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说这么感人的话？"

　　"倒也不是特意为了感动你才说的。"

　　艾莉亚连餐点都没看一眼，只是不停摆弄着盛水的玻璃杯。

　　"我能在谁面前如此坦率呢。就连在我的弟弟伊塞尔面前也不行，因为我必须引领那个孩子。"

　　"……"

　　"我已经相当老练了。变得熟练了，无论喜不喜欢，我都学会了在任何对象面前保持微笑。正如老师所说，这对交流大有裨益。"

　　她用珍珠般的紫色眼眸望向志浩。

　　“这就是你喜欢的‘成长’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重要的是我是否喜欢。”

　　“你还是这么模棱两可。”

　　艾莉亚故意叹了口气，志浩轻声笑了。那是朝着他可爱的学生露出的温和微笑。

　　“所以您是不打算用餐了吗？”

　　“想到是某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准备的饭菜，胃里就直犯恶心。”

　　“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说不定就是您的老师呢。”

　　“正因为确认是我的老师才更觉蹊跷。就这样突然之间……”

　　这感觉实在诡异。

　　“……”

　　但只是还没适应而已，倒不至于到抗拒的程度。

　　“……刚才也说过，至少香气是喜欢的。”

　　“多亏这次新酿的酒香完整保留了下来。”

　　“这肉真是嫩得不得了。”

　　“先煮后烤，蒸完再淋上酱汁。”

　　“做饭怎么这么繁琐啊。”

　　而这份繁琐换来了同等的美味。

　　“你说酱汁是单独淋的，那和炖菜的做法有点不同吧？”

　　"确实会不一样，多亏这样不是更能尝出肉的本味吗？"

　　"说是黄金羊的肉对吧？没错，真是极品美味。"

　　如同裹了墨鱼汁般的深黑色肉质，咀嚼时柔嫩易断，撕开时顺滑地呈现纹理。但特有的弹嫩嚼劲增添了韧性，越嚼越有滋味。

　　尤其肉质本身散发的香气令人印象深刻。舌尖萦绕的辛香与大蒜、洋葱等香料类似，而肉汁中渗出的丰腴脂香与鲜美更是难以言喻。

　　“和老师相处久了，莫名其妙就变成美食家了。”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害得我吃饭时总忍不住琢磨料理。”

　　“果然是在夸我啊。”

　　"论起往好处想，没人比得上你智悟了。"

　　汤底也相当不错。

　　“舌头有点发麻。”

　　"虽然没加辛辣调料，但这次用的酒可能比较烈，所以会这样。"

　　"一般烹饪过程中酒精不是都会挥发掉吗？"

　　"酒精本身虽然挥发了不少，但香气却完整保留了下来，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

　　"仅凭香气就能如此强烈，实在难以理解。"

　　"人鱼尤其吃不惯刺激性太强的东西呢。"

　　"不是吧……"

　　艾莉亚暗自低语道。

　　像我这样的存在竟能感受到如此程度，本身不就是个奇迹么。

　　艾莉亚的力量已积累到近乎邪神的程度。经历了漫长岁月"成长"的她，怎可能与普通人鱼相提并论。

　　即便如此，她竟能像普通人一样享受志浩的料理。

　　莫非是根据我的位格调整了料理方式？

　　还是说。

　　难道任何人都能按照志浩的意愿享受他的料理吗？

　　阿里亚心想，恐怕是后者吧。就连毫无食欲的太阳神，志浩都能让他期待自己的料理。这能力真是不可思议地强大。

　　他只是单纯想与所有人分享自己的料理。无论对方是突破人鱼极限的怪物，还是曾经身为神明却失明的泰迪熊。

　　"……"

　　阿莉雅问道。

　　"...没有配餐面包吗？"

　　“我提前准备了些吃的，要尝尝吗？”

　　"酱汁相当美味，想蘸着吃呢。"

　　"那我马上为您现烤。"

　　志浩从座位上起身，将事先烤好的面包放入烤炉中。

　　似乎也想分一杯羹，一只金色水鸟飞落在黑色斗篷的肩头。原本栖息在窗沿的水鸟们也扑棱着翅膀溅起水花靠近，人类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这些小家伙们。

　　"怎么样，烤制的香气很诱人吧？"

　　"咕噜噜。"

　　“再稍等一会儿吧。”

　　木柴噼啪燃烧的声音、已经烤好的面包变得更加金黄的香气、从中散发出的温暖热气，以及叮当作响的玩具熊餐具声……

　　“……”

　　艾莉娅感知到了这一切。

　　第127话

　　这是个安宁祥和的世界。

　　"……."

　　难道不是吗。

　　我那惨死的恩师如今完好无损地活着呼吸，而这样的他总会在艾莉亚到来时准备好餐食。用与那时相同的声音安慰着，和他的新孩子们一起笑着、闹着、享受着……

　　我从未想过要打破这该死的平静。

　　“……乔凡尼。”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艾莉亚都决定要珍惜这份安宁。

　　"我的老师。"

　　“好的，艾莉亚。”

　　简短的用餐结束后，乔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张仿佛从未展露过笑容的沉静面容，却带着熟悉的温情，老师轻声问道。

　　“需要来点甜点吗？”

　　“那是加了大量糖的甜点吗？”

　　“没错，非常甜。”

　　“上次吃的蛋糕真的很美味。”

　　"正好这里有艾莉亚想要的东西。"

　　"这里一直都有我想要的东西。"

　　"还挺聪明的嘛。"

　　他拿来了一块小蛋糕。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没错。之前也送给一个叫柳星云的人类访客过吧？"

　　“没错，为此我还挨了鲫鱼饼的揍呢。”

　　“这代价还真是朴素啊……”

　　从他口中说出的“代价”，简直就像孩子们过家家一样儿戏。

　　"放着这么美味的蛋糕不吃。"

　　那形似小巧圆形蛋糕的甜点，质地异常轻盈。

　　首先是蛋糕胚如同咀嚼烤得恰到好处的马林糖饼干般，兼具脆弱的酥松感和入口即化的绵软。表层光滑如绸，还撒着细雪般的糖霜。

　　四层内馅分明：香草奶油、抹茶奶油与马斯卡彭奶酪层层相间。虽含糖量颇高，但因比例精妙，尝起来反倒比想象中更为清雅。

　　"没想到老师在糕点方面也很有天赋。"

　　"烘焙手艺也不错，想必是受其影响吧。"

　　"也有这个可能。"

　　明明有着酥脆的咀嚼感，但那轻盈的重量与质地却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它滑过喉咙。这绝非人类能创造出的绝妙口感。

　　"仅凭感受到的味道就说像人类，恐怕掩盖不了违和感。"

　　"不知道您想说什么。对我有什么建议吗？"

　　“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实在搞不懂老师您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