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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夏尔已经走到了镜头范围,和马克斯不同,不愧是出身自FDA,早早受过一点法拉利的公关训练,他对着屏幕微微点头,露出礼貌……但不失尴尬的微笑,“Seb,没想到会这样见到你。”

  维特尔在演播室里捂着脸,但能从指缝间看到他憋笑憋得很辛苦,最终他克制住了笑意,“你们也在?和Lin一起度假?”

  “马克斯,夏尔,”凯适时地介入,“你们要不要也跟观众打个招呼?”这节目效果可是意外之喜。

  马克斯和夏尔打过招呼之后,维特尔却无奈地对Lin开了个玩笑:“看来我们得挂了,否则就不只是法拉利的公关事故,也是红牛和索伯的,谁知道待会儿你们几个还会怎样‘口吐狂言’呢!”

  画面切回演播室,凯笑着把话题拉回正轨,“塞巴斯蒂安,刚刚的连线真是意想不到啊,最后总结一下。你觉得法拉利今年能赢下车队总冠军吗?”

  维特尔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某处,颇为感慨,“我想说一定可以,我和Lin有这样的信心,但你知道,赛车是团队运动,不仅仅是车手的胜利。我相信马拉内罗的所有人会与我们同在。”

  “团队?这让你压力很大吗?”

  维特尔笑了笑,“团队和Lin都让我颇有压力,诚实地说,目前车队积分拉出了足够的差距,但车手积分”

  “现在是Lin在和刘易斯争WDC,我是他的队友,我的任务是为车队拿分,但……我当然想参与其中!”

  “看着一个19岁的年轻人做着你做不到的事,那种感觉……好像让我回到了我第一次参与到争冠中的那年他甚至比我那会儿首次争冠的时候还要年轻。”

  他看向镜头,那双一向孩子气的蓝眼睛里酝酿着复杂的情绪,“但这很好。这个围场需要年轻人,需要新的血液。需要有人来打破那些……旧的规则虽然有时候他们会像刚刚的视频里那样过分直接。”

  “所以你的意思是Lin正在打破规则?”

  “我说的是所有年轻车手!但Lin本身就在规则之外。”维特尔怔忪地望着前方,不知想到什么了,“有时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但总归所有人的共识都是”

  他停顿了一下,“他会赢。”但维特尔随即转而微笑,“可能刘易斯和梅赛德斯的人不这么认为。”

  画面切入一段蒙太奇,猩红的法拉利在银石,在霍根海姆,在亨格罗宁每一帧画面都在加速,越来越快,快到视网膜上只余红色的残影。

  画面上缓缓浮现出字幕下半赛季,即将开始,法拉利会赢吗?

  最终定格在林辰与维特尔在匈牙利站领奖台上的一张照片,两人一齐仰头看着上方的三色意大利国旗。

  摩纳哥的八月,地中海在阳光中摇晃成一片晃眼的湛蓝。

  托托沃尔夫正在摩纳哥出差,他有几个赞助商要见,就算是夏休期间,身为梅赛德斯的领队,他依然有很多工作要做,至少需要一些作秀,表演,舆论战。

  现在他潇洒地坐在港口公寓的露台上,手中握着杯咖啡,面前摊开着半打报纸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海风裹挟着游艇上飘来的音乐,但他可没功夫享受这浮生半日。

  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但心思早就飘远了,394分,是法拉利截止到匈牙利大奖赛后的车队积分。而他的梅赛德斯,则是是325分。

  69分。相当于大概两场的完全胜利,在夏休前的最后三场比赛里,法拉利以一种令人不安的稳定性拉开了差距上个赛季维特尔和朱尔斯的组合并没有这么大的威胁,准确地说,是那辆99号赛车。

  车手积分是刘易斯该考虑的事情,但托托同样关注F1作为高度商业化运动,“造星”同样重要,也就是创造标志性人物,虹吸关注度与金钱。

  作为四冠王,刘易斯的绑定与梅赛德斯至少目前来看是牢固的……他目前是梅赛德斯的头牌,但这需要再加上砝码,巩固他的王朝,同样巩固托托沃尔夫本人的资产。

  但夏休之前,才19岁的Lin用七分的分差领跑积分榜,再加上真正的老牌车队法拉利加成,其吸金吸睛能力风头无两……

  7分的差距,其实在还有下半赛季九场比赛的情况下,根本算不上差距。

  但让托托感到不安的不是分数本身,而是他从去年就清楚那7分是怎么来的,Lin的表现必然具有可持续性,这才让他恐惧梅赛德斯恐怕今年会成为法拉利复兴的垫脚石。

  几度刘易斯在被Lin超越后都会说,“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那个位置不应该能超车。”这个TR,托托反复听了好几遍

  而更让托托不安的是Lin赛后接受采访时的无辜,天真,甚至过分轻松“我看到那里有一个机会窗口闪动,大概这么宽。”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成功概率很高,所以我很容易地就进去。”

  许多车手说“我相信我可以”给自己铸造信心,也有许多人乐观地说“我会抓住机会”,Lin说“我看到,我做到,很简单”。

  托托的舆论战,刘易斯的心理战,在Lin这里通通吃不开,他完全不像19岁的男孩,心态起伏,在接近夺冠的路上会因为太渴望而动作变形

  他像一个棋手说“我看到那步checkmate(将杀)”一样平静而笃定,这种品质不该出现在时速300公里的运动员身上,要是Lin是什么宇航员,那托托还可以理解。

  而现在,托托只能寄希望于法拉利自己内部的混乱,比如负面升级,比如换胎失误,比如机械故障……但让托托头疼的是,这些在上半年都发生过了,也没阻碍Lin现在在刘易斯之前。

  托托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份《 Autosport 》的夏休特刊。封面是一张Lin在领奖台上仰头喝香槟的照片

  当然他自己不会选择这样,旁边是看好戏的马克斯和维特尔,帮Lin捧着瓶子,非要在领奖台上灌倒他不可。标题用粗体字写着THE ALGORITHM?(算法?)

  副标题是《法拉利的新王座挑战者,还是F1有史以来最精准的驾驶机器?》

  他翻到内页,目光扫过那些分析文章。大部分都在讨论Lin的驾驶风格极端稳定,极端精准,几乎从不犯错……当然犯错全是因为策略组和技术团队。

  相比之下,刘易斯上半赛季那些锁死轮胎与排位失误,都显得刺眼,但这不应该是托托担心的事情。刘易斯已经是四届世界冠军,是这项运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车手之一。7分而已,夏休之后状态调整,一场比赛就能追回来。

  真正让托托睡不着的,是另外两个数字,博塔斯的115分,要比Lin少了整整102分,比维特尔少了62分,甚至还差点不如红牛的丹尼尔和马克斯。

  甚至不用看分数,每场托托都会关注Lin和博塔斯的表现,他当然有点后悔,毕竟看起来今年维特尔和Lin相处和睦,完全没有在梅赛德斯那些‘内部斗争’。

  而在车队冠军争夺的关键时刻,梅赛德斯的二号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掉队,这不是因为博塔斯不努力,托托知道这个芬兰人和工程师一遍遍过数据,也没少跑模拟器,他为了这个席位和分数殚精竭虑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

  比如天赋。

  托托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工程总监上周发给他的分析报告。标题很直接《博塔斯 vs Lin,2018上半赛季数据对比》

  报告的最后一行,用红色标注了一句话“Lin的数据表现超出了我们的常规认知范围,他总是‘正确’,而没有‘习惯’。他的驾驶风格的灵活性和稳定性,暂时不可复制。”

  不可复制,托托在心里默念这个词,苦笑了一下。难道让博塔斯去复制一个领先了几个版本的超级计算机吗?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手机震动了一下。托托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助手发来的消息

  【马丁还没松口,但愿意夏休后见面谈。另:Lin方面没有任何表态,似乎完全交给马丁在处理。】

  托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马丁格林,Lin的经纪人,或者说是他升级版的“临时监护人”,随着Lin的崛起,他也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但比起马丁,托托更不想和Lin的父亲林森打交道,不是那种和乔斯维斯塔潘不想多谈的那种,而是在那一位过于成功的企业家面前,就算对方是做技术出身,自己的城府和算盘像一洼浅水,何况还和对方的子公司有商业往来。

  而马丁呢?托托见过几次,和围场里那些油滑的经纪人截然不同。他不会在社交场合夸夸其谈,不会在各种晚宴上到处攀谈。但他有一个所有经纪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Lin的信任。

  可不是那种基于合同的职业关系,是某种更私人的,近乎家人的联结。托托听说,Lin在卡丁车时期夺冠后,谁都不理,只是安静地回到马丁的车里,打一个小时的游戏。

  这样的人最难搞定,因为他不被金钱驱动的,他必然全心全意为Lin的未来和待遇服务但托托必须尝试。

  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博塔斯不满意虽然数据确实不好看,但真实的原因是Lin必然是那种“下一代”的车手,那个正在重塑这项运动天花板的人。

  而同时代车手中,比起在红牛还没有拿到一辆火星车的马克斯维斯塔潘,Lin显然已经分别开过围场第一第二快的车,证明了年轻车手依然可以拥有WDC级别的适应力与稳定性。

  梅赛德斯要么拥有他,要么被他击败没有第三种选择。

  托托起身走进室内,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瓶水,经过客厅的电视时,屏幕定格在天空体育的夏休特别节目上,画面里,马丁布伦德尔正对着镜头说

  “……所以我一直在想,Lin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我们已经看到他在雨战中的统治力,看到他在轮胎管理上的神奇能力,看到他在攻防两端的精准。”

  “但我最想知道的是,当他真的被逼到极限的时候,当他和刘易斯或者维特尔在最后一圈争夺世界冠军的时候,他还能保持这种‘机器人’般的冷静吗?”

  画面切换到一段车载录像,Lin在银石的连续超车。他在发车时与刘易斯发生碰撞后两车掉到队尾,但每一次超车都干净利落,并且有余力防守后方的刘易斯,就这样一路厮杀到第二

  “我不确定。”布伦德尔的声音继续,“但我很想知道答案。”

  托托关掉电视,重新走回露台。他知道答案,但是那个答案正是他害怕的。

  在Lin身上,托托看到了他从未在车手身上见过的特质,将赛车从“感觉”变成“科学”的能力,就像Lin时常有点“科幻”的语言表达,那让人不安。

  下午三点,托托的手机响了,居然是尼基劳达。梅赛德斯车队的非执行主席,也是托托在车队里信任的伙伴之一。尽管尼基的身体状况在最近几个月每况愈下,但他对围场的洞察力依然是托托倚重的武器。

  “你在摩纳哥?”尼基的声音带点奥地利口音,沙哑但清晰,“看新闻了吗?”

  托托顿了顿:“你指哪条?”他怎么感觉尼基在暗示什么?

  “当然是马拉内罗那条。”尼基哼了一声,“马尔乔内走了之后,那帮意大利人终于不装了。毛里齐奥和比诺托的‘冷战’已经摆到台面上了。”

  托托确实没错过,意大利媒体在夏休前挖出了大量内部消息,法拉利的技术总监和车队领队之间的权力斗争已经影响到了车队的日常运作。从策略失误到机械故障,从饮水系统失灵到引擎模式混乱,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问题马拉内罗群龙无首。

  “你觉得这对我们有利?”

  “短期看,当然是。”尼基的声音顿了顿,“但……那个中国小子可能会成为麻烦。”

  “Lin?”

  “就是他。你没注意到吗?匈牙利站赛后,有法拉利人员透露他和维特尔一起,和毛里齐奥还有他们那个技术总监比诺托开了一个长会。”

  托托的眉毛挑了起来:“什么内容?”

  “据说是Lin主动要求的。他用他的方式,我猜就是那种Z世代游戏玩家的方式,告诉他们,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都等到2019年再解决。现在,车队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保证意大利站的胜利。”

  “意大利大奖赛的胜利?”托托重复。

  “对。”尼基的语气变得微妙,“那小子似乎真的很在意法拉利赢。你能相信吗?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主动去调解车队内部的政治斗争,为了什么?”

  托托沉默了……不会又是Lin的那套“任务”说辞吧,那谁又是他的游戏官方呢?还不是Lin说什么是什么,难道会有什么造物者的操纵吗,托托不知道自己还信不信仰上帝。

  他想起马尔乔内去世后围场里的那些议论,有人说法拉利的复兴需要时间,有人说马拉内罗的传统就是内斗,有人说要么维特尔或者Lin离开,毛里齐奥也靠不上,但比诺托也不是什么新的领袖。

  但他没想到Lin会主动介入,一个19岁的年轻人,去和两个比他大二三十岁的意大利人“谈判”,告诉他们怎么管理车队?这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极度天真。

  托托不确定是哪一种,“你怎么看?”他问尼基。

  “我觉得,”尼基慢慢说,“这小子比我们想的都要聪明。他不是在帮法拉利,他是在帮自己。如果马拉内罗继续乱下去,他的WDC就悬了。他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出手了。”

  “这不正好?他拿不到WDC,刘易斯就更稳妥。”

  “托托。”尼基的语气变得严肃,“你真的觉得刘易斯现在能稳赢他?”

  又是一阵沉默,“我不知道。”托托最终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法拉利内斗,对我们可没坏处。”

  “对。”尼基说,“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考虑。”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辰今年真的拿了WDC,就算只是在法拉利拿到WCC,他也会成为围场里最抢手的车手。到时候,我们可能不是唯一想要他的车队。红牛已经出手了,而法拉利自己……虽然明年的席位许诺出去了,但谁说的好呢?”

  “所以你必须在夏休后尽快推动和Lin和他的经纪人马丁的接触。别等到赛季结束,到时候就晚了。”

  挂断电话后,托托又在露台上坐了很久。他看着港口里那些游艇,看着甲板上那些穿着比基尼晒太阳的男男女女,看着远处海面上反射的金色阳光。

  不管围场里发生什么,摩纳哥仍这样纸醉金迷,但托托没有心情,这个夏休,战场不只是赛道。

  晚上七点,托托和刘易斯通了一个电话。这是他们夏休期间的例行通话,不是正式的工作会议,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聊。但托托知道,这个电话里隐藏的东西并不轻松。

  刘易斯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这里海边的阳光太好了,你应该来。”

  “也许明年。”

  “你每年都这么说。”

  托托笑了一下,然后切入正题:“还在想匈牙利吗?”

  “我只是好奇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好奇他有没有极限。好奇如果我们真的在一个车队一个赛季里从头斗到尾,会发生什么。”

  “你担心会输?”

  刘易斯笑了。那笑声很轻,但托托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我不担心输。”刘易斯说,“我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2016。你也不想。”

  2016,那是梅赛德斯内部最黑暗的一年,刘易斯和尼科罗斯伯格的内斗,从赛道延伸到媒体,从媒体延伸到车队内部,几乎撕裂了整个团队。没人想再经历一次。

  “别试探我,Lin暂时不会成为你的队友。”托托说,但他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有多大的把握。

  “是吗?”刘易斯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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