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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微微多 4324 2026-08-02 22:55

  嘉贵妃听到信儿就晕死过去,再醒来侄儿已经被抬回宫外娘家,第二日家里来报,说人给打坏了,面上有两伤,好了也是大瑕,这人算是彻底废了.....

  三皇子被文康帝禁足三日,嘉贵妃娘家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仅要忍受废子之痛,还要上书替子请罪。

  三皇子打得那几鞭子,哪里只是在打梅氏后辈,简直就是直接抽在朝中嘉贵妃一脉众人的脸上,而且是抡圆了胳膊,鞭鞭见骨,得到信儿的满朝文武,无不缩了缩脖子,瞠目结舌。

  这么些年,前朝后宫也都知晓了,这三皇子可不是什么窝里横的性子,无论对着宫内,还是对前朝,都是不服就干,干服为止,生死不论,手底见章。

  因而,人人对其避而不及,连背后蛐蛐都不敢张开嘴。

  叶勉想,可能三皇子这辈子唯一踢到的铁板就是他哥了。

  因为他大哥叶不仅铁板,还铁直。

  无论是生理意义上的,还是精神意义上的。

  这么多年不知多少京城闺阁佳丽和名门公子们倾心追慕他,而他大哥十分公平地,将一切盛大的示爱和追求全都视为性骚扰。

  追得慢了,他无视,追得快了,叶就亲自动手收拾他。

  前几年,有个工部侍郎家的公子,因为醉心迷恋他哥,疯魔了一般,天天堵在他上班路上示爱,把叶烦得够呛。

  那人终于有一天落了他手里,他爹工部侍郎坐脏巨额救灾银,圣上下旨抄没,叶破天荒地亲自带人去他们府里拿人,走的时候连夜里乱打鸣的鸡都给带回了大理寺。

  三个月后案子审完,无罪人员放归,那公子抱着鸡从大牢里出去,自此后叶只在他夜半噩梦里出现过。

  这些年,叶的追求者不知凡几,叶勉占据地利人和,知道的更多。

  魏昂渊李兆这帮兄弟们都爱听,时不时地就一人抓一把干果儿,围在一处细细八卦。

  什么太医院的俊俏太医啦,车骑将军家的勇猛大公子啦,文信侯家的新贵小侯爷啦......叶勉三天三夜都数不完。

  而叶勉嘴里的“京城桃色绯闻大户”,如今正在皇宫的一处偏殿,和仵作一起手持验尸刀解剖罪马,满脸都是血溅,秽味突然炸开,仵作们纷纷转头作呕,叶则俯身靠近,神色静若古井,阴沉又诡谲……

  太子薨逝第十三日,大理寺联合刑部、都察院,昼夜不休,终于问拟完结。

  大理寺卿叶大人,亲自将初审卷宗呈交御前。

  厚厚一摞文书堆在御案上,文康帝翻开头一页,怔怔地盯着上头的白纸黑字,一行一行的字从他眼底走过,像是走过了太子的童年、少年和最后那几天。

  许久,不知是哪一句触动了帝王的心肠,老人家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了下来,落在纸上将墨迹晕开一片。

  第12章 魔王归来(捉虫)

  长公主府,正午暖阳融融。

  叶勉半趴半卧在临窗而置的听雨榻上,上头堆满了织锦软枕,叶勉身上只着一件月白中单罗衫,松松垮垮地系着带子,鸦羽般墨发散漫在枕畔,如墨入水。

  窗外几只蜜蜂正绕着碗口大的芍药花盘打旋儿,嗡嗡嘤嘤地传进雕花窗内,催得人眼皮子发沉。

  胡内监坐在榻前的杌凳上,一手在叶勉背上轻拍着,一边给他讲着宫里的鬼话儿故事。

  太监们多半信鬼神,特别是打小就在宫里生活的老内监。对他们来说,宫里的一草一木、水缸铜兽、池中金鲤,都是修成了精怪的,很有些说法。

  一到夜里,小太监们就挤在大通铺上,哄口条好的师傅讲宫里的鬼话儿。

  叶勉也又菜又爱听,不敢夜里头听,就挑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缠着胡公公给他讲。

  胡内监嘴里喁喁,绘声绘色,“御花园西北角有口老水井,我们都叫她井娘娘,那井底下水太冷,井娘娘就不爱在里头呆着,一到夜里,她就去永芳宫后面的夹道里来回溜达,有一回我那徒弟正喜儿夜里往永芳宫送碳......”

  外头日头正暖,叶勉后脖颈却丝丝冒凉风,坐在榻脚上给叶勉打络子的几个侍女,也不自觉地停了手里活计,听得入神。

  庄一进屋子,就见叶勉杏眼儿瞪得溜圆,爷俩儿拉着手,一个满嘴胡诌,一个满脸捧场。

  他摇了摇头,对胡内监十分不满,“你又给他讲这些鬼话连篇,走了困,他午后又要瞌睡。”

  满屋子的人正听得入迷,冷不防被他出声吓得一个激灵。

  胡内监紧忙站起身,虾着腰站去一旁。

  “什么鬼话连篇?正说到精彩处呢,再说......”叶勉眼皮一翻,“你不是也信这个?”

  庄挨着他坐下,把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少胡说,我什么时候信这些怪力乱神了?”

  “那方才是谁一口一个‘晦气不详’?”

  叶勉又横了他一眼,一张脸拉的毛驴似的。

  庄昨夜传了消息出来,说今日就能出宫回府。

  叶勉得了信儿后,猴急猴急的,今儿个本是旬假休沐,他破天荒起得比上班还早,天不亮就去皇宫门口蹲他。

  外头呼呼地刮着沙尘暴,他眼巴巴地从破晓蹲到午初。

  庄的轿辇晃悠悠从宫里抬出来时,叶勉都被埋成人型沙俑手办了。

  庄却连轿门都没开,吩咐人传话说宫里大丧,他们身上晦气,不许他靠近,叫叶勉自行回公主府去。

  叶勉兵马俑成精似的,摆着胳膊吭哧吭哧自个儿跑回府,窝着火钻进浴殿搓泥。庄则被夏内监拦在前院,侍童早备好了佩兰蒲艾煎汤,供他浸浴驱晦。

  庄依着规矩,一丝不苟洗净全身后,桃枝扫拂全身,这才敢从前殿的净室出来。

  他自己确实不信这些六合之外的鬼神之道,但轮到叶勉身上,庄便不由忌讳起来,不愿他沾上那些邪祟晦气之物。

  侍人们垂着眼睛,耳朵却全都支棱了起来,廊下、窗根儿底下也挤满了听声儿的,连夏内监都装作很忙的样子,拿着拂尘在屋子里东掸西掸。

  叶小少爷的性子极为疏阔,晴空行云,素日里极少和亲王使性子,这回八成是真被惹恼了。

  日子无聊,有时候,他们也想看点儿老板倒霉。

  庄这时也看出眼色来了,心里暗叫不好,忙凑过去低头在他耳畔轻轻亲了亲,连连解释,又赌咒发誓以后再不敢了。

  “去去去,少拿我当傻小子哄!”叶勉不吃他这套,“你这人准是因着那日接我下衙没接到,心里不痛快,存心报复呢。不是我说你,堂堂一亲王,怎么心眼儿小的针鼻儿似的?”

  叶勉呜里哇啦地一通数落,旧账也翻出来掰扯,有理有据有论证,庄也不辩解,由着他把气撒完。

  叶勉痛快完嘴,庄叫人取来春被,搂着人在听雨榻上躺下。

  自打前几年把叶勉接到公主府来养后,庄便潜心研究过育儿之道。

  市面上但凡跟教子沾边的书籍,他都买了个遍,什么《童蒙训》、《小儿语》、《教子斋规》、《养正遗规》,他皆翻读过许多遍。

  书上说,平日乖巧的孩子,突然使脾气,多是因为没睡足性,闹觉呢。

  庄对自己的育儿理论基础十分自信,一心哄叶勉午睡。

  叶勉根本不困,跟他说起正事来。

  “昨儿下衙前,我在翰林院也瞧见了大理寺的问拟书,太子死因当真是那样?”

  “这案子可是你哥亲手经办的。”

  庄虽不屑叶的人品,却不会质疑叶的才干和手段。

  叶勉自然也信他哥,他就是觉得这案子太过离奇,太子死得也太冤了......

  太子坠亡那日是他女儿乐安郡主的生辰,太子送了郡主一匹温顺的小母马,午后带着郡主和几个嫔妾在宫中马场试骑游乐。途中,太子突然想起邻国前些日子贡上来的一匹神驹西极马。

  那西极马通体如墨,毛色亮泽如缎,身形比前线的战马还大了两圈。太子第一回看见就眼前一亮,文康帝见儿子喜欢,便慷慨将此神驹赐给太子。

  只是这马是那小国不久前才套回来的野马,烈的狠,得先让上驷院驯服野性。

  那日,太子命上驷院把那西极马牵了过去,主事回话说,这马野性还没去干净,一跑就爱尥蹶子,只能上身坐坐。

  太子哈哈大笑说,那就只上身试试,这场子给它跑也委屈了它。

  太监们给西极马喂了糖,太子翻身上马,那野马站定嚼着糖本无不妥。

  另一头,太子嫔妾们玩得累了纷纷下马休息,太监们牵着那几匹小矮马去一边的水槽里饮水。

  那西极马却突然发起疯来,猛地直起身把太子甩了下去,东宫侍卫和上驷院的太监们屁滚尿流地拽缰绳、抱马腿。那马混乱中一蹄子踩到太子胸骨上,骨头刺破脏器,太子当场身亡。

  大理寺初审爱书上,那西极马是世代生活在沙漠的野马,公马有在沙漠中争夺水源的习性,哪匹马能控制水塘,就能成为马群的统治者,拥有和马群所有母马交配的权利。

  贡上来的这匹西极马便是个头马,见到其他马匹们未经它允许就在“水塘”里饮水,一下激怒了它。

  所有人看完这份卷宗都唏嘘不已,一切都太顺畅巧合了,将在宫中重重保护的太子一击毙命,这哪里是什么西地沙漠神驹,简直就是地府的马面勾魂使啊......

  叶勉又问庄:“那圣上怎么说?”

  “圣上大体上是信了的,一是因着这案子是叶亲手办结,二是……”庄抿了抿唇,“圣上自己心里,也更希望太子坠马案是个意外。”

  叶勉挑了挑眉,还真是爱妃啊......

  庄低声哄他,“你快睡吧,操这起子闲心做什么?日后哪个入主东宫,我都护得住你,安生当你的十品官儿。”

  叶勉:“……”

  *

  大理寺初审案结,京城百官人人都松了口气。储君薨逝固然令人扼腕,但至少不是蓄意人祸,总归不至闹得喋血京城。

  嘉贵妃之前因着叶三番四次拦着叶勉给七皇子做伴读,对他十分不满,现在却恨不得让娘家全族,排着队去给叶磕头。

  储君急逝后,嘉贵妃吓得就只剩一口气吊着,她自然不会蠢到光天化日,用如此粗糙手段打杀太子,又不是全族都活腻味了......

  但查案中间一丁点儿风吹草动指向她宫里,都够她喝上一壶,若是叶被皇后收买,她娘家阖族死无可辨!

  嘉贵妃这段日子夜夜噩梦,日子不比皇后舒坦,大理寺问拟卷宗一出,她咬着被子嚎哭了一场,哭完郁气全消,浑身通透,天不负她二皇子!

  太子二七后,帝心依旧大恸中。

  嘉贵妃一脉不敢在前朝有丁点儿动作,但是私下里那小心思根本藏也藏不住,话里话外仿佛太子之位非二皇子莫属,从龙之心迫切异常。

  连翰林院都人心浮动,程醒拽着叶勉偷偷嚼舌根,“我可听说,他们都在往詹事府使劲儿呢,下了衙就去各个府上交酬,什么恩师同乡同年,使得上关系的,都得去送份礼,不到宵禁前都不回家。”

  詹事府是东宫太子的“小朝廷”班子,日后新皇登基,詹事府官员自然就是潜邸旧臣。

  叶勉小声问,“朝上现在风声鹤唳的,他们怎么敢?”

  程醒冲叶勉眨了眨眼,“良机千载难得,时不我待!哎,可惜我现在就是个庶吉士,不然我也叫我爹给我通路子去!”

  叶勉听罢心下叹气,太子的尸骨还在宫中殡灵,前朝却似一锅要烧开的汤,盖子都要压不住了。

  前两日,一个老御史竟在早朝上提了再立太子一事,直言“早立嫡子为储,以绝窥伺”。

  这话一出,悲恸盛怒中的文康帝直接将手里的奏折砸了出去,指着他破口大骂。

  “太子新丧,朕心如刀绞,泪尚未干,举国上下皆怀悲戚,独你言社稷之‘凶’,谋取从龙之功。来人!把他官服扒了,轰出殿去!”

  朝上众臣无不噤若寒蝉,别说给那老御史求情,自己都勉强站稳。

  然而这还没完,那老御史被人扒了官服轰出朝殿,文康帝却似是还不解气,下了朝之后直接下旨将他押入诏狱,交刑部议罪。

  满朝哗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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