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僵住了,很警惕。
片刻之后,小狐狸也不怕人,朝两人一深一浅地走了过来。
燕起明显有些兴奋,他脱掉手套,拉开雪包拉链,道:“我一直备着的东西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那是一小袋猫粮。
徐少瑛问:“你一直放在包里?”
燕起说:“我放了快两个雪季了。”
上上年,燕起在阿禾公路遇到了一只尾巴毛残缺的狐狸,很瘦,也很饿,在朝路人讨吃的,由于人类的活动,狐狸生存的地方遭到了破坏,比以往更难抓到猎物。
可当时,他的包里只有面包和巧克力。
狐狸会吃面包,但狐狸不能吃面包。
燕起望着狐狸下垂的尾巴,最后只能走掉,按照那只狐狸的状态,如果没有动物保护协会救助,应该活不过那个雪季。
所以从那次起,燕起的包里就常备猫粮了,虽然吃了不一定能活下来,但能吃一顿是一顿,多活几天是几天。
他撕开猫粮,像饭堂打菜的大爷,招呼狐狸过来吃。
徐少瑛抓住燕起的手臂,制止道:“不要靠它太近。”
“我知道,”燕起放下猫粮就退到徐少瑛身边,他看着徐少瑛,弯着眼睛道,“这个雪季,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狐狸。”
徐少瑛站在一旁,看着燕起蹲着,看得专注,他问:“你喜欢小动物?”
“嗯,”燕起说,“我小时候经常和猫睡在一起呢,毛茸茸的,很舒服。”
徐少瑛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狐狸凑过来,用鼻子怼了怼撕开的包装袋,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燕起猛地抬起脸,看向徐少瑛,他眼睛很亮,睫毛上沾了一点雪花,“少瑛,它吃诶。”
徐少瑛猝不及防,顿了下,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然而,这只狐狸吃了几口猫粮之后,可能误以为燕起丢在地上的手套也是什么吃的,突袭地伸了个头过来,叼着就跑,瞬间就没了影。
燕起和徐少瑛:“……”
滑雪时大家一般会戴一个手套内胆,再戴手套,一是防止出汗,二是更保暖。
但燕起不喜欢,内胆比较紧,他觉得手被束缚着,不舒服,做动作也没那么舒展。
相对于其他部位,他也总觉得他的手更敏* 感,手心的皮肤更薄,所以他不喜欢涂护手霜,不喜欢戴任何饰品,也不喜欢别人碰,很痒。
燕起吐槽:“恩将仇报。”
可刚说完,那只狐狸又出现了,可能发现手套不是吃的,所以再次跑回来吃猫粮,只是手套不翼而飞。
徐少瑛把自己的手套递过去,“你戴上。”
燕起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
“快点,”徐少瑛说,“你画画的手,冻出毛病了怎么……”
两人的动静太大,那狐狸欲跑又止,不吃了。
燕起连忙把徐少瑛压低,手动捂上徐少瑛的嘴。
一片冰冷。
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燕起那只手露在冷风中,关节很快就被冻出了薄红,但他毫不在意,正想掏出手机拍几张照时,手背忽然贴上了什么,吓得他一颤。
他还以为是别的什么狐狸凑了过来,低头一看
却看见一只比他更大一点的手绕过来,五指强硬地嵌进他的指缝里,一根根扣紧,干燥,滚烫,手心贴着手心。
徐少瑛把燕起的手捉过来,十指紧扣,然后牵着,不容置疑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21章 雪季末
燕起的手指颤了下。
他的目光终于不再落在狐狸身上了,看来他的手真的是冻到了,原先一直在空气中察觉不出来,一旦接触到温暖的皮肤,手心就开始有点发麻,连带着胃部都有点痒。
徐少瑛表面云淡风轻,似乎和燕起牵手是一件他们经常会做的事,完全没把注意力分过来,也没看燕起,只望着前面,看狐狸吃饭。
手很暖和,燕起却仔细地看着徐少瑛的侧脸。
想让他的手不受凉有很多种方法,给他一个内胆、帮他穿上手套或者直接把他的手塞回他自己的口袋,如果非要用体温帮忙,那十指紧扣也是多余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亲眼睛比接吻更不必要,牵手比亲眼睛更不必要,越小的事越不适合他们之间去做。
那是情侣和爱人才会做的。
可能是昨晚的燕起没有拒绝,所以给了徐少瑛一种可以更进一步的信号。
但此刻,燕起无法再忽视了。
徐少瑛的手指很长,扣在一起指腹几乎搭在他手背中间,他抽出手,啧了一声,说:“跟我在一起怎么尽学这种招数了?”
徐少瑛一怔。
看见徐少瑛的反应,燕起的心脏也挣了下,但他只是挑了下眉,真诚建议道:“以后还是留给对象吧?配上你这张脸保准能让人心动,别总在我身上试,嗯?”
他这是故意曲解徐少瑛的意思,将徐少瑛的做法与他的勾* 引混为一谈,也承认了之前他用在徐少瑛身上的一切,都只是招数,只是玩玩,不能当真。
连一丝主动权落在徐少瑛身上的可能性都彻底杜绝。
如果徐少瑛跟他一样也只是玩玩,那自然不会在意,但如果徐少瑛是认真的,那么燕起知道,徐少瑛能听懂,这是变相拒绝。
而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没有一件事是不如意的少爷,在遭到拒绝后,不可能再放下身段再主动一次,去纠正燕起的说法,天之骄子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做。
哪怕徐少瑛真的否认了,说“这不是招数”,那接下来呢?说什么?
不是招数,那是什么?
果然,瞬间,徐少瑛的脸色就变得很差。
狐狸也在这时把猫粮全吃光,燕起把袋子捡起来,随手塞进裤袋里,“走吗?我下山去柜子里拿备用手套。”
徐少瑛没动,只紧紧盯着燕起。
燕起脸上竟然还带着一点点笑意。
徐少瑛猛地站起来,越过燕起,率先出发,头也不回,连手套内胆也不给他。
燕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徐少瑛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后,才慢吞吞地穿上板,往下滑。
一路上,他连徐少瑛的一片黑色衣角都没追上。
燕起下到雪具大厅,大老远就看到小马他们在缆车前等着,可没有徐少瑛的身影。
徐少瑛绝对比他快,燕起发了微信过去:少瑛?在哪?还滑吗?
徐少瑛没回。
燕起让小马打个微信电话过去,得到的回复是:“有事,先下山了,你们滑。”
小马道:“你又惹Kian生气了?”
燕起颠倒黑白:“怎么不可能是你惹Kian生气了?”
小马:“?”
燕起心想,徐少瑛应该不会把他关在门外吧?
没有。
晚上,燕起回到小独栋,用钥匙开了门,屋子里一片寂静,房门紧闭着,他走过去,敲了敲:“少瑛?吃饭了吗?我打包了炒面。”
没有回应。
徐少瑛的难哄燕起亲身体验过,最有说服力,他猜测徐少瑛更多的是觉得被驳了面子,下不来台。
毕竟他接受的是大少爷的示好。
徐少瑛可能确实是对他有好感,但不可能认识三个月就对他爱得死去活来、非他不可了吧。
燕起觉得有些好笑,又去敲了敲门,哄道:“别生气了,出来吃饭好不好?不要饿坏肚子。”
徐少瑛一晚上都没出来。
最后燕起自己把炒面吃了,关灯前,他还是走到徐少瑛房门前敲了敲,“少瑛,那我睡了?晚安。”
他之所以说得委婉,就是不想闹成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多不方便。
成年人最会的就是粉饰太平,他们大可将这件事翻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相处,然后雪季结束,默契地不再联系。
第二天一早,燕起又去敲徐少瑛的房门,“少瑛,上山吗?”
还是没有回应。
只能说还好徐少瑛睡的那间是主卧,里面有洗手间,不然徐少瑛一生气不得活活把自己憋死。
当时燕起想着房子毕竟是徐少瑛给的钱,所以自觉把大的房间让了出去。
燕起把热好的牛奶和面包放到桌子上,“那我先上山了少瑛,桌子上有早餐,记得吃。”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不,还是有区别的。
要是以前,燕起估计会一起赖在房子里,看谁耗得过谁,徐少瑛关二十天,燕起就待二十天,反正不是他给钱,不去滑雪也不出门,非要捉到徐少瑛出房门的那一刻。
又或者找根铁丝,特工一样地去撬徐少瑛的锁,总之一见到人,就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徐少瑛身上骚扰着,说一些混话,还要戳徐少瑛的脸,“你是河豚精吗?脾气那么大。”
理所当然的,两人之间的冷战又开始了,整整三天,虽然燕起又是敲门又是发微信的,但就是见不上徐少瑛一面。
史诗级大犟种……燕起评价。
直到第四天,连林哥都问Kian怎么了,怎么连饭都不跟他们吃了,徐少瑛才出洞,他穿戴整齐,面无表情地越过燕起。
在众人面前,徐少瑛又变成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笑着说:“抱歉,前几天不太舒服,就没上山了。”
林哥:“哪里不舒服?燕你怎么不说啊!我们高低提着水果篮去看看啊。”
燕起毫不留情道:“就是这样才不说,你们太吵了,不想让你们进屋。”
一切如常。
一个缆车正常只会上六个人,一边三个,刚好合适的距离,但第一批人为了赶第一趟雪,都凑合地挤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