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酒吧里放的音乐舒缓而熟悉,燕起模糊地想起来了,是indila的love story,应该是非常经典的华尔兹舞曲。
他右脚跟着后退,但并不确定,只看着徐少瑛挑了下眉,慢三吗?
徐少瑛微微颔首,骨子里的优越与仪态仿佛与生俱来,他右手掌心虚虚扶着燕起的腰侧,上半身后仰半寸,即使贴身也永远保持着肩线平行,进退间衣料若即若离。
看那架势,完全不像在偏远雪都小镇的一个破酒吧里。
这个破酒吧的灯光还蛮有讲究,不像一般歌舞厅的五颜六色,而是各种重淡色调的橙暖光叠在一起,照射到酒吧的各个角落。
慵懒的法语歌缓缓朝高朝迈进,燕起数着徐少瑛的脚步,肩膀微微一沉,徐少瑛带着他左转,他跟上去,鼻尖好像碰到了徐少瑛的衣领,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又沁进来。
身后、两旁,全是流动的色块,滑得飞快,酒杯碰撞的脆响与人声的鼎沸隔了很久才传来,他只能看到徐少瑛。
因为徐少瑛也一直盯着他,视线似乎会互相吸引,像磁铁一样,越看就越移不开。
射灯落在徐少瑛身后,将徐少瑛的发丝全部染成金黄色,随着旋转,光影又打在徐少瑛脸上,英俊的眉眼从未如此清晰。
燕起忽然漏了一拍,踩了徐少瑛一下。
应该是很疼的,徐少瑛却笑了一下。
搞什么。
平民的酒把大少爷喝傻了。
燕起轻声问:“笑什么?”
徐少瑛只笑不语,看起来挺开心的。
防止再次踩到徐少瑛,燕起可谓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沉在深处的记忆慢慢地浮现回来,他很快变得熟练。
然而越跳,徐少瑛的表情就越不明朗,变脸变得很快。
燕起表面微笑,他没踩着徐少瑛了啊?
但偏偏,徐少瑛就是因为燕起没踩着他才不高兴,他掀起眼皮,凉凉地问:“谁教你的?”
燕起一顿,差点狠狠碾上徐少瑛。
……他无法反驳,这个确实是别人教的,在去采尔马特之前,他想着来都来了,便顺道去了一趟法国。
天和日丽,卢浮宫旁边的广场,不知名的街头乐队演奏着,游客和路人跟着音乐即兴动起来,他们穿着随意,互相不认识,只要眼神对上,就会结成舞伴,成双成对地跳起最简单的交际舞。
当时燕起只是坐在台阶上看,甚至坐得很不文雅,翘着个腿,但一个巴黎小卷毛朝他走过来,向他伸出了手。
燕起笑着,欣然接受。
小卷毛用着不太流畅的英语,一点点地耐心教他。
可能是燕起心虚的表情有些明显,徐少瑛脸色更黑了,眉头皱起来,嘴巴也抿起来。
燕起哄他:“好嘛别生气,都很久以前了。”
徐少瑛不高兴!河豚又开始充气了!
可是关于交际舞这点,徐少瑛也不能说他吧?燕起可是知道的,国外的初中高中大学,都是有舞会传统的。
燕起慌不择路,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那你呢少瑛,你读书时的舞伴是谁?”
徐少瑛冷笑一声,“表妹。”
燕起蓦地沉默了。
徐少瑛又重复了一遍:“我的表妹。”
“好了我知道了。”燕起有些头疼。
厌人型大少爷不依不饶:“我有着血缘关系、只比我小半年的亲表妹。”
燕起解释道:“我和那个人压根不认识,就是街上遇到的路人,跳完舞就分开了。”
徐少瑛不说话。
燕起眉眼柔和,真诚地说:“其实我就只会跳这一个拍子,其他的你教我好不好?”
徐少瑛完全没有被哄好,他只要想到燕起和某个野男人也一起跳过交际舞,就非常非常非常地生气,酒精无限地放大了这种情绪,他感觉他的脑子、心脏和胃都浸泡在酸透了的酒里。
趁着往前的一步,两人自然而然地贴近,燕起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他一点都不想拿这个用来哄徐少瑛,但偏偏一时半会哄不好,感觉要等酒醒了才能哄好。
他偏过头,凑到徐少瑛的耳边,道:“生日快乐,少瑛。”
徐少瑛完全没预料到,他霎时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是十一月十八号。
燕起还记得当时看到这个日期的第一想法是,果然是天蝎座,记仇又小心眼。
他在星络互联有过两段工作经历,第二段他以外援的身份回去,不能使用公司的系统和app,但第一段时他作为正式员工,是能在app里面看到员工名片及生日信息的。
不过那时两人正在冷战,徐少瑛并不觉得燕起会特地点进他的名片看。
一曲结束,燕起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舞台中央只剩下他们两个,所有人跳着跳着都知趣地下了台。
音乐停了,酒吧里的起哄声和鼓掌声吵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特别是他们那边的卡座,有个人还站到了桌子上,呜来呜去的,叫得像头狼。
燕起笑着,耳窝的那颗黑钻闪着,他微微俯身,手在胸前挽了个漂亮的花,感谢大家的捧场,以示谢幕。
大家看到他这动作,叫得更兴奋了。
在尖叫声中,他牵着徐少瑛,离开了空地。
朋友们全部回到了原位,给他俩腾出位置。
燕起却摆了摆手,指了指另一边。
好了,这下朋友们都疯了。
燕起懒得理,他牵着徐少瑛来到了吧台的角落,那里远离舞台,人比较少。
可是不知道怎么,生气过后,徐少瑛忽然又萎靡了下去。
燕起有些好笑,“又怎么了?”
徐少瑛闷闷不乐地说:“……你的生日我没有陪你过。”
不仅没有,他还删掉了燕起的微信。
其实他记得,六月二十号,当天他很想给燕起发一句“生日快乐”,还想问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又要跑掉。
但太难看了。
那个时候的徐少瑛还处于愤愤不平中,他接受不了竟然有这样一个人让他如此狼狈不堪。
少爷不会认输。
所以在第九次打开燕起的聊天框时,他点了删除联系人,自尊心不会让他加回来。
燕起不在意:“这有什么的。”
“可是就是有什么。”少爷很在意。
生完一个气,徐少瑛又在生另一个了。
燕起真是服了,完全想不到徐少瑛会因为什么生气,但这种感觉还不赖。
他无奈地说:“转身,看看身后。”
徐少瑛听话地转过身去,却看到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草莓蛋糕,上面已经插了根点燃的蜡烛。
为什么燕起今晚要过来喝酒,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家酒吧有卖小蛋糕,他还特地问了朋友,听说挺好吃的。
徐少瑛一下说不出话来了,只盯着蛋糕看,瞳孔倒映着一点跳跃的小火苗。
酒吧人影憧憧,沸反盈天,但两人所在的小角落却异常安静。
燕起笑着说:“许个愿望,吹蜡烛吧。”
徐少瑛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燕起,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吹灭了蜡烛。
燕起说:“恭喜少瑛二十三岁。”
“谢……”只蹦出来了一个字,徐少瑛就忽然趴倒在桌子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
燕起愣了一下,搞什么,那么可爱吗?
和上一次喝醉时的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啊。
燕起低笑一声,他撑着桌子,耐心地看着徐少瑛头顶上那个发旋。
逆时针转的,怪不得那么倔。
趴了很久很久,久到酒吧里的人都散了一波,徐少瑛才面无表情地把脸侧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燕起。
可能是趴着沉淀了,看着更醉了,连没说完的谢谢都抛到了脑后。
燕起一点没觉得无聊,托着下巴,同徐少瑛对视。
没想到徐少瑛盯了一会,又埋了进去,几分钟后,再次侧过头来,继续看燕起。
燕起恍然中好像听到了徐少瑛的心跳声,突破了层层叠叠的喧闹和音乐,坚定而有力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砰、砰、砰……
燕起勾着唇说:“看什么呢?”
徐少瑛认真地说:“你好漂亮……”
燕起一怔,喉结滑了下,轻轻“啧”了一声。
看着看着,徐少瑛又不知被什么吸引了视线,垂了下眼,瞳孔快速回正,紧接着又飘走了,再次回正,很紧张的样子。
喝醉了的徐少瑛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实则燕起处在上帝视角,看得清清楚楚。
这小眼神,这小动作,是要干什么呢?
偷亲他一口?
虽然他是说了不可以有亲密举动,但今天徐少瑛生日,他放低一下原则吧。
他极有耐心地等着,就看徐少瑛什么时候出击。
旁边,几个人喝醉了,勾肩搭背地从一侧经过。
燕起下意识回了下头
就是这时,徐少瑛不动声色地把脸拧到另一边,桌子上骨节分明的手却动了,一点一点地挪过来。
燕起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