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阁下并非如此愚钝之人。早在'欢乐花园'事件时，黑袍大人就已显露堕落之相。"

　　"或许是因习得了人类情感才导致此事发生。这既是全球性事件，能推测出真相的人今后只会越来越多。"

　　"上次围剿行动参与的猎人何其多？绝非三两人之数，要管住这么多张嘴，政府和协会都力不从心啊。"

　　"那么我们应该采取何种姿态才最为明智？"

　　当黑斗篷的堕落引发灾难时，挺身而出站在最前线支援市民和猎人的，正是此刻聚集在此的黑斗篷爱好者们。他们早已竭尽全力维护黑斗篷的声誉不被世俗玷污。

　　但神性学习人类情感这件事本身还暗藏另一种危险。神之爱能造就圣人，神之悲却会反复摧毁与重塑世界。拥有情感的神性存在，其本身便是巨大的灾厄大多数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

　　“……”

　　并非不知其严重性。

　　"...即便如此也很有魅力啊，一个懂得人类情感的神明。"

　　"...想到黑斗篷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就更是如此了。这不正说明是超越单纯标本画作的存在吗？"

　　"...确实是件美妙的事。对于倾注人类情感创作的作品将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实在让人忍不住期待呢。"

　　这些人最初真的考虑过安全性，并真心喜爱黑斗篷吗？

　　他们是从黑斗篷被当作危险至极的怪物时就开始拥护偏袒他的人。虽然与那时相比灾难规模扩大了不少，但那些努力追随神圣存在的他们，早已习惯了神的宏大。

　　以"可能存在危险"为由放弃黑斗篷这部作品，实在太过可惜它实在太有魅力了。

　　"哈啊...当那位大人亲手复原人类并将他们送回时...我不知不觉就发出了欢呼声。虽然知道会给周围人添麻烦，但实在无法抑制那份激动。"

　　"完全理解您的心情。其实我听到那个消息时也兴奋得难以自持。我和协会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有些交情，听说了他是如何复原人类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是。对人类真是无比仁慈。明明拥有人类的情感，却还能完成如此精细的工作？不，或许正因拥有情感才能做到......"

　　"确实，若是不懂人类情感的普通神明，绝不会如此体贴地帮助人类复活。嗯，这样很好，我们可以把这点视为我们与的正当性依据。"

　　他们先确定了答案，再推导出解题过程。这群狂热爱好者早已沉溺于黑斗篷带来的迷醉与战栗。作为唯一习得人类情感的神明，黑斗篷的特殊性愈发凸显。

　　说实话，爱好者们对黑斗拥有人类情感这个堪称灾难的消息，内心反而窃喜不已。只是碍于情面与常识不敢表露，如今同好相聚才敢袒露真心说到底都是同类相吸罢了。

　　"但是……"

　　爱好者中又有人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幅肖像画那边肯定不会欢迎吧。"

　　"哈，真是可笑的人啊。对那位大人如此刻薄，现在却还这般固执。"

　　"真是一群令人不愿为伍、彻头彻尾的无耻之徒。"

　　虽然令他们的新教主周玄深感痛心，但狂热信徒与肖像教徒之间的关系已恶劣到极点。即便教主大人再如何英明处置，积怨难消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黑袍大人赐予我们太多恩惠。不仅是我们，这个国家的子民谁不曾受过降下的福祉。"

　　"您所派遣的色之使徒们又是何等能干。那些大人不仅美丽绝伦，更无处不在，最重要的是始终恪尽职守。今日天际也仍有使徒大人驻守呢。"

　　"画像中的信徒们都是些贪得无厌的饿鬼，根本不懂得知足感恩。这些家伙简直糟糕透顶。"

　　随着不满情绪高涨，主教卡纳里亚出面安抚众人。

　　"请大家冷静。"

　　"可是，主教大人......"

　　“这样下去我们的教主大人身心都会吃不消的。”

　　“啊，那可不行。”

　　“搞不好会逃走的。”

　　“那就更不行了。”

　　周贤是黑袍人重点关注的教主，即便作为个人来看也是极其优秀的人才。单从黑袍人倾注在周贤身上的恩惠，就能看出他是何等受宠的存在。没有人愿意错失这样的人物。

　　尚未正式任命的情况下。面对明显在盘算脱身之策的周贤，他们必须给予极其细致的对待。当爱好者们达成一致时，卡纳莉亚含着欣慰的笑意微微颔首。

　　这份深厚的战友情谊同样是维系他们这个团体的强大力量。

　　"我也对肖像画教徒们的行径感到不满。他们的信念和行为正在逾越界限，或许已经越界了。但正因如此，我们更需要理性应对。相信各位都明白我的意思。"

　　"虽然这件事让人非常痛心...但我同样认同主教大人的观点。肖像画教徒们的资金实力与我们相比也不遑多让。虽然其中不乏处境卑微之人，但关键在于少数掌握大权的高层干部正操控着整个肖像画组织。"

　　"虽然多亏黑色斗篷阁下才得知这个事实，但...啊，如果金钱真能解决一切该有多好。更何况这次连资金都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实在难以置信。坦白说，这伤到了我的自尊心。居然要和那种粗鄙之徒...唉..."

　　黑色斗篷爱好者们大多是财力雄厚之人聚集而成。由于活动主旨是作品鉴赏讨论和慈善服务，这种现象在所难免。时至今日虽然也出现了二级、三级的爱好者，但即便存在等级差异，他们也都过着相对稳定的生活。

　　与之相反，肖像画的教徒们贫富差距悬殊。少数拥有财阀级别庞大权力的高层干部，统治着经济水平低下的大多数信徒。当然其中也不乏与爱好者们同等水平的市民。

　　"市民们会站在我们这边。毕竟一直以来与市民们亲近相处的，是肖像画教徒之外的我们。但要说争议点的话，恐怕还是正统性问题......"

　　"侍奉尚为人时的神明之人，与侍奉完全成为神明之人。究竟哪一方看起来更具正统性呢？"

　　"真是令人头疼的部分。我们固然有自己的说辞，但他们若执意推进，也有可借用的历史依据。嗓门大的人说不定会赢。"

　　他们从未想过要与肖像画教徒完全融为一体。周玄虽在其中尽力斡旋，但恐怕他也心知肚明持有完全相反思想的两个群体，终究难以实现真正的融合。

　　一方只能吸收另一方。而爱好者们则希望尽可能成为吸收的那一方。这也难怪，因为肖像画教派的信徒们完全不具备能被普遍理解的情感特质。

　　"我真的不想和他们同属一个群体...他们太可怕了。都那把年纪了还只会无理取闹，简直可悲至极。"

　　"谁说不是呢？那种渴望获得黑袍大人偏爱的情感，实在令人难以理解。仔细想想，他们就像是要借黑袍大人之名征服世界似的。"

　　"哎呀，这不就是事实吗？我听过他们的言论。完美的偏爱、理想乡、乌托邦...居然真心追求这种东西，这是多么自私狭隘的一群人啊？"

　　卡纳莉亚这次也没有刻意阻拦。站在主教的立场本该安抚劝解，但她终究也是凡人。那些妄图随意操纵她所敬爱黑袍之人的狂徒，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不过场面过热也非好事，她轻咳一声打破僵局。

　　"咳嗯，诸位的诉求我已充分理解。"

　　"主教大人...."

　　"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该只是私下议论，而是需要身体力行地行动起来。原本就打算将志愿服务范围扩展到沿海地区，现在正是开始的好时机。"

　　"没错，我们应当扩大知名度。"

　　"越多人对我们抱有好感，主导权就会越向我们倾斜。当然可能存在其他危险因素，这方面就拜托情报能力出众的会员们了。"

　　"请放心，主教大人。"

　　没过多久便一语成谶，一位拥有"大企业掌门人继承人的未婚妻"这一华丽头衔的会员急匆匆地前来打探消息。此人平日行事低调，从未表露过自己是黑袍客拥趸的身份。

　　"听说某 SW 企业前任掌门人一直在与总统阁下保持密切接触！"

　　"等等，那人不是画像组织的高层吗？而且还是首领级别的..."

　　"从种种迹象来看似乎在进行某种谈判，怎么想都觉得和黑袍客阁下有关。那个常年深居简出的老头子为何突然如此活跃...！"

　　"谈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清楚具体时间。但应该不会太久，至少是在'永恒誓约'破裂之后..."

　　"这种程度的话，确实可以确定与黑袍阁下有关了。"

　　而且内容也大致能猜到了。

　　"肖像教派的信徒们厌恶黑袍阁下拥有人类情感。总统阁下也曾是肖像教徒，不，不对...他是创立肖像教这个宗教的最初信徒......"

　　"在永恒象征全部失踪或陷入昏迷的当下，他是最接近黑袍阁下、且掌握巨大权力与权限的人。"

　　"即便我曾是肖像教徒，也会选择先接近他。但即便如此，真没想到会做到这种地步。手段相当激进呢。"

　　肖像教徒们开始正式行动了。卡纳利亚因被抢先一步而面色凝重。

　　"我们需要情报，对方肯定不止接触了总统阁下一个人。"

　　"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

　　"越是这种时候，能成为武器的往往是...去暗巷里查探一番吧。"

　　"遵命，主教大人。"

　　是时候做最低限度的准备了。

　　（下回待续）

　　第404话

　　"永恒的象征总是树敌众多。"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他们对待民众是何等残暴啊！”

　　“说得对。那些家伙确实独断专行又自私，连我们这些旁观者的话都听不进去。”

　　“仗着获得的力量就想支配世界。可笑的是那力量明明也是从画像大人那里得来的，竟还如此趾高气扬。”

　　“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狐假虎威’啊。”

　　永恒象征对世界的残酷统治确是事实。他们运营着无数充满非人道实验的研究所，向名为"庭院"的巨大神秘献祭人类，肆意操控整个世界。

　　若说这些行径毫无益处未免失实，但对肖像画的高层而言这些事实并不重要。他们需要的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以及能够与之对抗的宿敌。

　　从这个意义上说，当前局势堪称绝妙。那些长期在市民默许下隐匿的罪恶终将浮出水面。

　　"所幸遭天谴而殒命的协会会长郑贤与庭院工会会长郑海云已确认失踪。"

　　"失踪算什么？肯定是死了，绝对是被拖进地狱了。"

　　"竟敢将高贵的神明贬低为系统之类的粗鄙之物，那位大人当然会震怒。这就是本次'极乐花园'事件的真相。"

　　"更何况还将从世上彻底抹除……这是何等亵渎神明的行径？"

　　他们憎恶地瞪着那个夺走自己蒙受神眷机会的永恒象征。他们才是最配进入肖像画乌托邦的正当存在不是吗。究竟是谁让那个披着人皮的高贵存在成为神明的呢……

　　虽然为时已晚，但现在正是回报那份努力与诚意的时刻。

　　"真是万幸啊，这是神明赐予的天运。尤斯蒂蒂亚，那群可憎之徒的首领如今也陷入了沉睡。没人知道他何时会醒来。"

　　"按我的本意，真想趁他安睡时直接了结......"

　　"且慢，请稍安勿躁。大业岂是朝夕之间就能成就的。"

　　“这话说得对，必须谨慎行事。尤斯蒂蒂亚公会的会长把形象经营得多好啊？稍有不慎就可能传出闲话。”

　　“区区几只虫豸的嗡嗡声能掀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