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星云若有所思地抚过后颈。

　　"据说对伤势恢复和免疫力提升效果卓越，不过我还没受过那种伤所以没体会到。只是..."

　　“不过什么？”

　　"感觉眼睛确实清爽了些。"

　　"眼睛会变清澈？"

　　即便在这样的世界，视力相关医疗技术发展依然迟缓。磨损过度的视神经随时间流逝只会愈发难以恢复。从这个意义上说，柳星云提到的效果听起来相当有趣。

　　"效果确实可靠吗？"

　　"以我的感受来说确实如此。如果其他人也一起服用的话就能形成对照组，应该能分析出更详细的效果。"

　　"那得先征得 Gio 的同意才行。您收礼物时顺便问问看吧。以 Gio 的性格，应该不会直接斩钉截铁地拒绝。"

　　"本就不该如此武断地判定本源的存在，况且当时我刚熬完通宵，自己也是精神恍惚。只是看到铜锣烧想帮忙递过去，哪能料到会收到这样的礼物呢。"

　　“如果觉得累的话，要不要尝尝上次收到的饼干？”

　　“早就吃完了。”

　　柳星云再次沦为咖啡因的奴隶。

　　"之前收到的水果糖浆...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像，但其他员工对水果糖浆的评价如何？"

　　“反响确实非常好。不过看起来也有些混乱。首先，水脉蜂蜜最大的优点‘将人类身体机能恢复至极限’这部分……”

　　"就算没看过说明，身体也该有所感觉，所以难免会起疑心吧。"

　　毗沙门笑着问道。

　　"要喝杯果茶再走吗？"

　　"...那就麻烦您了。"

　　濒临过劳死的柳星云需要恢复。

　　柳星云端起那杯如浓汤般醇厚鲜香的水果茶，轻叹一声。确实美味至极，但仅仅为了恢复疲劳就消耗如此珍贵之物，不禁让他产生无谓的负罪感。

　　"要是能带进地下城就好了。对死亡率变化应该也会有显著影响。"

　　"这倒是实话。"

　　"但真要直接带出去的话，恐怕又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倒也是。"

　　“…根源存在太过友善也是个问题。”

　　这是新的领悟。

　　"所以员工们都没起疑心吗？应该会觉得有些不对劲吧？"

　　"虽然大家都好奇果酱的来历，但没人再来问我。虽然我说是在拍卖会上买的，但显然这个解释并不能让大家信服。"

　　“那您当时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根本没人问，我也就没提。我们员工最讨厌掺和进复杂的事情里。”

　　“没有哪个上班族会喜欢加班。”

　　“反正大家都挺冷漠的。”

　　比萨伐尔喝着属于自己的水果茶说道。

　　"不过，能推测出是'作品碎片'的人似乎寥寥无几。"

　　所谓"作品碎片"是收藏界常用的一种术语，指被囚禁在比萨伐尔画廊中的作品给予策展人的物品、祝福或是诅咒。

　　"毕竟几乎没人会认为真有作品会把食物当礼物送人……"

　　"果然如此。"

　　在比斯伐尔画廊收藏的作品中，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数量相当可观。根据这些自我意识的精妙程度，会由高水平的策展人专门负责，策展人会悉心维护作品与自身之间的羁绊进行管理。

　　所以极少数情况下，也会出现像这样获得"碎片"的策展人。

　　"通常收到的都是物品呢。"

　　"如果食物也算物品的话，那确实算是物品。"

　　“不如给些首饰、画作或武器之类的。”

　　“是啊，大多数都是这样。”

　　像乔这样沉迷烹饪的作品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了。

　　“乔的爱好只有烹饪吗？”

　　"不，正如我之前所说，画画也是我的乐趣所在。"

　　"那些画作会成为通道或是活生生的生物。"

　　“没错。”

　　“那要是画风景画会怎样呢？”

　　“……”

　　柳星云的脸像皱缩的锡箔纸般哗啦一下垮了下来。

　　“我现在正在休息，请不要让我感到不安。”

　　“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虽然大致能猜到可能性，但现在不想去思考。”

　　“真可怜啊……”

　　“就算说上司可怜，也不过是在讽刺罢了。”

　　望着下属疲惫不堪的模样，比萨瓦尔苦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单纯好奇而已。既然志浩能用画笔创造一切，变成风景画的话会怎样，自然就产生兴趣了。”

　　“说不定还能创造出别的世界呢。”

　　“就像地下城那样？”

　　“……”

　　“真厉害啊。”

　　比斯巴尔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根据不少夜间守卫的目击证词，志浩是通过某种风景画进行移动的。”

　　“我听说的有点不一样，不是肖像画而是风景画吗？”

　　“志浩在里面就是肖像画，在外面就是风景画的样子。看起来挺方便的吧？”

　　“那真是让人无语啊…”

　　"听说黎明时分走廊上的画作会消失，看来确实能当作移动工具使用呢。"

　　"不过这点您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所以我好奇的是，如果通过画能移动到已经存在的地方的话…”

　　那么。

　　“志浩能移动到其他地牢吗？”

　　“……。”

　　“真让人好奇啊。”

　　“那个……”

　　柳星云皱起了眉头。

　　“这想法似乎有点危险。”

　　“听起来是这样吗？”

　　“虽然不知道会长您究竟看中了志浩哪一点，但以我这双不太灵光的眼睛来看，确实如此。”

　　"志浩已经在星云策展人的带领下外出观光过了。"

　　"我虽然也表示同意，但您现在说的不就是要扩大志浩的活动范围吗？"

　　心里很不舒服。

　　"我对志浩展现超出作品范畴的好意...当然我无话可说。但这是园丁们的习性。是铭刻在灵魂里的某种东西。"

　　园丁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们不将威胁视为威胁，也不认为残酷就是残酷。对于打理花园的他们来说，根源存在只是需要照料的对象。

　　"我在签订工会会长提出的劳动合同时就说过，真的再三强调过，园丁并非站在人类这边。"

　　他们生而为人却培育着花园，因此希望两者能够共存。对于看起来与根源极为接近的志浩，星云会为之着迷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若不能触及根源，作为园丁便无法生存。这是不可改变、也不应改变的永恒品味。

　　"但会长大人您可是完整的人类啊。若我作为策展人不够彻底，您就该指出并纠正我的不足。"

　　“……”

　　"会长大人对自己的作品太过...纵容了。即便说这是令人担忧的事，也不算奇怪吧。"

　　比萨瓦尔笑了。

　　"柳星云先生能把我当作保险箱来使用，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多亏会长大人的偏爱，我才能屡次获得大大小小的帮助，所以我很清楚自己没有立场说什么。"

　　收藏家公会的成员全都是维萨贝尔的收藏品。

　　他之所以会展现出令人鄙夷的软弱姿态，又施加以过度的善意，全都源于维萨贝尔非理性的收藏欲望。维萨贝尔深爱着自己所有的收藏品。

　　"即便如此，把世界当作自己作品的试验场，日后恐怕会引发强烈的反噬。"

　　"这就是所谓的余波。"

　　"每次像志浩这样规格外的作品出现时，会长大人您都是这样行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