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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微微多 4216 2026-08-02 17:01

  梅望众坐去父亲对面。

  “父亲,四皇子请封后,六皇子必会紧随其后。届时,容王和小五便成了众矢之的,我们再在朝中发声,可就站不住脚了。”

  梅含章颔首。

  有四皇子顶在前面,六皇子再去请封,既不会太得罪康文帝,又能卖东宫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梅望众脸上愁苦,如今满朝各怀心思,皆盯着此事不放。他们梅家费尽周折,百般寰转,也没能将此事压下。

  “如今,恐怕也只能让容王和小五去圣上跟前‘告饶’了。”

  梅望众苦笑,他也是无法,若是梅家能有别路可谋划,他们也不愿使这无赖的法子。

  梅含章却捋着胡子,摇了摇头。

  梅望众不解:“圣上疼这两个孩子不是假的,他们二人不管是撒泪也好,撒泼也罢,只要能哄得圣上不改心意,朝上再闹又能如何?”

  他想了想又道:“当时圣上执意为昭怀太子号墓为陵,那帮言官闹得沸反盈天,不也没拦得住?”

  说到底,事关皇子,只要不是立储,最终都要归于天家门内事,朝臣能辖制也有限。

  梅含章长叹了一声,缓缓出声:“活人如何能与死人比?都说圣上疼贵妃的三个孩子不是假的,可这里头......又有几分真呢?”

  “父亲这是何意?圣上喜爱他们三个,前朝后宫可是有目共睹啊。”

  梅含章淡淡道:“圣上看重昭怀和邶云霁,是因为他们是嫡子;喜爱容王小五小七,则是因着贵妃。一切圣眷皆因母及子,叫他们子凭母贵罢了。”

  梅含章抿了口茶,“东宫和揽芳宫这些年,一直能势均力敌,都因圣上心中并无真正看重哪个儿子,否则......咱们家和贺家,也不会是如今的态势。”

  康文帝若真心爱重中宫那两个,他们梅家也不敢起那夺嫡的心思。

  反之,他若当真无比钟爱贵妃之子,他们梅家也不用蛰伏二十年之久。

  梅含章又继续道:“唯一跳脱出来的只有昭怀太子,那是因为他死了人一殁,愧疚激出了真心,追思便成了真正的情分。因而,圣上会了为昭怀太子,冒天下之大不讳,独抗群臣,宁可被史官记上一笔背负骂名,也要为爱子号墓为陵。”

  梅望众哑然,半晌才无奈道:“这几个皇子,论资质、性情,确实各有缺弱。”

  梅含章不客气的逐一评判,“昭怀优柔,容王假仁,太子骄戾,小五庸蠢,小七懦弱,各有各的短处。”

  若论心机,邶云霁倒是强出他们兄弟不少,可性子使然,他这般强势悍戾,浑身是刺,不可能真的招长辈喜欢。

  否则,以他得天独厚的优势,哪里需要自己费劲巴力,把兄弟们往出赶,他老子早帮他料理干净了。

  梅含章一脸淡然,“皇子们皆是不足,我们才有的图谋。若真跳出来个能‘母凭子贵’的厉害人物......那我们不如趁早歇了心思。”

  梅望众略一沉吟,深以为然。

  梅含章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下,调侃道:“叶家那幼子,你也是见过的......他这样的人物,若得幸投生为皇子,就凭他那品貌才识和手段,恐怕什么嫡庶体统都得靠边儿站。”

  梅望众听罢,也笑着摇摇头。

  真要那般,以康文帝那惯会凭一己喜恶,偏心到不讲道理的性子,邶云霁怕是根本没机会从北境回来京城。

  三日后,六皇子上疏请封。不日,梅家也上奏陈请容王和五皇子离京就藩。

  紧接着,崇文院三馆与翰林院众词臣联名上书,称《昭文天典》方修至半途,容王身为副纂官,此时离京,有碍修书大业,望圣上念修书之艰,留其襄事数载。

  梅家弃了一子,丢卒保车。

  腊月前,康文帝下诏,诸皇子按母妃品秩封爵。

  四皇子册封北宁郡王,五皇子册封瑞亲王,六皇子册封宁亲王。三王来岁春和择吉大婚,婚毕即赴封地,各守藩土。

  七皇子册封明亲王,待选立王妃后,再行议婚及就封之期。

  这个冬日,自那场蹊跷初雪后,竟是隔三差五就飘一场,少有晴日。

  而比天公还阴郁的,是康文帝的脸,从皇子就封诏书宣了那日后,康文帝脸上就没露过笑模样。

  臣子们倒也不怎么怕,自打经过太子监国,他们什么恐怖嘴脸没见过,圣上的脾气,实在不够瞧。

  东宫上下冷眼看了两天,十分不屑。

  半个月后,五皇子在康文帝前提及,想要再随圣驾射猎一回,语多眷恋。

  康文帝再没不答应的,破例下诏,在京外西山举行冬狩之典,封山百里辟场,禁樵采,断行旅。

  宗室、高阶品官及禁军将士,数千人随扈,声势浩大,盛况空前。

  此等荣宠,满朝无不惊羡,皆知圣上以此举,为爱子瑞亲王饯行。

  第76章 冬狩

  京城自仲冬之后,就冷得邪乎,滴水成冰,呵气成霜,城墙上的砖缝里都挂着霜凌。

  冬狩的銮驾仪仗,一大早天不亮就往西山开拔。

  叶勉这一整年都没怎么好好出去玩过,早几日便兴奋地不行,行装翻来覆去地收拾,连趁手的弓箭都挑了三五把。

  出发时也不坐车,拉着庄一道骑马,马蹄踏着霜雪,缀在队伍边上。直到队伍出了城,四下没了遮挡,那北风跟刀子似的,冻得他嘴都快张不开了。

  俩人不远处就是六皇子的车架,庄策马靠近,用指节叩了叩车窗。

  六皇子刚得了亲王爵位,又定了和媳妇的婚期,这两日美得不行。正歪在车上,手里抓着一本小太监在外头淘换来的禁书,钻研得入神。

  听了内侍的通报,他紧忙叫人开了车门。

  帘子被挑开,露出一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笑脸。叶勉在外间儿飞快地脱了靴子,裹着一身冷气拱了进来,庄紧随其后。

  六皇子把书藏在屁股底下,支起身子,眉眼带笑问他们,“你们小两口儿怎么跑我这来了?”

  六皇子与庄的私交一直很不错,和叶勉也是几年前读国子学时就相识,三人十分熟恁。

  庄调侃,“这不是瞧你爹不疼,祖母不爱的,怕你心里不好受,我们过来陪你解解闷。”

  方才仪仗一动,五皇子就被康文帝叫进銮驾里,太后车辇里头则是庄瑜伴着。

  六皇子指着叶勉,揶揄回去,“你当我是他啊?都读国子学了还没断奶似的,整日想着跟他哥争爹。”

  几人见面就斗了一回嘴,叶勉兴冲冲地从箱壁翻出一摞棋牌出来,扬声道:“云澈,你再叫个人来,咱们能打叶子戏,这个热闹!”

  “成啊。”六皇子这几日心情好,也十分有兴致,敲了敲车壁,叫随车的小太监将七皇子请来凑数。

  七皇子邶云琅虽是贵妃所出,却自小就不肖其两个兄弟,他俩出了宫,常常找叶勉出来一起吃酒喝茶,几人十分合得来。

  邶云琅早不耐烦在贵妃车驾里听他母妃絮叨了,一听叶勉他们叫他去打牌,跳了车就跑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全无拘束,牌一铺开便热闹起来。

  叶勉今儿个手气不好,每回都抓一手烂牌,叫他们哥儿仨压着打,气得嗷嗷叫唤。

  车厢里,打牌的噼啪声和笑骂声混作一团,偶尔掺杂着叶勉气急败坏的叫嚷,热闹洞天,惹得一旁侍卫们都频频往里瞧。

  庄一边撩牌一边闲话问六皇子,就封的府邸属官,诸般事宜可准备齐全了?

  叶勉也关切地望过去。

  六皇子如实道:“那府邸是之前老康亲王住过的宅子,规制是现成的,工部已派了人去重新整饬,开春添置了家什便能住下。”

  庄听罢点了点头,“有什么底下人不能办的,尽管派人来荣南王府言语,别与我和叶勉见外。”

  “那敢情好......”六皇子笑吟吟道:“正好有事要劳烦峥澜支应,眼下我们哥几个一起封王,王府属官就有些掰扯不开,哥哥这边实在凑不齐那些好的。”

  上个月父皇将容王府的属官大换血,得用的人本就被梅家先挑走一波,如今又要给五皇子抢。

  吏部剩下的名单里,都是些歪瓜裂枣,不是得罪了上官被贬下来的,就是半点实务不通的书呆子。他要是带着这样一群草包去了封地,不得让地方上官员笑话死。

  庄爽快应了他,“我在京城平日事不多,府中不少属官都闲着,回去我和叶勉挑几个家世好的,跟你过去历练几年,待你在那头稳住了再将他们送回来。”

  六皇子也不和他俩假客气,连连拱手道谢。

  去了封地,最怕看京城两眼一抹黑,属官若在京中根基深,往后这头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早早知道,不至于被人蒙在鼓里。

  叶勉也笑着嘱咐道:“你这封地虽不是顶好,却位置安稳、民风淳朴,往后好好经营,可比在京城自在。若遇到什么难处,不便诉于齐妃娘娘,写信给我们是一样的。”

  封地就那么多,自然有肥有瘦。富庶膏腴的好地界儿,康文帝自是要留给贵妃的三子。

  六皇子要差一阶,不过康文帝念着五皇子耽搁了他的婚事,心中有愧,将西南一处富庶封邑给“夺”了来。

  那处恰好殴了一个亲王,世子降等袭爵为郡王,康文帝随便找了个由头,给他们移封去别地,正好现成的宅子给了六皇子。

  而四皇子就没那么幸运了,前头他带头上疏请封,惹了康文帝记恨,爵位只封到郡王不说,封地也在税薄的边州,怎么都要吃几年的苦头。

  不过四皇子倒未曾抱怨半声,他心中明镜一般,眼下康文帝亏欠他多少,将来新君登基都要补偿他,倒也不必急这几年……

  七皇子也忙道:“六哥也多给我写信。弟弟虽没甚本事,但我会拜求曾外祖帮你。”

  六皇子擎他的情,笑着喂了张好牌给他。

  几人一路热闹,仪仗到了西山行宫,已是申时初。

  大队人马且要休整,皇家今晚无赐宴,膳食分送至各处各自用饭。

  叶勉是头一回来这西山的行宫,与京城里四四方方的天不同,此处抬眼便是雪覆山峦。

  行宫建在半山腰,宫殿层层叠叠,红墙在皑皑白雪中格外醒目,比京中皇宫多了几分疏朗之气。

  上山的山道上全是苍绿松柏,雪裹青枝,挂冰垂凌,阳光一照剔透如琉璃。

  护军们在行宫外扎营,钉桩拉绳,忙活地热火朝天。

  有叶勉在,几人都被带起了兴致,下了车架也未回行宫休息,披好大氅,又吆喝了一群爱玩的,直接进了林子。

  明儿个冬狩要行祭天礼,礼部备了许多纸皮爆竹过来,柳京轩去他们车上抱了一箱,撒腿就跑。

  一行人拿着爆竹,去山上炸雪窝逮獾子和狐狸,一直耍到日头下山。

  叶勉喜热闹,庄邀六皇子和七皇子去他殿里,一同用晚膳。

  七皇子因为贵妃那边紧催了两回,只得悻悻回去,六皇子倒是欣然受邀。

  荣南亲王落脚的这处宫殿叫漱雪殿,无论是景致还是格局,都设计的独具匠心,精妙绝伦。

  宫殿两面环山,一面临谷,一面傍暖溪。到了冬天,北风吹不进来,雪却落得漂亮。后山石壁缝里涌出温泉,热腾腾的白雾四季不散,工匠将泉水引廊过院,一路穿去后寝殿。

  院子里到处都是花木,红梅、白茶,蕙兰,温泉水热,烘得殿里殿外春意融融,暗香浮动。

  整个漱雪殿,就这么一半暖一半寒,一半花一半雪,冬春同框,却不觉违和。

  这处宫殿在整个行宫中,论规制算不上头等,名气却最响。常有文人墨客凭旁人描述,闭着眼想象那绝色胜景,回去后一挥而就,写诗作文,在民间流传甚广。

  荣南亲王得了这处宫殿落脚,自然是天子亲点的。

  六皇子一边随着他们往里走,一边唏嘘自嘲,这便是实权亲王与他们的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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