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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微微多 4086 2026-08-02 17:02

  皇后叹了口气,伸手在孙儿身上轻轻拍哄。

  待细细交代一番乳母们好生伺候,皇后才又转回外间。

  宫女打起珠帘,皇后抬眼便瞧见,太子与叶勉正凑在一处分食点心。

  太子依旧坐在椅榻上,叶勉立在太子身旁,俯身弯腰,目光饶有兴味地在点心盒子中来回巡梭。

  那点心是太子妃叫庆安宫的小厨房,应着节气时令做的精致面果儿,个个只有铜钱儿大小,用各色菜汁果浆染得鲜亮,捏成秋桃、毛栗子、胖藕、柿子、鸡腿种种,一盒六十八只不重样,玲珑又讨喜。

  太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用小银叉插起一颗面果儿,递到叶勉嘴边。叶勉低头咬上一口,若是合他心意的馅儿,便就着太子的手将另一半也叼走。

  若不中意,他就摇摇头,太子也不恼,剩下的半颗十分自然地送入自己口中,帮他吃完。

  这点心盒子做的有趣儿,样式各异不说,连馅儿也是各不重样,枣泥、红豆、芝麻、冬瓜糖……花样层出不穷。

  叶勉和开盲盒似的,十分上瘾,手指在点心盒上挨个儿点过去,催着邶云霁将他选中的面果儿叉起。

  皇后当即就冷了脸。

  他这小儿子,自打出生就金尊玉贵,每年三节两寿,给她与皇帝奉杯茶,便算服侍过人了。

  这叶勉是哪个牌面儿上的?竟要他儿子亲手伺候!

  皇后心中十分不痛快,若是他大哥叶同他儿子曾相好过,她倒也认了,可偏生那两人毫无瓜葛.......

  思及此,她胸中更是一阵阵发堵。

  那叶家长子更不是个东西!她儿子品貌、身份,哪里就配不上他了?竟要他百般嫌弃!

  皇后面色不悦,恰在此时,白翊匆匆进了院子,正一脸焦急,满院子寻着叶勉。

  叶勉顺着窗子瞧了个正着。

  邶云霁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拍,淡声嘱咐道:“出去和他们玩吧,把点心盒子带上,与同僚分着吃,午正记得回来月留轩用膳。”

  叶勉也怕耽搁公务,匆匆一礼就抱着盒子出去了。

  哪想到了院子里问及何事,白翊却神秘兮兮将他拉到院外廊上。

  这才笑吟吟压低声道:“你才销了病假回来,哪有什么差事非你不可?不过是怕你在屋里碍了皇后娘娘的眼,寻个由头把你拎出来罢了。”

  坤福宫与慈寿宫不睦,因而皇后自来看白家兄弟百般不顺眼。

  白谨、白翊两兄弟向来都是得知凤驾临至,便自觉躲远远的,免得自讨没趣儿。

  果然,皇后方才隔着窗瞧见白翊,面色便又沉了一分。

  若说皇后头一号厌恨的是梅家,那排在第二位的,便是白氏一族了。

  这些年,她与太后一直不咸不淡的。

  天家的婆媳,自不会像民间那般,因两匹布或是三两碎银子,就生出嫌隙。

  她们各自争执的,必然是更烫手的筹码。

  白家与贺家,先后两代后族,白家在前,贺家在后,这本是天命流转,各安其时的道理。

  自她入主中宫那日起,白家便该知趣,让渡一些好处给到贺氏。

  哪想白家不但不肯松手,反而趁她这些年暂避贵妃锋芒之际,变本加厉,明目张胆从贺家碗里抢食,将贺氏一族子弟挤兑的快站不住脚。

  这些年,嘉贵妃如此张狂,岂止是康文帝一味纵容的缘故?背后更有慈寿宫的默许撑腰!

  这老太太,哪里有后宫之主的公正,她心里就只有白家,和她那降去金陵的大女儿!

  皇后不悦地落座榻上,与太子不紧不慢道:“过些日子,你要代你父皇去太庙秋祭,本宫怎么听闻,你又抬举那叶舍人做了奉仪官,这是何故?”

  皇后先前叫自己太子打了个迷魂阵。册封大典时,儿子将那赞引郎的差事,从舟哥儿头上硬抢过去,拨给了那叶家子。

  她当时只当小儿子是为了大局考虑,虽也替舟哥儿委屈,可亦有限,便一直未深究。

  如今她才反应过味儿来,太子哪里是什么顾全大局,分明就是心中存了偏私。

  怪不得舟哥儿到了她坤福宫,一提起这叶勉就撇嘴,满脸的不待见。

  贺皇后凤眸微睨,“本宫倒是好奇,你们东宫是没人可用了不成?还是那叶舍人有什么了不得的造化?竟叫太子如此青眼,每回都把那金台阶铺到他一人脚下?”

  太子闻言,淡淡转过头来。

  第57章 规矩(二更)

  “儿臣不用叶舍人,又要用哪个?”

  太子脸上微微不耐,“叶勉回回差事都办得漂亮,人更生得比旁人周正,立在典仪之上,也撑得起场面。这样的臣属,儿臣不叫他在人前做典仪官,难不成派他去守库房?”

  皇后将茶盏重重撂在案上,“难不成舟哥儿的模样,就撑不起典仪的场面了?”

  邶云霁轻哼了一声,“母后若想要吩咐儿臣抬举安舟,直说便是......何苦绕这么大一圈子?还把儿臣宫里的臣属,拎出来过堂。”

  “你”皇后气得一拍几案,“你放肆!”

  皇后震怒,太子只得站起身来,垂首听训。

  殿中满地宫人吓得齐齐一颤,女官使了个眼色,众人低着头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皇后嘴里发苦,他这小儿子,自小就性情凉薄,虽与康文帝不是一条心,可与她这个母后也没多亲近。

  想从前昭怀太子还在时,他们娘俩日子虽如履薄冰,可那孩子贴心知意,遇事也与她有商有量,再难的日子,她心里也是熨帖。

  皇后此刻又想起了大儿子,不由红了眼眶。

  邶云霁忙斟了温茶,双膝跪地,茶盏呈至皇后眼前,赔罪道:“母后息怒,是儿臣言语无状,往后定当恭顺,再不敢顶撞母后。”

  皇后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叹了口气,伸手把太子扶起身,“起来吧......母后哪里会与你认真生气,不过是话赶话儿。”

  大儿子三岁以后就被康文帝带去乾元宫亲自教养,小儿子却是实实在在养在身边的。莫说让他跪着,便是认真骂上几句,她也舍不得。

  如今这魔星一般的性子,便是叫她和圣上两个人,自小这么惯出来的。

  要怪,也是怪他们当父母的,再怪不着孩子。

  况且,小儿子自来就是这般倔驴的脾气,一句不顺耳便要尥蹶子,必得顺毛摩挲......贺家的事,还得好声好气与他商量才行。

  太子也知其母后意图,母子俩也没什么好绕圈子的,便直问道:“母后可是对贺家有什么打算?”

  皇后抿了抿鬓发,正色:“你外叔祖的事,本宫不便多言。那老东西自作孽,你外祖这两年苦口婆心,不知劝了他多少回,他全当耳旁风......待他被押解回京,朝廷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贺家就当没他这房人,绝不替他求情、遮掩!”

  “此事牵连贺家门楣,这也是贺家该受的,贺氏一族甘愿承担,绝无怨尤。如今梅家将他揪出来落罪也好,否则再纵容下去,迟早要把一族人都拖下水。”

  太子听罢神情稍缓。

  皇后顿了顿又道:“不过,本宫这里确实还有几件事要与太子商议”

  “母后请说。”

  “头一件,是贺家的爵位,你外祖被封承恩公多年,如今也该请圣上加恩,准其世袭罔替了,母后在你父皇跟前素来说不上话,这事还得太子去开口才行。”

  邶云霁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皇后继续道:“贺氏一门如今虽也算煊赫,然爵位着实寥寥,只你外祖和两位舅舅撑着的门楣。与白家相较,简直寒酸可怜......世家大族最忌孤峰无脉,他几个便是再显赫,一旦有个好歹,便是树倒猢狲散。合该趁如今,替年轻子弟们也请些低阶爵位,散枝叶,扎根基,方是长久之计。”

  皇后见太子神色不虞,放缓了语气,“母后不是要你此刻便去御前求恩典。贺家眼下正有官司在身,母后还不至于这般糊涂,让你在这个时候替他们说话......只消你心里存着这件事,日后若遇到合适的时机,与你父皇提上一句半句便是。”

  邶云霁耐心告罄,敷衍地点了点头。

  皇后满意地抿了口茶,她如今也想明白了,一味端着架子有什么用?瞧瞧太后,不也是隔三差五就朝儿子张口,为白家讨恩典?

  她做不来嘉贵妃那套,在康文帝跟前软语央告,可对着自己亲儿子,还有什么张不开嘴的?

  皇后乘胜追击,“那这回秋祭的奉仪官”

  太子彻底烦了,沉下脸道:“母后怎地又扯回来了?”

  皇后不悦,“这奉仪官是显扬门楣之事,给安舟有何不对?”

  邶云霁极不客气道:“先不说舟哥儿那身子骨,能不能撑住典仪那番好折腾,他如今在御前回话都结巴,一见大阵仗就慌神,论临场气度,与叶勉差着天壤之别!届时在秋祭典仪上出了丑,母后这是替他讨差事,还是替他挖坑?”

  皇后也急了,“他不好,你不会让人多教教他?再说安舟不行,还有安泽,那孩子也从容稳当,太子怎地只瞧见那一个叶勉?”

  太子别过脸去,抿紧了唇,只留给皇后一个后脑勺。

  好哇皇后胸口起伏,他这小儿子是她自小带大的,她还不知道他?

  归根究底,他这就是心里头偏心偏得没边儿了!旁人纵有万般好,也入不了他的法眼!

  他们邶家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外头都传什么皇家邶氏百年出情痴......依她看,分明是出白痴!一个个里外不分的混账!

  当年小儿子情窦初开,以堂堂中宫嫡出皇子的身份,连个国子监的白身学生都慕求不到……简直笨死了!

  “再者,那叶勉也忒没规矩了些......”

  “你与臣属在自己宫里,相处松快些原也无妨,他倒敢蹬鼻子上脸,让你执叉喂食……你是什么身份?传出去岂不得让人议论,东宫上下没个尊卑规矩?”

  说到底,今日皇后突然攀扯这么多,还是因着方才小儿子喂叶勉吃点心那一幕,刺了她的眼。

  娘俩儿正呛着声,坤福宫两名女官匆匆入殿,神色都不大好看。

  为首的女官低声道:“娘娘,揽芳宫方才遣人往坤福宫递话,说东宫叶舍人在澄晖堂对五皇子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嘉贵妃请您......转告东宫,管束好自家属官,如若不然......”

  “放肆!”

  皇后横眉立目,“东宫叶舍人,最是规矩不过的!她一后宫嫔妃,也敢蓄意构陷储君左右!”

  邶云霁:“......”

  澄晖堂的宫人,尽是嘉贵妃亲自挑去伺候祖父的,因而前脚那头刚起争执,后脚便有人飞报揽芳宫。

  嘉贵妃气得摔了茶盏,她倒不敢明目张胆去东宫质问,可这些年来她拿捏皇后早已拿捏惯了,便派了人往坤福宫递狠话出气。

  皇后腾地站起身,她儿子宫中之人,她说几句都要背着奴才,揽芳宫也配指手画脚?

  贺皇后急着去揽芳宫与嘉贵妃对仗,也懒得再与儿子掰扯。

  临走前,又嘱咐太子,“母后过些日子就帮你张罗太子妃人选,届时把各家小像送来东宫给你过目,你且挑个可心意的。

  邶云霁别过脸去,“大哥今年薨逝,按制,儿臣少也要齐衰一年,提什么选妃?”

  皇后嗔道:“又不是今年就过礼,不过是先物色着,有好的就记下名字,日后再说。”

  邶云霁往外送皇后的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个小孽障!皇后心里暗暗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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