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尸囊虽被姬无乐打得残缺不全,可其内里混沌一片黑邪,好像比原先还壮大了许多。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姬无乐蹲跪在地,肩上被毒汁淋出血哒哒流。他似是被那片黑邪混沌影响,攥着蛇刃,不断痛苦地敲打自己的脑袋,甚至狐狸尾巴都维持不住,露出蓬松白花花的一条。
除了毒汁化学攻击,居然还有精神攻击!
什么“自有办法”,真会说大话!
尸囊仿佛吃定了姬无乐,渐渐靠近他,朝不能再动弹的姬无乐张开了自己开花的腹部。
从中伸出几条血淋淋的人手,眼看着就要将姬无乐拖吞入腹。
这种时候,笛晚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根本来不及判断,他一骨碌滚过去,抓住姬无乐的尾巴将他往后一扯,尸囊发怒。笛晚躲闪间,有东西从腰间掉了出来。
他定睛,仿佛寒冬腊月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
是存放白卿欢九阴血的储物袋!
毒汁喷溅在上面,储物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连带着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化作一滩脓血!
刚才姬无乐钩他衣带时弄松了,才使得储物袋掉出来!
尼玛天要绝人之路!
姬无乐倒好,此时恰为鸡贼地变作一只白狐昏倒缩在他怀中。
这一瞬间,再可爱好摸的毛茸茸,笛晚也很想扔飞它。
“轰”
訇然一响。
殿门这时被震开,救兵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从天而降。
笛晚听到露吟霜急切却依旧清冷的嗓音:“笛小友快躲开!”
紧接着,数道银光齐齐上阵,洛长老飞身到笛晚身边,用软剑一卷,把笛晚卷出了殿外。
许多名弟子一起涌入殿内。
并杂着“哈”“喝”“当心”的威武叫喊,笛晚卧倒在一片眼花缭乱中,茫然、伤心、又绝望。
离浇灌满四十九次就差三个月,没有九阴血,他完蛋了!
第30章
如果, 笛晚是说如果,他当时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就不会有这样的糟心事发生。
再如果, 他狠心一点见死不救, 不去扒拉姬无乐,直接开门找救兵,或许也能躲过一劫……
可命运呐, 为什么这么折磨着他!
望秋山落在他身边,一把搀起来道:“是我心急不察, 多亏有你发现尸囊行踪, 受伤了吗?”
笛晚面如死灰,魂魄慢悠悠飘回体内:“没有受伤, 你跑得真快啊哈哈哈怎么追也追不上你啊哈哈哈哈!”
望秋山浅皱了眉, 但看他全身上下并无伤迹, 还有笑的心情, 便不再担心,转看向他怀中:“为何有只狐狸?”
笛晚:“哈哈哈哈不知道哇!”
不知为何, 姬无乐受了精神攻击变成白狐原身以后妖气全无, 青云岛的一干人都没察觉到他抱着的是一只狐妖。
望秋山还要再说什么,听得殿中露吟霜高声道:“制住它了!”
两人往殿中去,只见数名青云弟子牵拉住捆灵锁, 将“国君”牢牢定住,绳索绷得紧紧的。露吟霜在正中间,持扇抵在它额头, 扇上雪梅乍现光彩,伴随她凛若冰霜的一声:“缚!”
尸囊顿时像失去了动力源,国君的整张皮皱皱巴巴地软塌下去, 原来里面早已经化成尸水!
臭味轰然。
露吟霜旋身错过污秽,衣裙翩翩然,在周围弟子被流出来的污秽臭得大yue特yue的时候,依然能脸色不变,保持端庄高雅。
她“啪”地将自己的法器扇收起,松了口气,对笛晚道:“它藏得深,这次多亏有你在,否则不知还要做多少无用功。没想到南李国的国君才是尸囊本体,看情况,他应当已经死了三月有余…… ”
笛晚的小心脏砰砰跳,冷汗之余,另有一个疑问冒出来:“国君死了这么久?居然没人发现?他是怎么死的?”
露吟霜点头:“小友问得好,内侍并无提及国君身体异样。”
洛长老此时捂着口鼻,用剑尖挑破了国君的衣裳:“诸位且看。”
几人定睛,在国君的心口位置,居然有一处边缘清晰凌厉的剑伤。
“刺杀?”笛晚脱口而出。
“若是仇家寻仇行刺,便与我们修真门派无关了。”露吟霜舒了一口气,“南李国周围皆有我青云庇护,有护法屏障在,妖魔轻易进不来,修真人更没有理由杀他。”
噶?那姬无乐能混进来还真不容易啊!
洛长老抚了抚胡须:“依老夫愚见,这疫病之祸只是凑巧罢了,王宫中本就积藏了几代的宫廷怨气。你们有所不知,这里原来并非是南李国,数十年前南李国还是常水上游的小国,是这的国君贪图安逸不思进取,才让南李国有了可趁之机,南下将其一举吞并,老夫只是听说,入宫那日,这南李国的国君当即下令屠宫,可谓流血漂橹惨不忍睹啊。”
露吟霜:“洛长老的意思是,正是当年屠宫之事过于残忍,才让此地怨气积聚久久不散,国君一死,立即便被怨气充斥纠缠上,变化为尸囊?”
洛长老:“极有可能。”
几人点点头:“如此,便也是这南李国国君多行不义必自毙!”
笛晚不禁朝地上的国君尸体看去,虽然已经不成人样,也能看出他已经花白的两鬓。
都这把岁数了,欲望难填心狠手辣,结果就遭了报应了。自古成王白骨成山,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正在他做无谓的感慨的时候,忽见一缕幽幽的灰白色烟雾从血水中挣出来,笛晚一惊,赶紧提醒:“那里那里!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如临大敌地看去,随即,露吟霜先放下了扇,缓了口气,道:“是一缕残念而已,笛小友若是好奇,便去碰一碰罢,没什么的,只是残念的主人一生追寻所爱之幻相,残念过,转瞬就消逝了。”
笛晚直觉摇头,残念残念,听上去就很不吉利啊。
他现在已经够残念的了!
可那缕灰白色烟雾好像听到了他在说它,竟违反物理守则地往他身上飘,笛晚躲闪不及,只觉全身从天灵盖到四肢的一凉。
而后,眼前世界瞬间改换天地
池水波光潋滟,映照在身前。他坐在廊下,眼前宫墙尽是夏日荼靡,白色的阳光令人目眩,共同编绘了亮闪闪的天幕。
雪白荼靡花前,朱红的秋千静立,一小童乖巧地坐在上面,抱着五彩布球,仔细梳理着上面的金黄流苏,长长的衣摆曳在地上,绣满银白,好不真切。
“欢儿……”笛晚听见自己张口叫他,却是个女声。
那小童于是转过头来了。
银发碧瞳,是春水一样的碧色,满是依恋的欢喜,他跳下秋千扔开布球,向自己跑过来。
“母亲!”
而后张开稚幼的双手,将笛晚紧紧拥住了……
“…… ”
幻相破碎,笛晚回过神,眼前露吟霜笑眼弯弯:“怎么样?笛小友初次感受到残念,是何感想?看到了什么幻相?”
笛晚一时间不能言语,众人眼见他一只眼角落了泪,重重地砸在地上。须臾,他才道:“是思念和…… ”爱。
几乎在胸口盛不下,倒不出,溢不止,撒不尽。
“残念不同,幻相亦然,老夫上一次经历残念幻相,是满床的金元宝和灵石块,控制不住在里头打了个滚,出来还觉怅然若失,哈哈,俗气得很呐。”
“但残念的表象都长一个样,没碰到前都不会知道眼前的残念是什么,不过虽然转瞬即逝,对心神还是会有短暂影响的。”露吟霜道。
笛晚指着自己,眼睛睁得圆圆的:“那露长老还让我试?”
原来是露吟霜悄悄用扇将残念送给他的!
露吟霜展扇挡住下半张脸,只露笑眼,竟也有促狭的一面:“人生总有第一次,究竟如何,总要亲自试试才能知道。笛小友,你真可爱。”
笛晚不说话了,他面皮薄,总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青云弟子收拾残局,片刻后,十七带着望春水赶来,说尸囊死后,那些得了疫病的活死人也一并化为了尸水,已经有弟子在处置。
至此,南李国疫病之事真相大白,交代完现场事由,他们终于松懈下来。
待走出宫殿,露吟霜“咦”了一声,走到笛晚身边。
“笛小友,这白狐是?”她好奇问。
方才殿中昏暗,笛晚将姬无乐放在角落,她都没有注意到,现在又被笛晚拎着,小小一只,团成了个球。
笛晚无语道:“刚才殿里跳出来的,我想找个山林去放了。”
救都救了,他不能留姬无乐在这,鬼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混进青云岛的护法屏障,但现在他受了伤,想必走不出去。
露吟霜道:“殿中跳出来的?是哪个宫人豢养的吗?哎呀真乖,在睡觉吗?笛小友不如养了它?”
望春水高兴凑过来:“有小狐狸?我摸摸我摸摸!”
十七道:“哇,好软的尾巴…… ”
果然,见了毛绒绒大家都会夹起来…… 笛晚除外,因为除了他,在座的各位都不知道,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狐的真面目是骚包万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打肿脸充胖子害他损失惨重的狐妖少君姬无乐是也!
笛晚暗暗磨牙,笑:“趁他睡觉,多rua多摸摸!”
于是几个弟子也来摸。
哼哼哼!姬无乐醒来看到自己被摸秃的脑袋表情一定很精彩吧哼哼哼!
路过先前的太子宫殿,笛晚又见到宫墙上的白色花蕊,但春光已尽,花已落了满地。
没想到好巧不巧,这里是白卿欢小时候的住处。
那段残念令笛晚难以忘却,翻来覆去地重播。
怪不得说残念会影响心神,一想到Q版主角朝自己跑过来的画面,笛晚的心一下子化了。
他之前生气,但归根结底还是心疼。冷静思考下来,白卿欢本来就打不过络青行的嘛,真被看上掳走也没办法的嘛!
白卿欢其实又挺爱哭的,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现在一定在青云岛以泪洗面,怎么也逃不出去,窝在角落里哭鼻子。
“烦!”笛晚又想起自己被毁掉的储物袋,烦上加烦,烦没边了!
他在床上翻一个身。
“烦什么?快起来!”
一只嘴筒子凑过来,姬无乐蹲坐在地上,葡萄大的金色狐狸眼很蠢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