪找不着人。
没什么特别的,时间线也能对上。
曲灿转而问王总:“您是不是也在找唐总?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王总冷哼一声,反问:“有什么事?公司乱成这个样子,他这个常务副总就这么当缩头乌龟吗?我当然是找他一起商量对策!”
曲灿想起之前来问唐总去向的市场部员工,又问:“您贵人事忙,还得收拾……还得指挥大家收拾残局,之前是让下属来找过唐总吗?”
“是啊,我喊人来问过两次了,有什么问题?”
“我今天刚入职,想问下,咱们公司的总经理是哪位?碰上这么严重的事件,他不出面吗?我看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一直是关着的……”
“靳总手底下管着好几家公司,从来不插手实际业务,都是找专门的职业经理人来当常务副总,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平时都很少来上班的好吗。”王总没好气地说,“区区一个新人,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资格盘问我们?”
“靳总……”曲灿想着,那多半就是先前线上会议里的靳川了。总经理不在也不管事,身为常务副总,肯定有很多人要找他……
“你叫什么?”王总挑起他胸前的工牌,“谷旭?别在这儿逞英雄了,回你的研发部去老实待着!还真当自己是领导了?”
思绪再度被打断,曲灿烦躁起来,反驳道:“事已至此,总要有人站出来调查是怎么回事吧?难道任由那个东西残杀员工吗?如果只知道掩盖和收尸,后面它的规则只会越来越严苛,手段只会越来越残忍,到时候人心惶惶,大家都要完蛋!”
“什么叫只知道掩盖和收尸,你点我呢是吧!”王总恼羞成怒,“还敢顶嘴,我让你滚回自己部门!再不滚我今天就开了你!”
“我就不滚!”曲灿脾气上来,梗着脖子说。
话音刚落,消失的头发再度从虚空中出现,争执中的曲灿和王总都没有注意到,方助理看到了,却一时吓得失声,指着上空结结巴巴地说:“又、又来了……头发……”
等曲灿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缕头发已经来到他们两人头顶。
不是,又怎么了?
王总也无意中违反规则了吗?到底是什么规则啊?
然而曲灿也发现,这次的头发跟勒死唐总的那种还不太一样,要比那种少得多也短得多,不像是柔软紧实的绸缎,反而像是凝成了一小段乌铁,尖端和两侧露出纤薄的刀锋。
曲灿下意识地推了把王总,希望他能多撑一会儿,好让自己多收集点线索,揣摩出来时空意志再度出手的原因。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次自己的判断完全错了。
那乌铁利刃是冲着他来的。
由于应对迟钝,曲灿只来得及用胳膊挡了一下,利刃划过,瞬间皮开肉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