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这次是在保时捷弯,一个需要精准走线和耐心等待的慢速区域。大多数车手会在这里损失零点几秒,跟在GT赛车后面等待直道超车毕竟勒芒是混组别的比赛,常常有些未意料到的混乱。
但林辰没有选择等待,车载画面中,他在进入保时捷弯道之前做了极小的假动作轻微左打方向盘,假装从外线进攻,迫使前方的保时捷车手向右防守。然后,在那个防守动作刚刚出现的瞬间,他的方向盘猛地右切,车身插进内线。
几乎不存在缝隙但在林辰的游戏视野里,清晰地像一道专门为他打开的通道。之后两车并排入弯,在这个理论上不可能并排的高速弯道里。
车载镜头里,林辰的方向盘在持续修正,车身在极限边缘晃动,但始终没有失控。弯道过半时,他已经领先了半个车身。出弯瞬间,他彻底甩开那台保时捷,扬长而去。
马克斯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又重新看了一遍。乔斯注意到,这个动作马克斯大概已经重复了多次
“夜间,慢车干扰,其实轮胎这会儿已经跑了四十圈?我不清楚具体多少但他的平均圈速比我模拟器上跑的基准圈速还要快0.7秒。真想开真车试试……”
乔斯沉默着,没有回应这个试探“而且你看看这个,”马克斯切换到另一个画面,是林辰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弯道的车载回放,“他在这里的过弯方式……”
屏幕中,8号丰田以违反物理直觉的方式进入弯道,那是个高速右弯,需要在入弯时保持相当大的油门开度来维持下压力。但他在入弯点松了一下油门,然后立刻重新踩下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抬脚”。
这个操作让车身重心前移,增加前轮抓地力,使车头更快地指向弯心。然后重心后移,后轮获得抓地力,出弯动力充沛。听起来简单,但在时速超过二百五十公里的情况下完成这个操作,需要的不只是技术了简直如有神助。
而林辰的本能,看起来只是把一台勒芒原型车当成了游戏手柄的延伸。马克斯盯着屏幕,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赛车飞驰的画面
“你看他的节奏,”马克斯的语气是乔斯感到陌生的痴迷,“他没有在等待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画面终于切到了白天的勒芒,太阳升起,赛道温度上升,轮胎衰退。比赛进入第十九个小时,多数车手就算交替休息,也难免出现疲劳的现象比如注意力不集中,反应变慢,圈速下降。
但林辰真的象是詹皮耶罗描述中的钢铁侠,或许得感谢他今年坚持每日任务提升了12%的体力值车载画面中,他的方向盘输入依然精准如初,刹车点没有偏移,出弯油门开度没有任何犹豫。
镜头切到他的队友退役的迈凯伦车手费尔南多阿隆索。西班牙人坐在维修区里,手里拿着瓶水,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毫不疑问是对后辈的认可不只是对着靠谱的勒芒队友,还是对着让刘易斯陷入争冠困境中的F1车手……或许在这样的情势下,阿隆索已经在考虑重返围场了。
“哦……他和费尔南多搭档,”马克斯的语气里有点不易察觉的……羡慕。
“你知道他们怎么赢得吗?”马克斯往前探了探身,“最后两个小时,7号车原本领先的那台丰田出了机械故障。Lin他们的8号车从落后两圈追到领先一圈,最后Lin驾驶最后一棒,在剩下四十分钟的时候把差距从十五秒拉到了四十秒。”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正是那个时段。车载镜头中,林辰的前方出现了慢车,一台法拉利488 GTE,正在为组别名次而战。法拉利的车手显然不想轻易让车,他在直道上故意延迟了让车时机,在弯道中走了一个防守线。
换作其他车手,可能会减速,跟在他后面,等候更安全的时机。但Lin依然通过假动作骗了个空间,之后无情地插了进去……不假思索。
乔斯不是没见过好的超车,他在F1赛道上跑过上百场比赛,他与舒马赫做过队友他见过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车手们最好的表现。但他不得不承认,Lin在勒芒和F1展现的东西,不太一样。
正如Lin所说,那是个模拟器玩家在玩他早已通关无数遍的游戏。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对极限的敬畏。只有对胜利的,或者说,对“通关”的纯粹的渴望。
乔斯注意到,马克斯的身体前倾了一点,蓝眼睛里有迸射出炽热的光芒……几乎是饥饿。
回放跳到比赛的最后阶段,林辰从车里出来,摘下头盔。摄像机给了他一个特写镜头依然是一张秀美但平静的假面,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24小时的比赛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黑眼睛依然明亮,似乎是完成新任务,或者解锁新副本后的满足。
费尔南多阿隆索从另一边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西班牙前辈脸上笑容灿烂,说着什么,然后指了指林辰,又指了指自己,比了一个“1”的手势。
林辰回以浅浅的笑对于熟悉Lin的人来说,比如屏幕前的马克斯与乔斯来说,这个羞涩的笑看着敷衍,但恐怕已经是Lin能表现出来的最高程度的愉悦了。
丰田车队的庆祝画面在继续,香槟喷洒,拥抱,挥舞旗帜林辰说了句什么,但收音十分模糊,但乔斯已经在晚上的饭局听那两位红牛的高管议论过Lin的这句台词,“这个副本好像比F1更有趣当然没那么刺激。”
又是副本……让人恼火的态度,游戏人间别人求不来的冠军奖杯在他这是游戏背包里复数的收集品,而收集的理由只是想要避免无聊。
乔斯走到床边,在马克斯身旁坐下。床垫凹陷了一点,马克斯终于彻底脱离了勒芒耐力赛的世界,注意到他的到来:“他又赢了……就算不是F1。”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可不止你一个跟我讨论这个,”乔斯不耐地回应,“就算没有你们,我也自己看新闻了没想到托托对他这么纵容。”
“他和费尔南多搭档。”马克斯却自顾自地继续,语气透出难以名状的渴望,“费尔南多说他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车手。”
“费尔南多对很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对你也是。”乔斯补充,语气平淡但他忽然意识到马克斯这个情绪的对象可不是两冠王费尔南多,而是那个更年轻的世界冠军……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是
“而且他主动邀请了夏尔。”马克斯忽然说,声音低落,“他邀请了夏尔一起参加勒芒,但夏尔当然拒绝了。”
乔斯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猜到马克斯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为什么不邀请我?”马克斯的声音里少见的困惑,让他像个被遗漏在游戏邀请名单外的孩子。
乔斯无奈地点了点太阳穴:“法拉利不允许,难道红牛就会在现在允许吗?耐力赛尤其是夜间,也并不安全你还需要在F1投入主要精力,马克斯。即使他邀请了你,你也要拒绝。”
“但他甚至没有问”马克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了下去。
乔斯当然看得出来马克斯压根分不清竞争欲,对速度的崇拜,对朋友的喜爱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把对速度的渴望和对同伴的认可搅在一起。
“马克斯。”乔斯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严厉了,“与其思考这个,你不如想想奥地利。这周末是红牛的主场,我们的主场。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马克斯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的父亲,但他的蓝眼睛里,灼热的光芒还没有熄灭:“我这几天在模拟器上跑了可不止两百圈,我非常清楚这次比赛的重要性,更换引擎后我们在这里具有优势,但这些”
他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些都不够。”他最终说,“多跑模拟器当然有用,但我要的是赢,而且仅仅只赢一场也不够”
乔斯欣慰的是,至少这些对胜利和对人的渴望混在一起,其实对现阶段的马克斯是一件好事,至少在赛道上超越Lin,在领奖台站在对方身边,甚至压过那个中国小子一头……是所有F1车手想要拿到那个大结果的必经之路。
“你关注他太久了如果你想去勒芒,”乔斯的温度下降到冰点以下,也希望能让马克斯思考现实,尽管他知道马克斯其实比他更清楚现实如何
“第一步就是得拿下眼下红牛环的冠军……而车手总冠军,我只能说未来红牛会尽力给你最好的车,你也得证明他们没选错人。”
马克斯的目光归于平静,同样冷淡地甩给父亲一句,“我是为了自己而赢,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
乔斯罕见地露出一点笑来,“今天吃饭的时候,克里斯蒂安已经动了要把Lin签来的念头不是去年那种假动作,赫尔穆特也远比我想的要欣赏Lin,马克斯,如果你是认真的,你就得赢给他们看。证明红牛现阶段只需要你。”
他们之所以这么信心十足奥地利的红牛环赛道似乎对梅赛德斯并不友好,去年的奥地利大奖赛,两台银箭双双爆缸退赛。
事实是梅赛德斯赛车在这里恐怕无法发挥它的实力,这让托托颇为头痛,但比诺托和霍纳倒是蠢蠢欲动尤其是红牛,冲击主场最高领奖台的希望近在咫尺,他们将希望寄予马克斯身上。
但作为变数的Lin,似乎不是因为畏惧爆缸,就会将对手轻易放过的类型。
作者有话说:
头哥再度拿下19勒芒
(虽然邀请小林的原因可能是他让老汉吃瘪,但这不重要
回归主线,对于1819的梅奔,红牛环都不是优势赛道,引擎风险++
但到银石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ps这个凌晨的加拿大看得人诡异
第174章 有舍有得
斯皮尔堡的夏, 天空水洗过般湛蓝。阿尔卑斯山的余脉在赛道后方蜿蜒起伏,葱郁的森林将这条传奇赛道包裹其中。红牛环坐落在山顶,视野开阔得令人屏息但今天, 这份开阔反倒成了煎熬。
赛道在烈日下泛起灰白色辉光, 热浪蒸腾而起, 似乎可视化地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维修区里,梅赛德斯的P房与其他车队一样,所有风扇全力运转, 但吹出来的风也凉快不到哪去。工程师们脱下了焊在身上的队服外套,只穿着薄薄的车队Polo衫,后背却依然被汗水浸透。
林辰坐在P房角落的折叠椅上, 手里握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赛道上的数据他当然可以目视虚空之中3D模型的游戏面板, 但他已经学会融入这群容易大惊小怪的NPC了。
他白色的队服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精致锁骨,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却像毫无察觉,而梅赛德斯在这站的白色队服也很难说不是因为黑色过于吸热。
【环境温度:34℃】
【赛道温度:51℃】
【引擎过热风险:高】
【建议:降低推进频率,延长散热圈】
他盯着这条提示看了几秒, 然后平静地转移视线,“Lin, 托托叫你。”工程师戴夫探过来半个身子。
林辰站起身,平板丢在椅子上,朝指挥区走去。他路过刘易斯时, 英国人正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双手交叉搭在腹前, 呼吸平稳得像在冥想。林辰没有打扰他, 径直走了过去。
隔出来的小房间里,托托正和技术总监詹姆斯低声交谈,赛道地图和数据分析图表铺在桌面,咖啡和打印纸交织的味道并不好闻。
“坐。”托托指了指椅子,灰蓝色的眼睛里缺乏以往紧绷的锐利,透出罕见的审慎,“Lin,你知道今天的安排。”
林辰回以沉默,而托托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奥地利是高海拔赛道,空气比较稀薄,而且散热效率低。赛道温度和气温都居高不下,我们的引擎在这里会比较吃力你在排位赛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林辰当然敏锐得如同一个车载传感器,Q3的最后一个飞驰圈,他在2号弯出弯时,动力输出明显受到了系统限制,直道尾速比平时低了将近5公里。那条红色的引擎温度Warning在视野边缘的面板闪了好几秒。
“如果……一定要有舍有得,我觉得我们今天可以适当地进行争夺。”托托的声音平淡无奇,这对他来说也是难以做出的决定,“冠军得看运气了……但是保一个领奖台也许可以。积分很重要,但赛季还很漫长。”
詹姆斯则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带来了新规格的引擎,但它的可靠性窗口还没有完全验证。在高温和高海拔的双重压力下,强行推极限的风险太高了。”尤其是有上个赛季的前车之鉴,那会儿梅赛德斯双双爆缸,将奖杯送给红牛和法拉利。
林辰的目光从托托那张严肃的长脸又移到詹姆斯脸上,又移回来,发现托托好像又添了几根新的眼角纹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让我在赛道上开慢点?”
托托被噎的咳嗽一声,“哦孩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吗?”林辰微微偏头,黑色的瞳孔看得托托冷汗直流,“如果是刘易斯,你们会不会跟他说同样的话?”
托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也会跟刘易斯也聊聊,而且他心里有数。”而你让我们不那么放心。
林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轻响,“我知道了。”托托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他或许早就Lin没打算听他的
但Lin一直处事颇有分寸,除了不可抗拒的外部因素影响,几乎从未有事故导致的DNF,他对轮胎保护和车辆保护都颇有心得,总是能在红线边缘及时止损。
“你跟他说了?”刘易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磁性的声音还带点笑意。
托托回头,英国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耳机,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那双眼睛似笑非笑,“他听你的?”
“他只是说‘我知道了’。”托托揉了揉太阳穴。
刘易斯低笑了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那他就是没听。”
下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来自荷兰,为马克斯应援的橙色军团更是在这一片阳光中越发灼眼,反倒是Lin的车迷区一片蓝色与白色仿佛希腊圣托里尼的建筑配色,给人以一点点焦躁中的清凉。
二十辆赛车在发车格上列阵,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阳光直射在赛道上,将沥青晒得发软,林辰坐在驾驶舱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
他的视线穿过头盔面罩,落在斜前方杆位的红色赛车上夏尔的16号法拉利。本赛季第二次杆位发车,比诺托带来的新引擎给予了法拉利不错的单圈速度,再加上夏尔在极限边缘游走的排位实力,法拉利期待着一场pole to win。
上一个分站冠军仍是离开法拉利的现梅赛德斯车手Lin保持,显然不会是法拉利和比诺托想看到的。
夏尔的起步一向很好,林辰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数据,反应时间0.2秒以内,1号弯前就能拉开至少半个车身的差距。他的目光微移,注意着身后马克斯的状态面板。
主场作战让他叠上有利的buff,何况红牛的赛车在红牛环也最为有力,林辰在脑海里调出了马克斯的赛前采访画面虽然是荷兰语,但大意十分清晰:“在主场夺冠一直是我和红牛渴望的,今年我们有很好的机会。”
那会儿他的“侵略性”指标已经涨到了87%红灯依次亮起,直到第五盏。
林辰的呼吸变得轻而浅,指尖悬停在离合器拨片上方。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引擎声,心跳声,远处的风声,全部被大脑过滤只余下视野面板中央倒计时的数字。
灯灭。二十台引擎爆发出原始的怒吼。
夏尔的起步堪称完美,法拉利如红色子弹弹射而出,在直道上瞬间建立起优势。林辰干净利落地跟了上去,没有在1号弯前冒险强超。刘易斯紧随其后。
然后他扫了一眼后视镜,后方的33号红牛……在车阵中挣扎。
马克斯的起步明显出了问题离合器的咬合点太敏感了,触发了防熄火程序。短暂的动力中断让他的名次瞬间跌到第八,甚至还被两辆赛车挤到了外侧……红牛的算盘落空了。
而林辰的面板之上,马克斯的怒气值飙到了90%以上,他本想在这个周末以一个良好的起步开场,给车队,给主场车迷,给父亲……也给Lin看看。
但他现在被迈凯伦的新秀兰多死死挡在身后。赛道外嘻嘻哈哈的朋友,同样也是赛道上难缠的对手而随着兰多进入围场,迈凯伦逐渐获得竞争力后,这只是关系微妙变化的一点缩影。
本周末最大的黑马红牛就这样被困在了迈凯伦身后,节奏紊乱,两个好友NPC的位置争夺?这种游戏剧情让林辰嘴角微微上挑但比赛还有很久,他了解马克斯,也期待红牛,他们绝不止于此。
第10圈,夏尔的领先优势已经扩大到1.8秒,身后的两台银箭勉强跟住。当然这只是出于对引擎的保护,红色的Warning在视野右上角的面板上闪烁,像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