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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微微多 4372 2026-08-02 17:02

  丰今劝他,“少爷再睡两刻钟吧,还来得及,您躺下刚一个时辰呢。”

  叶勉摇头,“让他们端水来,今儿得早些去翰林院,估摸着要接宫里哀诏。”

  丰今只得应是,转身吩咐完外头后,嘴里叨咕:“谁家该死的瘟鸡!改明消停了,看我不把你找出来拔毛!”

  叶勉没在府里用朝食,叫厨房多给他装了几块扛饿的点心就出府了。

  一夜过去,整个京城已经满目缟素,街上只有兵马司的一队队兵丁在巡视。

  去往官署区的街口更是成群的护军,全都披甲挂刀,面色肃杀。

  叶勉过去也被他们拦下查问了一番。

  查验过后,叶勉心下叹了口气,不禁有些心疼李兆,那家伙昨夜就回了监门卫夜值,看这架势,一个月都别想睡个囫囵觉。

  翰林院里一片庄素,往日里那些高谈论阔,谈笑风生的翰林们全都埋头书案,无人交语。偶尔有几个抬起头,也是一脸紧张地交换个眼神,又赶紧垂下。

  大家都在等诏,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阮云笙急急来庶常馆寻叶勉,俩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就去了外头的廊上。

  昨夜长公主府几个护军将叶勉送回府后,叶勉又托了他们去云笙几人府上递消息。那几个人骑着好马脚程快,身份又比小厮方便,因而阮云笙也是昨夜里就知晓了宫里的惊变。

  俩人躲在角落里耳语。

  阮云笙:“太子年轻强壮,如此暴毙,不知是“逝”还是“弑”?若是病逝还好,万一是弑杀,京里说不得要乱成什么样?”

  叶勉在国子学没少读史,自然知晓一国储君突然急逝有多恐怖,也愁了一晚上了,“全看一会儿礼部送来的哀诏怎么写吧。”

  阮云笙嘴里发苦,“若真不好了,地方上天高皇帝远的还好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世代在京城聚族而居,连根带叶的族亲、姻亲、世交不知凡几,说不得哪条根须就能沾连上,要遭那池鱼之殃,当真防不胜防。”

  “夹着尾巴过日子呗,”叶勉长吐了一口气,感叹不已,“咱们哥儿几个可真会赶好日子入朝!”

  他抱怨道:“我听我祖母说,咱们亲爹入仕那会儿,只要考中功名,朝廷就包分配授官呐,年节到了,各色吊赏也颇多;如今轮到我们这代人了,不仅僧多粥少,差事难寻,连赏钱奖金也没几个了,打今儿起,还得夹着尾巴过日子,这跟谁说理去?”

  阮云笙也跟着附和:“可说呢!就这我爹还念叨,说他们当年没我们这条件......他们那一辈的人,哪懂咱们的苦楚?”

  俩人也不敢久聊,没说几句就回了各自厅案。

  辰时初刻,叶勉正呆坐在那儿心头发慌,突然听外面一阵杂乱动静。

  礼部官员领着几个捧诏太监疾步进了翰林院,展开黄绫,诵读哀诏。

  正院里早备好香案,翰林院大小品官和杂吏们,全部神情凝肃地伏身跪下听诏。

  “......太子琏,元良正位,睿哲天成,仁孝温雅......习理政而崇圣道......然天降凶问,寿不待年,朕心催痛,五脏若焚,六宫号泣......此乃国之大恸......特颁哀诏,布告天下。”

  翰林院众官吏,依制叩头接诏,后放声恸哭尽哀,哭毕又叩头行礼。

  宣旨太监又宣圣旨:“......辍朝五日,天下七旬禁乐,禁嫁娶,诸王百官皆服齐衰......礼部翰林院议谥封,一切丧仪,俱从优厚......”

  礼部官员和宣旨太监们离开后,翰林院瞬间忙碌起来。

  他们要赶紧拟谥册、撰写哀宝文、圹志、焚黄文……这林林总总各种文书,全是他们的活计。

  老翰林们闭紧嘴巴,除了公文上交流,再不去交流其他,唯恐失言。

  叶勉和阮云笙对视了一眼,也没敢再聚在一起说话。

  接完旨,任谁都能发现朝廷情形不妙,哀诏里写的是“天降凶问”,根本没写清是病疾还是意外亦或是......

  而这哀诏必定是礼部尚书夜宿宫中谨拟,又经过圣上御批的,断不可能有一丝疏漏,这就说明圣意便是故意在此处模糊。

  那这就极为不妙了......

  翰林院虽不是朝廷政务核心,却离圣意不远,老翰林们对文书上的每个字都极为敏锐,听完哀诏,冷汗比眼泪流的还多。

  庶常馆今日自然无法上课,翰林院的品官本就许多人在礼部兼任,如今全跑回礼部支援,听说那头早已忙得人仰马翻,四脚朝天了。

  领导们都不在,年轻庶吉士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妖。

  庶吉士虽主要任务是在庶常馆学习,但日常也有其他工作,平日里都要协助修纂们抄书润稿。

  如今更不可能闲着了,一个不落全被抓去公署撰写哀书。

  叶勉去了阮云笙的“办公室”,俩人挤在一张案上制写焚黄文。

  午间也没饭可吃,外头满城空寂,市肆全部关闭,他们更不敢拎着菜品丰富的膳盒去馔堂,让人瞧见,诬你个不敬不哀,你都无嘴可辨。

  茶炉上烧热水的杂役都派出去干活了,俩人只能就着冷茶,噎了几块叶勉早上带的素点心,好歹填饱肚子。

  有几个翰林官已经嚎哭了一整日,哀哀戚戚十分悲伤。尤其是那个老古板赵方儒,写到伤心处,捶胸顿足,涕泪横流,哭声凄厉嘶哑。

  叶勉初始还以为,他和旁边那几个鸡贼的年轻翰林一样,为了示忠表现而哭,时间久了却发现,他眼里的悲恸和哀戚,竟不似作假。

  老头哭得叶勉也从心底晕出一股子悲伤,抬手抹了抹眼睛。

  阮云笙就见叶勉抽抽搭搭地用帕子包了两块点心,放去赵翰林的书案上,心觉好笑,问他:“你不是厌恶他?”

  这个赵方儒那日逼叶勉给荣南亲王下跪磕头,叶勉没少在背后蛐蛐他。

  叶勉抹着眼睛,“他哭得我都快碎了......”

  要不是国丧禁乐,他都想拎把二胡在他身后拉上一曲。

  京城风雨欲来,衙里衙外人人自危,如惊弓之鸟。

  午后,连老天都来凑热闹,原本明亮的天色不知何时变得晦暗起来。乌云低低垂着,死气沉沉地笼罩着整个皇城,闷得人更加心慌。

  衙署里刚过午时就燃了烛火,叶勉和阮云笙缩在角落里,俩鹌鹑似的挤在一处,写了一整日的哀书。

  手上虽累些,可好歹有好友陪在身边,两人都比旁人多了些心安。

  第10章 光耀门楣

  暮色沉沉,月昏星隐,叶侍郎从衙署疲惫而归。

  从昨晚到现在只喝过几口冷茶,叶侍郎全靠那一口仙气吊着,好在叶夫人早命灶房上备了蒸菜,一直锅里虚热着。这头叶侍郎进府,那头厨房就急急提了晚膳出来。

  叶侍郎索性叫人把膳食摆在书房,又叫了叶勉过去说话。

  叶勉帮他爹盛了碗汤,急问着:“我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叶侍郎叹了口气,“皇太子这个去法,他们大理寺哪里能消停?那日跟在储君身边的人皆下了大狱,东宫的宫女太监也全锁了起来,方才宫外也开始拿人了,他这个大理寺卿,怕是半个月都要宿在衙门。”

  叶侍郎心疼长子,刚刚肚子还在闹五脏庙,这会儿却连举筷子的心思都没了。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勉小心问。

  叶侍郎特意叫他来,也是要与他分说这事,下人们都被他撵去院子外头守着,因而父子俩说话也不避讳。

  “说是在宫里的马场跑马,那马不知因何受惊把太子甩了下来,马蹄子踩到胸腔上,当场人就没了,太医来了一看,只跪着叩头根本不敢说话。”

  叶勉一愣,“跑马?宫里那马场怎么可能跑得起来?”

  叶勉不是没去过宫里,那块空地说是叫马场,其实就是个小校场,成年马根本跑不起来,宫里那些皇子们要跑马都是出宫去皇郊,怎么好端端的太子要在那处跑马?”

  叶侍郎摇头,现在才第二日,内情如何,只有大理寺和刑部清楚一些。

  叶勉皱了皱眉,“庄也被困在了宫里,晚上特意传话出来,不许我打听这事儿。”

  “荣南王向来聪敏,他眼下不细与你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如今宫里已经乱了套,太后娘娘和圣上都病倒了,他得忙着侍疾。”

  叶侍郎叹气,据说圣上听到厄讯时,登时就站不住了,吓得御前侍卫和太监们魂飞魄散。太医院的院正被御前侍卫长拿刀顶着脖子,连着施针半个多时辰,圣上才睁开眼睛。

  醒来后龙颜滔天震怒,皇宫里又岂止是东宫遭殃,稍微和昨天有些干系的,全都被锁了宫。

  如今那宫墙里殿宇寂然,恐怖至极,人人自危,掉根针的动静都能惊得他们一身冷汗。他们这些品官昨日在嘉政殿跪到后半夜,根本觉不出累,只觉头皮发麻。

  叶侍郎一声长叹,他也是当爹的人,倒是能理解皇帝的雷霆震怒和五火焚心之苦。

  白发人送黑发人,天下至痛,何况是嫡元。

  叶侍郎自己只两个嫡子,从小他倾尽心血培养的嫡长子自不必说,就是这个嫡幼子,叶侍郎斜眼看了叶勉一眼......虽然许多地方不合他心意,不过要是就这么没了,那他也不活了,与其受那失子的锥心之苦,不如找根绳子吊死,随他去了干净。

  叶勉乖乖应承,“我不去打听就是,翰林院都是清贵活计,我与云笙只躲起来安心撰文,等闲搅和不到那是非里去。”

  叶侍郎满意点头,勉哥儿不着调,阮云笙却是个极沉稳的孩子,与他一处让他放心不少。

  叶勉见他爹吃的不香,就给叶侍郎布了几筷子菜,又低声问道:“爹,这事儿闹得再大,也有了结的一天,那后头储君之位是......”

  皇太子没了,元后嫡子便只剩三皇子了,那三皇子名声可不大好......而嘉贵妃那一脉子嗣众多,五皇子和七皇子受尽圣宠,封了容亲王的二皇子也是温文沉雅,除了没接受过储君教育,那品格简直是皇太子翻版......

  如今出了这事,大家心里都有点犯嘀咕,嘉贵妃一脉看似这些年按兵不动,其实一早就布了奇局了。

  叶侍郎脸上看不出表情,“不要胡说,自古蓄储,立嫡立长不立贤!”

  叶勉撇撇嘴,嘟囔道:“那要是三皇子继位,我大哥岂不是......”

  "闭嘴!"叶侍郎呵斥,一脸怒容。

  叶勉一个激灵,乖乖闭嘴。

  叶侍郎沉默地喝了一碗素汤,面上沉静下来,缓缓道:“如若真有那天,便让你大哥解冠辞官,我也致仕陪着他去,到时候我们带着你娘你侄儿,去南边买田置产,做个乡翁!”

  叶勉蹦了起来,急问:“我呢我呢?你们不要我了???”

  叶侍郎翘了下嘴角,怅然道:“你自是还要留在京城,咱们叶家门楣以后怕是只靠你这一支支撑了。”

  叶勉吓得目瞪口呆,大脑宕机。

  这比死了十个太子都吓人!

  宫里还没怎么着呢,怎么他们家先骨肉分离了!?

  叶勉磕磕巴巴,语无伦次“不......不行!你们不能走!我......不能......”

  叶勉深呼吸了几下,终于找到理由,“三皇子那样的跋扈骄恣之人,我哥躲去天边,他也会把他找回来的!”

  叶侍郎脸上一片肃容,抬起头颇有深意地盯着叶勉:“勉儿,爹问你,他若当真如此不留余地,赶尽杀绝,你当如何去做?”

  叶勉只见他爹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他,眼里一片鼓励和希冀,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交到他手上。

  叶勉愣愣地站在那儿,呼吸不知何时急促起来,仿若身临其绝境,脊梁上已经背负起叶家全族之责,眼前是万丈悬崖,苍凉孤绝的责任感涌了上来,沉得发痛......

  叶勉两眼空洞茫然,却不由地挺起了脊梁骨,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试探道:“我谋......谋逆???”

  叶勉话音这边刚落,就听叶侍郎惊天动地的一阵猛咳,紧接着一声震天爆喝。

  “滚!!!你个小兔崽子!!!!!!!”

  叶勉脑中自响的苍芜萧索BGM戛然而止。

  “咳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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