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就是齐鄯见这想尽办法给他台阶下的态度让他很下不来台,李修宜淡定道:“朕与皇后两心不疑,用不着这么避讳。”
齐鄯见无可奈何坐回去。
行吧,算他多余体贴了,但愿你真能自己说服自己。
又过了一会,头顶的御案上继续传来烦躁的摔摔砸砸的声音,齐鄯见也不如坐针毡了,反倒倍感轻松地开始看起热闹,他倒要看看皇帝能抱着他口里的“不疑”二字忍多久。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会儿,焦躁之余带着点催促的意思,齐鄯见充耳不闻,谁让皇帝说“两心不疑”呢,他去自作多情做什么?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李修宜撂了笔,管不了那么多面子不面子的事了,开了金口问陈肖,“皇后还没回宫?”
“回陛下的话,还没有。”
“去了多久了?”
“将近一个时辰的样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皇帝腾得站起身往殿外走,就听陈肖扬声:“摆驾中藏阁!”
经过齐鄯见身边的时候,李修宜眼神点点他,“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不是?”齐鄯见气笑了,“这也要怪我吗?”
皇帝没有丝毫驻足,步伐快得几个随行的宫人险些没跟上,一行人大步朝着中藏阁去了。
第74章 捉奸×2:好一出狗咬狗。
“你也很恨李祯,对吧?我给你这个报复他的机会。”
他早该想到的,李修宜不喜欢他与人有牵扯,不论男女都一样,这把刀是他亲手递过来的,乐湛没有理由不接过来,然后一刀捅进去。
李修宜要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乐湛偏不要受他掌控,一想到李修宜到时候推门进来看见里面场景的表情,他就忍不住的期待,眼里闪烁着一种兴奋的绿光,暗夜里熠亮的猫瞳似的。
反正都是跟男人做,跟谁不一样?只要能报复到李修宜。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李锦玉会拒绝他。
“你还没有冷静下来,别在激动上头的时候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李锦玉替他拢上衣襟,尽可能温声安抚他的情绪。
李锦玉越是冷静,就越衬得他像个疯子,那本就过火的兴奋叫一盆冷水浇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火气。
“在这里装什么?你不是早就想跟我做吗?祭典那日叫李修宜发现了没得手,不是还深表遗憾吗?现在送到你面前了你不要?”
“李!”李锦玉止住他的话头,“别这样轻贱自己。”
乐湛蓦地冷笑,李锦玉越是要装作正人君子的模样,他就越是火大。
是他要轻贱自己吗?他只是不想叫人看轻了,在所有人要轻贱他之前先自己轻贱自己,也好显得他毫不在意一样。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什么是自尊自爱,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在这里演什么正人君子救风尘的戏码,这一次能避开李祯的眼线跑出来,叫他发现了就没有下次了,”乐湛很急切地伸手去扒他的衣服,一面手忙脚乱,一面频频往院子外看,“自己脱呀,这也要我动手吗?”
李锦玉握住他的两只手,神色哀然,“李……”
何必要这样呢?
“你怕了?担心李祯要降罪于你,把你重新打进诏狱,连累你们东平王府?你就这点贼胆?”
李锦玉接口道:“我是担心你,一时痛快就没有想过今天过后要怎么办?陛下他又会放过你吗?”
乐湛闻言收了牙尖嘴利的锋芒,整个人委顿下去,忽而又软弱地哭起来,将脸埋进两手之间,手上还抓着李锦玉的衣襟,这么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将头埋进了李锦玉胸前里哭起来了一样。
李锦玉的手在乐湛的头上悬了片刻,最后还是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别哭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在很久前经历过一样。
李锦玉茫然渺想片刻,是齐王府。
乐湛头一次当着他的面情绪失控,那时候他什么也不知道,只会不停的问为什么为什么,直到齐王身死的消息传来,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可老天又给了他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相似的难题又摆在他面前,这是上天对他连日痛苦的宽恕,他绝不能重蹈覆辙了!
“我有办法救你,别哭了,”李锦玉抓住他的肩,目光从未有这么坚定的时候,是天塌地陷也要迎着石流视死如归冲上去的决心。
乐湛哭声止住,朦胧的眼眸里水雾流转一瞬,“真的?”
又是相似的场景重现了,李锦玉有些禁不住笑笑,笑里也带了几分无奈哀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头一次你不是也不信我会拿圣旨救你吗?”
“你背后还有整个东平王府,你才不敢拿全家的性命赌,”乐湛偏过头去,“我不信你。”
“我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回绝对会把你拉上来,信我一次,好不好?”
乐湛面无表情,眼里浮现出浓浓的戒备之意,“又是你表兄让你说这些话来试探我的?”
已经有了一个程繇的先例,只要跟李修宜搭边的,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什么?”李锦玉一下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意识到这个“又”兴许和程繇有关。
“没什么,”乐湛垂下头。
李锦玉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乐湛情绪起伏这样剧烈不稳定,便知道一定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你可以信我,我从前不会骗你,以后更不会。”
“但愿吧,你就算是骗我,境况已经不会比现在更烂了,”乐湛抬眼凝望着他,神色淡淡的,“总不过重复如今的日子,就算你骗我也无所谓,横竖多一个恨的人,别让我恨你。”
李锦玉面露痛色,欲言又止,唯恐出言不慎触动了他的隐痛。
正这时候,杂沓的脚步声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两人即便有所预料,真降临到了头上仍是不免面色陡变。
“令史大人,皇后娘娘,找好了帛书还请尽快移步外院,陛下在外边候着呢。”
乐湛面上显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他两手抓住李锦玉,好像外面的是什么豺狼野兽,只有面前这个人才是他的救命稻草。
李锦玉握住他的手腕试图稳住他,“没关系,你先把衣服穿上,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会帮你,我一定会帮你的!先别在陛下面前露出马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听见了吗?”
乐湛恍然想起那日上清殿跟前,李锦玉当着他的面冲皇帝说圣旨若只能保一人,便给李就是了。
“我知道,我信你。”
这六个字给了李锦玉莫大的勇气,就是下一刻将他推至火海,他也可含笑九泉了。
他将地上的衣物交到乐湛手里,先一步将门打开一个缝隙,侧着身出去直面皇帝的怒火了。
就磨蹭的这么一小会,院子里原本杂沓的脚步已经全部消失了。
原是李修宜叫来府令,问了一句李锦玉进去有多久了,得到了近半个时辰的回答,额头绷紧的青筋狠狠地跳了一下,忍着没有发作,随后遣散了所有人,连贴身侍从都喝退了。
祭典那日见过的场景他不想再亲眼看一次,这一次反倒是给足了两人体面,也是给自己一个体面。
“臣参见陛下。”
他纨绔不训惯了,反观这位年长十多岁的表兄事事处置得宜,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缺漏,祖父总将“但凡能有你表兄万分之一的能耐我就不操心了”挂在嘴边,导致他一直以来对皇帝有一种隐隐的敬仰。
可刚刚看见乐湛的样子,这个完美无瑕的表兄的印象被彻底击碎了,只剩下了费解和些许的怨恨。
他当年犯浑强迫李被断了手,那么皇帝强迫李又该当什么罪呢?
“东西找到了吗?”李修宜端坐椅上,和煦一笑。
李锦玉沉默地从袖中掏出那卷原件,“回陛下的话,已找到了。”
“呈上来。”李修宜伸出手。
李锦玉躬身上前,双手呈上,可李修宜没接过来,手还悬在半空,对近在咫尺的帛书视而不见,李锦玉沉吟片刻,跪下将帛书高举向头顶。
李修宜终于高抬贵手拿过来,一目三行看起来,直到虚掩的库门缓缓被推开。
乐湛分明可以等到衣服穿好再出来,可他偏要微敞衣襟,小露雪肩,懒散靠在门框上,当着李修宜的面,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的将衣襟拢上,找不到腰带在哪,索性任他敞着,行走起来的时候,月白的外衫里绛色的内衫若隐若现,底下那条修长的腿也随着动作在雪浪里浮浮沉沉。
李修宜微笑朝他伸出手,“帮令史找个东西怎么要了这么久?”
乐湛瞧他面色还算平静和善,刚将手搭上去才知不对,李修宜力气大得恨不得将他两只指尖一同捏碎,乐湛这会儿后悔想抽回手已经来不及了,他被一道看似温和实际不可抗拒的力道拉过去,当着李锦玉的面扑进李修宜的怀里。
后脑被按着搁在李修宜的肩上,那力道迟迟未退,却多少有些多余,因为乐湛压根没打算要挣脱。
“我没帮他找东西。”乐湛的脸被按的有些变形,声音也含糊,却很淡然无所谓,“跑这么远帮他找东西,我没那么没趣。”
李修宜递来的台阶被他一脚踢开,三个人的沉默在这时候都显得分外可怕寂寥。
李修宜声音更加温和,“那么倒跟朕说说,你们在里面一个时辰,在做什么?”
乐湛哼笑,背过去的手在勾李锦玉的发丝,“自然是在做有趣的事,讲真的,和李锦玉做比和你做有趣得多……”
卡在喉口的话被一只手扼住,乐湛的脸被压到了李修宜眼前,抬眼看过去,才发现温煦的笑眼里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血丝,不由惊骇。
那只当面勾搭李锦玉的手被掰回来,乐湛大声痛呼,还不等他反应,李修宜就已霍然起身,抓着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已然顾不上处置李锦玉。
整个人仿佛熊熊燃起的烈焰,大火直接将那个纤弱的身躯吞没。
李锦玉似乎料想到乐湛回去之后的下场,没有得到命令就敢擅自站起来,“陛下!”
李修宜阴沉回过脸,微微眯了眼,眼睑不住的跳,方才竭力压制下去的一点怒火成百上千的烧上来。
李锦玉在他锋芒逼人的目光下,忍住了没露怯,同样沉稳不迫的回视过去,“陛下不觉得此举实在是天理难容吗,李他是你弟弟,他既不情愿,你这样总有一天要逼死他!”
李修宜放开了他点。
他为了离间程繇和乐湛之间的关系,恩威并施迫使程繇主动离开,他知道他若是强行插进两人中间,反倒促使他们的感情在危难之下更紧密相连了,两分的情谊也叫他逼成十二分了,可他没想到反倒给李锦玉做了嫁衣,两相对比之下叫他们都关系更胜从前了。
“你有这个资格来指责朕?手上的伤好了便忘记了是因何受罚的?”
他就是要让乐湛听清楚点,他和李锦玉是一丘之貉,是一样货色,一样都强迫过他,李锦玉不是特别的那个。
“那是我犯浑,我混蛋,我罪有应得,我天打雷劈!该当此罚,我认了,就是让我当真被废了这双手我也不说什么了。”
字字句句骂的是自己,但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矛头是指向李修宜的。
敢指着他鼻子骂的,除了乐湛,又添了一个李锦玉,他气到极点,反倒生出了点想笑的意思,目光在李锦玉脸上睃了一眼,狠厉的光芒在眼底闪动。
乐湛瞧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人,置身事外地慢悠悠整理起刚才弄散的衣服,嘴角浮着一丝轻嘲的冷笑。
他知道李锦玉喜欢他,只要跑到李锦玉面前装模作样哭两下,摆出李修宜虐待他的样子,这个蠢货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地为他筹谋,原本打算就算是为了哄骗他,献身一次也能接受,没想到他要都不要,喊着什么是非对错就敢跟皇帝叫嚣。
不过即便如此,他不会因此感到感激的,都是一样受下半身操控的狗,什么天潢贵胄,只要是姓李的都沾点疯病。
好一出兄弟阋墙。
好一出狗咬狗。
他就看着他们能互相撕咬到什么时候。
第75章 玉势:出去拈花惹草被抓个正着的下场
太华宫。
李修宜坐在了御案底下的台阶上,抬手按住了额头上绷紧了狂跳的青筋,几乎是耗尽所有的忍耐力才强撑着在人前将这出闹剧压下,不至于到三个人都难堪到下不来台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