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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篡位失败的下场 强力粘鼠板 5688 2026-08-01 11:33

  除了那拓真,不就只剩下伊恩了吗,阙西明白他的意思,可不知道他真实血脉的狄人还当他是个外族人,渤海王也不一定会选择支持他,更何况他身上通敌的嫌疑还未彻底洗清,让他继位也不必那拓真好到哪里去。

  “伊恩……给母亲一点时间可以吗?”

  “我可以等,但是时间不等人,母亲要想清楚了,如果母亲肯代替那拓真执掌政权,非但渤海王会鼎力支持,名义上也能说得过去,从前的内乱不能爆发第二次了,否则真将演变为北狄的灭顶之灾。”

  阙西诧异:“你是说?让我亲政?”

  “是,黑水部是北狄的前身,母亲身为祖父长女,名正言顺,为什么不能继任大统?大梁尚有女子任将军,虽然我和程繇有仇,也不喜……”说着正儿八经的事,他忽地卡壳了一下,“也不喜梁帝,但是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什么位置,理应是能者居之,那拓真昏聩,唯有母亲堪当大任。”

  阙西心神震荡,一时无言。

  伊恩看她动摇,又道:“为了北狄存亡,儿子替数万子民恳请母亲亲政。”

  第117章 覆灭:身体□□换解药这档事

  阙西开始着手处置阿尔善剩下的几个儿子,随便找了个罪名套上去,全部砍了送去给他们的父君陪葬,手段雷厉风行,丝毫不逊于年轻时候的阿尔善。

  扫除所有可能对她产生阻碍的人之后,再召集诸长,宣布那拓真身患重疾,她将作为其母阏氏代理亲政的决定时,无一人敢有异议。

  因为伊恩正站在阙西的身后,手里还握着那把射杀阿尔善的霸王弓,环视全场,全然就是一副谁敢反对就射穿那人脑袋的态度,阙西温和的含着笑,说着感谢诸长海涵她身为一介寡母的难处,就活像是迫不得已上位的一般。

  一条毒蛇养了条疯狗,人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除黑水部以外的部落首领不免担忧,要是让阙西亲政,她肯定会像打击几个王子一样大力打击其余部落,到时候北狄不就又变回前身黑水部了吗,他们的活路又在哪?

  好在此时战报送达,前线的战况已经稳住,给了部族众人一记强心剂,梁军被拦在山脉以南,狄人有着天然阻挡入侵的壁垒,阿尔善生前极看重这道防御,每一道山隘都经人居高而首,想短时间内攻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想要绕过奇峻的山脉,耗时又长,若不能败退狄人,掠夺牛马粮草而食,恐怕饿死之人不计其数。

  在此情形下,梁军恐怕只有退兵一条路可走了。

  狄人这边听闻如此捷报,无不欢欣,伊恩却有些慌了神,他拖出的时间果然还是太短了,他更害怕在梁军还没来得及撤兵之前,李修宜就已经毒发身亡。

  时间,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逝去都在倒数,他捏着拳原地打转,从未有过的急迫,他必须再想一点办法做出改变,打破眼下这个僵局。

  生机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不怕死就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做,管他成败,总要一试。

  伊恩直接找纳多要了一味元母蛊,又掺杂了几味其他毒药用以混淆试听。

  他知道瞒不过阙西,这话落进她的耳中就成了伊恩找人要了很多很多的毒药,用途却闭口不提,难不成是要毒杀那拓真?毕竟伊恩再怎么拥护于她,对于他的为人,阙西还是有数的。

  可这一次她并没有派兵对昏迷不醒的那拓真进行严防死守,相反的,她反倒希望伊恩替她下手。

  自从代替那拓真亲政以来,她才真正感受到伊恩口里所说的,这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位置,她的丈夫,他的儿子,都是鸠占鹊巢的小偷,母子的亲情丝毫比不上她的抱负,她的野心,伊恩跪在她身前,“北狄危急,只有母亲才能扶大厦将倾,只有母亲才是毋庸置疑的正统,其余的,都该死。”

  那拓真永远只知道向着他的父君,他的兄弟,罔顾她汲汲营营的一番苦心,伊恩就不同了,他懂得自己的苦衷,愿意为了她一再委曲求全,人心是会发生偏移的,它会缓缓滑向对它更体贴周到的人,那拓真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不错,可自她即位以来,什么母子什么亲情,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的伊恩比那拓真更有作用,所以即便是他心生不满,欲杀那拓真夺宠,阙西也会默认他做出手足残杀之事,是对他出生入死拥护的奖赏,也是利益的考量。

  自从到了那个位置上,谁也不是完整的人了。

  阙西上位后迅速处理了两代单于更替造成的混乱,将重心投向前线,渤海王也不辱使命,几个关隘布下重兵,至今未让梁军侵占入境一步,狄人一致对外,喀尔夺终于迎来久违的平定。

  阙西对此很是高兴,盛赞渤海王得力,还未大捷便大行赏赐,意在安抚军心。

  渤海王却未见多少喜色,他近日总隐隐觉得不安,就像是一头野兽在丛林穿梭久了,对未知的隐患有着先天的感知,部落文化崇尚野性杀戮,政治嗅觉远不如梁人,渤海王却是这个例外,他先后跟随老首领和阿尔善,耳濡目染到一些他们身上的特性。

  “敢问大阏氏,左贤王之心如何看待?”

  方才二人还在说起前线战况,阙西不料渤海王会忽然来这么一句,反问:“渤海王还在疑心伊恩的居心?”

  渤海王不答,非要听阙西说出她的想法。

  阙西只好道:“伊恩待我这个母亲的心无可指摘,如果不是他亲手杀了杜获,只怕叛军也不是那么容易平定。”

  “他功不可没不假,可大阏氏难道没发现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面上是拥护大王,拥护大阏氏您,可实际上呢,北狄内部爆发一场又一场史无前例的内乱,从先王要杀大王开始,直到大阏氏您亲政,我们的力量在自相残杀中一步步的瓦解!”

  阙西脸色骤然一冷,实话果然是极为刺耳,他这话难道意思不是她的上位导致北狄政权分崩离析,连同拥护她的左贤王也成了罪人。

  可总是心里再不满,她见过阿尔善和那拓真是怎么受人奉承听不进去实话导致一个接一个的下马,阙西压下心里的怒火,尽量平静地去看待渤海王的提议,“叔公是觉得伊恩为了梁人,在我身边充当细作,借机分裂北狄内部兵力,让梁军又可乘之机?”

  “正是这个意思!说句大阏氏不爱听的话,左贤王极力的推崇您母夺子权,这就造成了其余部落首领人人自危,现在前线安定尚能相安无事,要是前线一旦溃败,他们决计不会拼死抵抗,肯定会带着牛羊远遁北方,只图避祸,望大阏氏早做防范。”

  黑水部纵然在北狄占据一家独大的位置,可倘若其余部落闻风而逃,他黑水部也是独木难支,难以抵御虎视眈眈的梁军,他还不是那种分辨不清局势,一味的争夺自己利益的老顽固。

  听完这一出死谏,阙西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样的威胁的确是不可忽视的,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连刚才那一点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伊恩看似是为了她,实际桩桩件件都为梁军创造了极佳的反击条件,阙西开始回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伊恩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反水的?

  正这时候,纳西走了进来,“拜见大阏氏。”

  阙西忽然想到伊恩找他要蛊毒的事情,“左贤王今日有没有涉足大王的寝帐?”

  “回大阏氏的话,左贤王没有靠近过大王的寝帐。”

  没有靠近……

  阙西心里默念,他要毒药不是为了杀那拓真,那是为了干什么。

  “继续去盯着,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事无巨细的向我汇报。”

  “是,”纳多刚要走出去,忽然想到什么,“其实,左贤王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北狄的毒药,他从前也问起过,似乎对蛊毒很是感兴趣。”

  正想着这件事情反常,阙西繁复忖度着纳多的话,忽然眼前云破天开,一切的源头不正是伊恩告诉阿尔善他和那拓真的身世,而在那之前,他又刚好和杜获打了一架,万一他杀杜获不完全是为了扶那拓真上位呢,万一是为了灭口呢?

  杜获知道些什么,所以伊恩迫切的要杀了他。

  “他找你要的是哪几样蛊毒?”

  “千足蛊,血蛭蛊,蛇骨蛊,还有……”纳多回忆了一下,“元母蛊。”

  “好,”阙西点点头,“我知道了,下去吧。”

  很快,阙西秘密处死所有巫祝的消息传进伊恩耳中,巫祝不单单是负责祭祀,更是整个部落里最熟悉毒药的群体,阙西竟然冒着违逆萨仁娘娘的流言将所有传言为神使的使者全部坑杀了,伊恩以为她至少会顾忌一点。

  不过既然要毁掉,就说明解药有存在的可能,果然只有冒险一试才能有进展,不过也有毁掉的是其他蛊毒的解药,元母蛊依旧无解。

  小会过后,阙西单独喊住伊恩,状似不经意地问,“纳多说你托他给你取了几样蛊毒,干什么用得。”

  “他连这个也告诉你了,我还以为得了个助力,原来是替人来监视我的。”

  “因为我承诺只要听我的话,我就允许他带着族人回去重建鞑靼。”

  伊恩点点头,“没办法拒绝的条件。”

  “你还没告诉母亲,要元母蛊是为了干什么?”

  他明明要了那么多蛊毒,阙西偏偏猜中了元母蛊,伊恩脸色微变,抬头看了一眼阙西,这才发现阙西是在试探他,而他下意识的表情很快向阙西透露一件事,她猜对了。

  “为了日后方便毒杀,提前预备在手里,小事一桩,也不是什么值得特别提起的事。”

  “那用毒可要小心点,前些日子那些巫祝犯了忌讳,尽数被坑杀了,世上再无知道如此奇毒之人,可千万别错用到自己人身上。”

  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这些话是为了警告他。

  伊恩咬住嘴里的肉,冷静道:“儿子知道了。”

  是他对阿尔善说话的语气,毕竟是骨肉相连的至亲,阙西一听便知道伊恩起杀心了。而她也不遑多让。

  临离去的最后一眼,弥漫的杀意在母子二人之间弥漫,四目相对,陌路两立,两双眼里都清晰彻亮,名为杀之后快的决心。

  天雍山南麓,梁军进攻的势头阻滞,全军立于山脚,商讨着强攻或是退兵的决策,而在正对面,山体中间一道天然裂谷,曾经被天雷劈过,形成了一个焦黑的巨大空腔,纵深直通山心,越向前道路越窄,连一人通过的条件都达不到。

  “天墉山西南一脉到炎夏似乎经常受到天雷影响,光是近十年就有三起天雷导致的山火。”

  说这话的时候,李修宜正蹲在山脚下,手指捻下一层灰白的岩层,放到眼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土腥气,他拍了拍手起身,抬眼一看,山体锋利如刀削,灰白相间的岩层,雪化之后远看还像冰山一般。

  “北狄崇火,常把这种现象定义为山神的恩泽,可实际上这只是因为山体里存在大量的硝矿,遇火易燃而已。”

  李修宜回过身,眼下有淡淡的淤青,无端透露着沉沉的死气,仿佛是死了很久了尸首。

  “让你探查的地形如何了。”

  “回陛下,七年前那场天雷将西南一脉的山体劈开一道贯穿山体的裂缝,一线见天,两侧都布满硝岩,不需要额外制作火药,只需要足量的干柴,铺一层硫磺块,积热足够引爆硝岩。”

  说是进退两难,实际上他们根本不能选择退兵,一旦后撤一步,据山而守的狄人肯定会杀出来穷追猛打,根本不容他们全身而退,梁军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继续向前。

  “时间不多了,抓紧吧。”

  说的不止是军粮告罄的梁军,还有他风中残烛的身体,齐鄯见看了他一眼,思虑再三,还是问出来了,“山体爆炸的波及甚广,兴许喀尔夺后方的地底下也埋着硝矿,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李兴许会葬身于这场山体爆炸。

  “他自己的选择,是生是死也是他的命,跟我没关系。”

  齐鄯见颇为惊讶,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决心,可转念一想,这是梁军唯一可以行进的办法,倘若这八千精兵也葬送了,紧跟着皇帝崩逝,梁军才是真的气数将尽,思及此,齐鄯见再度对半月前李曾秘密造访一事闭口不提。

  “是,臣多嘴了。”

  这一夜日黑风高,山的另一面传来“轰轰”的雷鸣,刚将牛羊赶紧圈里的牧民抬手看天,纳闷道:“要下雨了?”

  可再仔细一听,不对劲,那“轰轰”的声音接连不断,红光从山体的裂纹隐隐透出来,天地都是郁郁沉沉的黑,唯独那远方的高山看上去就像是一块烧红的岩石,红光成了刺眼的滚烫,一旦掉进去整个人都会化作一捧刺鼻的黑灰。

  脚下的土地还在嗡嗡发颤,就在所有狄人痴痴怔怔,望着那天降异象,心想着是萨仁娘娘的恩赐或降罪,山体积热爆炸,震耳欲聋的巨响之下,狄人再也顾不得张望,喊着叫着,四散奔逃。

  伊恩闻声跑出来一看,就见那天堑一般的神山在他的视线里一点一点的坍塌下去,激起的万丈尘灰仿佛破封的巨兽,山体崩塌的一瞬间紧接着腾空而起,接上了天际的溶溶夜色,缓慢地汇流交融在一起。

  连巨鹰都飞跃不了的高山,就这样平了。

  红光越来越盛,那滚烫似乎是在他的身体里走过一遭,伊恩咽了咽,回头,随着高山一起崩塌的,还有狄人的信仰,他们深信这座神山就是萨仁娘娘的遗体化成的,守护神的消逝仿佛意味着灭顶的灾难将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

  逃,快逃!他们必须快点逃离这场可怖的神罚!

  本就分崩离析的北狄政权在庞大的灾难面前四分五裂,所有人看着族人一个接一个掉进红光的缝隙里,“兹拉”一声,一缕黑烟飘上来,为这个世上残留一声凄厉的喊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更拼了命的往北边逃去。

  伊恩捂住嘴的手放下来,擦了擦嘴角,迈动了步子转身,反朝着人群溃逃和坍塌的营帐中心走去,被撞了好几下,差点摔倒被纷至沓来的脚踩死,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寸寸坍塌的故土成了即将葬身的坟茔。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是他必须要去做的。

  大势已去,阙西仍不甘心束手就擒,她召集剩余的残部,号令他们看见谁敢弃城而逃就当即斩杀,以武力胁迫那些心生怯意,早就想伺机而逃的首领。

  所有人都带着牛羊回到原本的地盘重建旧部,谁还愿意再守着一个快要覆灭的国度跟兵力正盛的梁军对抗,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背地里也筹划着逃跑。

  阙西看在眼里,可她不愿意承认,只要还有一口气,谁知道下一刻的转机会出现在哪里,她手里还握着梁帝身中剧毒这个把柄,如今在前线告破的情况想让它发挥出最大的用处,就看她能不能在绝境中运作出一个奇迹了。

  伊恩慌慌张张跑来,对着阙西道:“天墉山山体崩塌!这里被波及得厉害,已经不能继续待下去了,我们也跟着旧部往北边逃吧!”

  话音刚落,脚下就裂开一个缝隙,阙西一脚踩空,被卡住了大腿,伊恩跨过裂缝去将阙西拉出来,拽着他不容分说地就往外跑。

  天色尚在朦胧之中,红光彻亮,伴随着惊呼和奔逃,分不清谁是贵族谁是奴隶,在灾难面前都是一样的低贱,伊恩拉着阙西一直跑一直跑,拖着受伤的大腿,直到不断裂开的土地能够踩住实地,混乱的人群也稀疏了些,知道天色大亮。

  他将一壶水递给阙西,“喝点水吧。”

  阙西端着那水壶到伊恩面前,“你说留着元母蛊以备后用,就是留着毒杀你的母亲?”

  “被发现了。”

  还以为在巨大的变故之下,她能稍微放松点警惕,伊恩拿过水壶,丢在地上,瞬间碧绿的草皮被壶里的水毒得焦黑一片,刺啦冒出浓烟,“既然你都猜到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元母蛊是有解药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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