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再转头一看,笛晚气喘吁吁地扶着腰,样子亦很狼狈。
他身边,赫然一柄巨大的玄铁花苞锤!此时正砸在赤狐手中的明春合欢镜上,镜面已经被砸得有了蛛网般破碎的裂痕,捧着镜子的赤狐自然不能幸免,被砸个正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玄铁这种材料,到了一定量级,砸法器还是很有用的。
笛晚余悸未消,撑着花苞锤的长柄,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真死在里面了!”
还好赶在最后一刻砸中了真的镜眼,他直起腰,长呼了一口气。
因为甩这花苞锤出来用了大气力,笛晚苍白的脸色泛着红晕,额上生了细细的汗,雪光中亮晶晶的,就连眼睛也是湿漉漉亮晶晶的。他扎起的头发虽然略显凌乱,却别有一番慵懒疲惫的美,很像那个事之后。
这一瞬间,姬无乐觉得自己完全堕入爱河。
他扑上去,尾巴兴奋地狂甩:“笛晚笛晚笛晚笛晚!小爷爱死你了!”
笛晚立即发毛了。
今时不同往日,姬无乐可是在幻境中肖想了他的屁股!再不能和以前一样平常心对待了!
他推开狐狸,喘了口气说:“幻境里的账我还没和你算!我和你把话说清楚,我现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你死了这条心吧!”
姬无乐满腔的热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什么叫找他算账?不就是亲一亲抱一抱吗!他还踹了自己,他也能找他算账!
他变回人身,脸上几条灰烬,肩上还有一道血洞,看上去有点凄惨,但恶狠狠地揪住他衣领说:“笛晚,你真的不识好歹!能被小爷看上是多少妖和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你要是和我回北幽,你就是妖君夫人,比你在这里做个破药修好”
“啊呸!”笛晚也没有和他客气,“我又不稀罕!我是个男的夫人你个头!你找别人去做你的妖君夫人吧我实在没有兴趣!”
姬无乐气结:“信不信小爷杀了你!”
笛晚誓死要护住自己的屁股:“有本事你就来啊!谁怕谁!我现在是给络青行做事的,看你杀了我怎么收场!”
他提起络青行,姬无乐立即毛炸得更高了。笛晚既然已经与他有了血契,迟早就是他的人,他的人怎么还能去勾搭络青行,还用姓络的威胁他!他们妖族上下最讨厌的就是络青行!
他口不择言道:“你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骚货!”
骚货?
逻辑在哪?因果在哪?
笛晚没被人这么骂过,顿时胸膛燃起熊熊火焰,气愤道:“我去你大爷的!你给我滚!”
“小爷凭什么听你的!到处勾搭人不识好歹还不算”
姬无乐还要再骂,可突然看见笛晚眼中的闪烁,他要脱口而出的“贱货”卡在了喉头,却是怎么也骂不出来了。
发现他的异样,笛晚知道自己被看见眼泪了,眼睛酸热无比,他实在觉得自己被骂就有点泪失禁的体质很丢脸!
但也不想这时候真的飙泪落了气势,只能含着两包眼泪,气势汹汹地吼:“滚开啊!”
然后二话不说,锤子也不要了,自己推搡了一把杵在洞口的姬无乐一把,闷头往家走。
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山径里。
洞中,姬无乐呆呆地站了许久,血从肩膀上滴滴答答流下来,在地上都有了积洼。他说不出一句话,也迈不出一个步子,最终只能恶狠狠地将视线剜向在地上昏死的赤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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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晚一路头也不回走回家。中途发现走错了路,又绕了个远路。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小白好像在路上等了很久,看见他,急切地迎上来,给他披衣:“师父!师父没事吧!”
他还有话想问,但在看到笛晚的脸后顿住了。
此时笛晚泪痕未干,平日清澈分明的眼睛红红的,上下眼睫都结了冰霜,鼻头也被冷风吹得发红,双唇发白,又不甘示弱地紧紧抿在一起,好像有天大的伤心事。
小白窒住呼吸。
在幻境中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知道破镜之法,就可以全然克制住自己,但最后还是起了妄念,说出了那般恶心混账的话……
师尊是因为这件事哭了吗?
自责悔恨的潮涌瞬间席卷全身,白卿欢惊悸之中,再不自禁自伤了两段筋脉,丹田传来钝痛。
笛晚装作自然地摸了一把冰冰凉凉的眼泪,说:“没事,被风吹的,小白,你没事吧?”
他穿好小白给的氅衣,听小白小声说了句“我没事”,然后叫了一声“师父”,没有下文。
笛晚心想估计是吓到他了,揽住他说:“真的没事。”
又做出一个微笑。
却因为泪眼汪汪显得更可怜了。小白移开视线,点点头:“师父没事就好。”
愧疚却将喉咙堵得满满的。
小白倒是没有问起姬无乐。二人回了屋子,笛晚第一件事就是把姬无乐房里的所有东西都卷了丢进柴房,丢着丢着,他又想起他骂他“骚货”,死狐狸说话忒脏,这回不流眼泪了,只是后悔当时怼回去的语气没能更尖锐一点。
死狐狸好像还受伤了?
活该!
丢完碍眼的东西,笛晚神清气爽,又叫小白来给他揉揉腰。
刚才甩铁锤那一下扯到了腰,此时闲下来才觉得酸痛难忍。
他用了自制灵药,再配合上小白不轻不重的揉捏,趴在榻上舒服地闷哼出声。
正捏到酸痛处,他的传音笛动了一下,笛晚翻出来一瞅,懒得打开听。
又是姬无乐那只死狐狸。
小白动作放缓,说:“师父不看一看吗?”
笛晚没好气道:“你别问了,以后看见他都离他远一点!我和他已经绝交!”
他向来不喜欢和人起冲突,姬无乐那个混蛋还给他发消息,难不成还要骂他?笛晚选择直接冷处理。
“你重一点吧,我好累。”他将脸搁在枕头上,弱弱提出要求。
小白手上再涂了灵药,被捂得温热,贴在他裸露的腰上,果然重一点更加舒适,笛晚脑袋放空,突然又想到了幻境中白卿欢的幻象。
刚开始的幻象都很正常,白卿欢如他所愿在大男主的道路上进发,后来怎么就跑偏了?
白卿欢亲他是什么意思?
那种温热含着馨香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唇上,笛晚一怔,反应过来后暗地里呸呸两声,有毛病吧自己的脑子!
怎么现在和原文里的攻们一样龌龊,开始幻想这种事情了!还和青云岛上的事联系起来了?
他该不会真的是个深柜吧?!
这个想法的恐怖程度不亚于穿进了变态小凰书,笛晚握拳,如果自己是gay,那前前后后这三十多年不就白活了吗,再说了,他以前也没有这方面的征兆。
得出结论,一定是因为受到明春合欢镜的影响!
他的欲望和明春合欢镜的主要用途太不相符,所以镜子出手给他篡改了。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笛晚松了一口气,慢吞吞道:“小白,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
小白的动作停了。
笛晚反应过来这种现代用词他可能听不懂,又说:“就是道侣,师娘……哇!”
他痛得扭腰往旁边躲,因为小白这一下下手颇重,捏得他腿都软了。
他撑坐起来,小白带着与平常别无二致的微笑,略带歉意:“都随师父心意,对不起师父,刚才没控制好力气。”
笛晚也没责怪,再捏了几下,叫他也洗洗去隔壁歇下。
姬无乐的东西被腾出来了,就可以按原计划让小白住。
小白默默收拾好了东西,带上自己的衣物,格外沉默地离开,笛晚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还在想自己的性向问题。
千古大难题。
因为太宅了,他从前亲密的同性好友几乎没有,异性更没有了,根本没有过这方面的探索嘛!
但笛晚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估计要长久待下去了,以后总不会一直一个人,还是要尽快搞清楚这个问题。
他想到这镇上比较有名的红娘,据说见多识广又是知心姐姐,还守口如瓶。许多人都与她诉说过烦恼,无论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笛晚便打算去咨询一下自己的感情倾向。
有了主意,他一扫忐忑不安的心情,决定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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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狐狸嘴臭,在此掌嘴!
(其实不仅是狐狸,笛子小白都有自己的功课要做
第58章
想象很美好, 现实却不那么如意。
笛晚的第一步就卡在难以启齿这件事上。
这几个月来,他带小白出入浮光山的联络楼许多次,接过给人治病的活儿, 也给这镇上的医馆做了几次灵药, 在居民中混了个脸熟,那红娘因此认得他们。
午前,笛晚走到了镇子上的一品糕点铺, 红娘正是糕点铺的老板。
没有带上小白,是因为小白早起后就不见踪影。何况, 这样的事根本不能让小白知道。
见到了红娘, 对方热情道:“笛仙师来了,要点什么?我们这里的红豆酥绿豆糕都很好吃的!”
“唔, 红豆酥吧。”笛晚没能说出自己的来意, 而是先买了两包糕点。
等包糕点时, 笛晚站在旁边, 踌躇着打退堂鼓。红娘五十上下,很显年轻, 只有少许白发, 脸上皱纹像都是笑多了长出来的,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动作熟练地打包系绳, 时不时看他一下。
笛晚有些脸热,终究没说出口“怀疑自己个弯的”,提着糕点溜了。
回到家中后他发奋炼药。
这几次络青行都没有亲自过来, 而是差遣了自己的法术青鸟过来取药,省事不少。今日正好就是取药的日子。
等到黄昏,小白不知在哪玩得乐不思蜀, 还没有回家,青鸟倒先到了。
青云岛各长老的法术青鸟都有各自随长老的脾气,露吟霜的几只就同她本人一样靠谱,无论飞行还是停靠,都端端正正规规矩矩,站得很优雅。
但络青行这只却和主人的形象大相径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