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表叔公…… ”落英被说动,突然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师尊在上,我知道了。”
他抹着眼泪出去,笛晚甚是欣慰。
白堂主死后,落英肯定也遭殃,但在原文里,只有他替白堂主收了尸,足见良心未泯。笛晚不想看他稀里糊涂丢掉性命,所以才逼他结丹,让他提前离开独一宗。
屋外积雪深厚,结丹之人行走却不会陷进去,落英一步三回头,走得慢吞吞,却见对面迎来一个雪影。
俊逸又翩翩,比上一次相见时还有了几分高人的感觉。
落英赶紧擦掉眼泪,远远地朝他“喂”了一声。
白卿欢瞥他一眼。
落英道:“我要下山去了,这么多年好像没听你叫过师兄嘛,叫一个我听听。”
他见白卿欢那张百年不见笑意仅仅是对他的脸仍旧毫无动容,好像只当他是个空气。
落英也习惯他这样,又在心里骂了一声“装什么死白莲”,而后眼睛咕噜一转,用夸张的语气说:“我告诉你,师尊对我笑了哦,他还鼓励我哦,我的表叔公对我真好!”
白卿欢的脚步果然停下,微微侧过了头。
落英见状,格外喜滋滋,道:“师尊果然还是最疼我的!”
他在走前过一把嘴瘾也不亏,哼起歌施施然下山去了。
白卿欢目送他离开,不自觉咬破了舌尖。
师尊要给予善意,为什么不肯一视同仁。
“倘若他一视同仁,你就愿意了?”
白卿欢抬手,魔念咯咯笑着消散。
他走进屋中的时候,笛晚正乐悠悠想离开后要做什么,冷不丁瞧见一个雪白的身影,打了个哆嗦。
“这么快?”笛晚愕然。
白卿欢答:“不负师尊期待,已经接近四阶修为了,这才提前出关。”
“噢。”笛晚现在有些怵他,借口道,“闭关消耗灵力多,你先回去休息。”
白卿欢倒是扬了扬唇,说:“不要紧的,弟子先前在炼药房中还有两剂药没来得及完成,师尊可愿意同去,为弟子解惑?”
不是过分的要求。
笛晚勉强应下来,但还是怵。
自从发现白卿欢不是他以为的白卿欢,他现在总觉得他要找机会向独一宗报仇。
虽然笛晚自以为对他掏心掏肺了,但说不定人家在外面有什么“老爷爷师父”,根本看不上自己这点呢……
于是,笛晚来到炼药房后多次走神,只白卿欢问一句答一句,也离着他远远的,怎么都不自在。
若是原剧情线,这时候他已经捉白卿欢开始进行炉鼎炼化了。笛晚原本想晚一些告诉白卿欢他的体质问题,但他想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总是要来的。
他想等着白卿欢和他摊牌,没想到他真的只是请教问题,没有再问起闭关前的事。
笛晚先忍不住了。
他郑重地咳嗽两声,在白卿欢整理好器具后道:“有关上次你问的事,你随我来。”
他在白卿欢面前打开密室暗门。
白卿欢已经许久没有踏足其中,但他装作第一次见到的样子,微微讶异:“师尊从未说过这里还有门。”
他看进去,神色微变。
笛晚点起烛火,映亮了其中一方窄小的药池,药池边缘,还用灵血画着复杂的阵法,一打眼,像极了个邪乎的巫蛊作法现场。
白卿欢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如坠冰窟。
笛晚率先走进去,神色毫无异样,对白卿欢催促:“你来。”
白卿欢仍站在门口,身后,饮月已经蠢蠢欲动。
魔念哈哈大笑:“我说什么!”
笛晚看他不想进来,也不勉强,舀一勺黑乎乎的药汤汁看,嘟囔:“应该可以。”
这就是他离开前,决定利用原主渊博的邪术学识为白卿欢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已然做了这么多准备,不完成都对不起他前面受的磨难。
“不进来也行,你就站在那听我说,”笛晚放下勺,“在青云岛时,你问我何为‘九阴之体’,卿欢,你就是九阴之体。”
白卿欢抓紧了饮月,涔涔的冷意。
“九阴之体,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体质觉醒之后,你血中的九阴之香会更浓烈,每月还会有一次…… 特殊时期……”
笛晚无语,这越解释越奇怪啊喂!
“那个时候,你的体质最是脆弱,也会吸引一些心志不坚的修士。”此处笛晚格外想点名络青行。
“九阴之体也可做炉鼎,与九阴之体……双修,对对方来说无本万利。”对于直男来说,用这么迂回的语言告诉他,笛晚打过腹稿也磕巴。
“你异于常人的外貌,也正是因为此。”
白卿欢问:“师尊面前,这药池……”
他这问到点子上了,笛晚忽略他紧绷的身体,道:“之所以告诉你,是我近日得出了能压制异香的办法,就是这个。至于你的外貌,因体质原因,易容术也更改不了。”
他看白卿欢愣愣的不说话,便知他一定是大受打击。
“这事难以接受是正常的,你先回去吧,待我验证了这药的功效,再来唤你。”
笛晚在心里把头摇成拨浪鼓,不管怎么说,这种体质实在是惨,除非白卿欢能够成为世上最强,否则注定坎坷,怀璧其罪嘛。
好在他已经有四阶的修为,不会被寻常的修士欺负了。
至于别的,笛晚只希望他自求多福。
白卿欢走前,笛晚又要了一瓶他的九阴血,说用作试验。
他在密室里又鼓捣了三五日,最终,几滴灵血被他用术法护着进入药池,似有似无的异香真的消去了。
然而邪术带来的副作用立竿见影,加上近来为自己铺后路消耗过大,笛晚只觉丹田中的灵力被抽干一空,眼前也阵阵发黑,全身上下好像被车碾过,他几乎是摸着黑爬回的自己房中。
明日再唤白卿欢过去吧,笛晚如是想。
这一睡就昏天暗地了。
间歇中笛晚醒来,见白卿欢侍候在侧,正给他擦手。昏昏的灯光中,他开口说话,声音在耳里忽近忽远:“师尊灵力全无,楚堂主已经传信让望神医来了。”
笛晚没力气回应,心里却还能活络,心道别麻烦人望秋山了,等他来发现自己是用了邪术遭到反噬,肯定大开嘲讽。
再醒来,果然就是望秋山给他扎了一针,而后说:“自作自受。”
他看见楚堂主在旁扼腕。
不过这一针扎下去,笛晚居然可以在身体闭眼不动时也能观察到外界动静,灵魂出窍一般,十分神奇。
再有一夜,笛晚发现白卿欢拿着剑站在自己身边。
兄弟不是吧!他真的要杀他!有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也太突然了!不要啊,他规划好的计划不能中道崩卒啊!求求主角大人看在他真的救了他好几次的份上,不要这么绝情!
笛晚求爷爷告奶奶,差点要挺尸,但最终,白卿欢还是把出了鞘的剑收回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细细拧了一条布巾给他擦脸,动作轻柔无比,像一个安然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
小白视角其实很微妙,师尊顶着一张他最恨最怕的脸,这一点就够让他精分的了,魔念还一直在撺掇他ww
第23章
如此熬过艰难的半月有余,笛晚终于得以醒转。
他转转眼睛,入眼便是白卿欢靠窗研习药典的侧影。窗外雪景白连天,风雪簌簌,隔窗吹不动他手边袅袅上升的香炉青烟,莫名让笛晚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然……
安然个头!
笛晚看着白卿欢,一时心绪复杂,兼有感动与戚戚,有个毛线团绕着似的理也理不清。
只因这半月,白卿欢日夜照顾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细心周到万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孝子侍奉老父。可偏偏拿剑在他身边比划的也是白卿欢,笛晚担忧着自己的小命,生怕他一个手抖自己就呜呼了。
他这边的响动被白卿欢注意到,翠湖般的眼睛转过来,仿佛被石子投下涟漪。
“师尊。”
他快步走过来,笛晚挣扎着自己起身,再听他含着哀伤,说了一句:“师尊瘦了许多。”
他魂魄时刻提心吊胆能不把身体累瘦吗?
笛晚意味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对他说:“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白卿欢还是一幅关心师尊的好徒儿形象,要不是笛晚亲眼所见,他是不会相信他那么“精分”的。
“师尊的身体究竟是为什么灵力全失?弟子问了望神医,但他只说等你醒来后,让我问你。”
搞邪术嘛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白堂主活该,笛晚心想自己也是活该。
“陈年小病,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笛晚懒懒耷拉着眼皮,一派“老夫自有安排”的笃定,那种原主“死要面子中年人”的味嗷儿一下就出来了。
“师尊,还是请望神医再来看看?”白卿欢道。
笛晚心里嫌他杵在自己眼儿门前烦了,干脆摆摆手:“不必,你走罢。”
他此时最想要的是一个人好好躺着,把藏在软榻底下的压箱底小说翻出来看,好好宽慰自己复杂的心情。
白卿欢开了门走出去,没有拿伞,鹅毛似的大雪密集,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
雪遮了满眼,倏忽魔念在耳边嗤笑道:“多好的机会,你居然没有把握住。”
“我不想师尊恨我。”
“你要的只是他能陪着你而已,恨不恨有什么要紧?”
“设计将他困在剑里,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良善也要看他值不值得……”
白卿欢不答,神色淡淡,魔念仿佛是自觉得没趣,嘻嘻笑着远去了。
笛晚这次遭到反噬,灵力确实回不来,他宅在屋中闭门不出,只偶尔与望春水通通书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