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觉得这样完成交易似乎不太妥当...

　　他揣摩着肖像画中人的心思。

　　"......"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

　　虽然这是园丁们需要时刻谨记的箴言，但对根源存在而言，人类的标准毫无意义。

　　若约定借三还四却还了五，发怒的必是根源存在。即便以人类思维难以理解，柳星云深谙顺应它们的癖好才是长寿之道。

　　“那么交易就到此为止吧。”

　　与根源存在的交易必须有明确的开始与结束。已明确完成交易的柳星云问道。

　　“或许这么问有些失礼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虚空都市’告诉我柳星云先生您到访了此地。”

　　"果然如此。"

　　作为这种规模地下城的主人，志浩如果对地下城内部状况一无所知，那才更令人奇怪。

　　但这样一来，我原本打算用朴恩谦猎人作为挡箭牌的立场就更加不利了。

　　这愈发证实了志浩是蓄意将人类引诱至此的事实。对于需要恪尽职守的柳星云而言，这确实是个棘手的局面。

　　‘发火吧。’

　　这幅肖像画竟直接显露出敌意，前来带走被它拖走的人。作为无法改变自身选择的根源存在，这无疑是件相当令人不快的事。

　　“……。”

　　“柳星云先生为何会在这里？”

　　"…我是来工作的。"

　　正因如此，现在坦白才是上策。

　　'欺骗志浩的行为或许也属于恶行范畴。'

　　更何况志浩不是"承诺"过要救活柳星云吗。

　　“据我所知今天是圣诞节。”

　　“嗯？不对，韩国现在已经是26号了，不是圣诞节。虽然大部分公司都保证假期到今天就结束，所以今天休息的人还是很多。”

　　“那大家都在休息，柳星云先生却在工作呢。”

　　“猎人们什么时候因为节假日休息过。很平常的事。”

　　"拥有猎人职业的人连公休日都不能休息吗？"

　　"倒也不全是，嗯...不过确实可以这么说。"

　　无论多么愤怒，根源的存在都没有违背自己说过的话。正好气氛也不算太糟，怀着这份信任，柳星云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我来这里的目的，是要带走一个人。"

　　"把人从这里带出去就是你的工作吗？"

　　"没错，朴恩谦猎人...虽然我不确定你是否连名字都知道。"

　　"朴恩谦。"

　　肖像画重复着这三个字的名字。

　　“……”

　　“……”

　　然后，寂静流淌而过。

　　对于心怀愧疚的柳星云而言，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果然心情不好啊。’

　　没有思考能力、只会单纯模仿故事的根源之子与《志浩的肖像》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志浩拥有明确的情感，因此有时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像怪物或人类。

　　‘这相当于宣布要做违背那家伙意志的事。’

　　更何况还说了‘要让星云活下来’，就更不能杀他了。

　　当然，不杀死他也有很多惩罚方法，不过那是我该承担的部分。总之志浩的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柳星云已做好心理准备承受志浩的攻击。自从在这座灰色都市不期而遇地撞见这里的主人时，他就已经有所觉悟。

　　"……"

　　保持沉默的肖像画对黑色西装男子做了个手势。

　　“……？”

　　虽然难以理解这种行为，但柳星云还是默默观察着情况。

　　主人的手势让一件件黑色正装逐渐向他靠近。随后它们如同侍奉主人的随从般微微欠身，摆出恭敬聆听的姿态。

　　‘怎么回事？’

　　志浩毫不理会地向黑色正装者发问。

　　"您知道朴恩谦这个人的位置吗？"

　　"是的，我知道。"

　　柳星云略感诧异。这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原本既无手臂也无嘴巴的透明存在模仿了人类的声音，更非由于那个刚才还只使用生涩手语的家伙突然开口说话。

　　那团星云所聚焦的，正是黑色正装发出的声音本身。

　　……那个声音……

　　那是会让人联想到三十多岁男性的嗓音。

　　但和那个怪物并不相配的声音啊。

　　长久以来与同一个自我相伴的人类声音，往往都带有代表那个自我的语气。

　　黑色西装发出的声音，与他端庄优雅的举止相反，透着几分轻浮与神经质。

　　拥有画家身份的志浩不可能草率对待自己作品黑色西装的任何一个声音设计。既然如此不协调的声音还能存在，那么这只能是……

　　“……难道？”

　　是朴恩谦猎人的声音吗？

　　与柳星云的怀疑无关，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他为什么来这里？"

　　"是的，他欺负弱小的凡人后就放任不管了。"

　　"那么他是个恶人。"

　　"是的，是个恶人。"

　　这段对话十分诡异。

　　"要带出那个人有什么困难吗？"

　　“不，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我就按我所想的去做了。”

　　“是的，这也是我们的愿望。”

　　“明白了。”

　　不知是否对话已经结束，肖像画凝视着星云。

　　“既然柳星云小姐想要，我就拿出来给你。”

　　“…是吗？”

　　虽然努力不表现出来，但她其实非常惊讶。

　　‘居然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回应？’

　　这一点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明明已经确认过志浩是能感知情感的存在...

　　若具备情感，就不可能不对违反自身规则者动怒。人类之间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根源级存在。

　　可他却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回应？

　　园丁的坏习惯在无法消除的疑问中显露出来。

　　"……"

　　真有趣。

　　"……不会觉得不愉快吗？"

　　最终，柳星云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具体情形如何我并不清楚，但毕竟是你手下亲自押送来的。再加上朴恩谦已经是归属这里的人了。"

　　"也有这种可能。"

　　"不过我在想这样直接带走是否妥当。若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行带走。连珍惜同伴都不懂的弃置者，我也不愿以猎手身份相待。"

　　这是真心话。朴恩谦这个家伙，根本不值得柳星云拼上性命去救，甚至连收尸的价值都没有。

　　况且协会的要求也不是要救活朴猎人。

　　他们想要的只是关于"黑披风"袭击人类的过程、原因及结果的信息。换言之，柳星云根本没有必须救活朴恩谦猎人的理由。

　　这时志浩开口问道。

　　"但这不是柳星云先生您该做的事吗？"

　　"虽然这么说过..."

　　"那么我也可以按照柳星云先生期望的方式去做。"

　　"真的没问题吗...？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