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因为这样的温,只会展现在他面前或者说,展现在“需要被照顾”的时候。而能留在这里照顾他的,只有自己。
裴青衍走了,顾铮走了,沈叙白在客厅。
只有他。
但谢寻也讨厌这样的温。
因为这样的温,看起来太疼了。
眉头紧紧皱着,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发白,时不时在昏睡中发出难受的呻吟。
谢寻看着,只觉得那股温度像是顺着指尖烧进了他心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他不希望哥生病。
不希望哥难受。
不希望哥露出这种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表情。
即使这样的时刻,哥只会属于他一个人。即使这样的时刻,裴青衍和顾铮都只能离开,只有他能留在这里,握着哥的手,替哥擦汗,喂哥喝水。
他也不想。
因为这样的独占,是以哥的痛苦为代价换来的。
第124章 第 124 章:病情好转
卧室里只剩下点滴液滴落的细微声响,和温逐渐平稳的呼吸。谢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维持着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上半身前倾,额头轻轻抵着温滚烫的额角。
他没有完全将脸贴上去,怕压到他,也怕自己的呼吸打扰他。只是这样靠近,用自己相对温凉的皮肤,去感受那份灼人的热度。
细腻的触感下,是蓬勃的生命力在挣扎,也是让他心尖发颤的脆弱。
快点好起来吧,哥。
谢寻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他讨厌看到哥这样毫无生气的模样,讨厌那紧蹙的眉头和干裂的嘴唇。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悄然滋生、缠绕。他从未如此“独占”过。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的空间里,哥的脆弱、依赖、甚至是无意识的哼吟,都只属于他一个人。裴青衍和顾铮被挡在了门外,沈叙白也只能在客厅等候。
只有他在这里。
这种认知带来了罪恶的餍足感。仿佛他长久以来的渴望,终于在这种极端的情境下,得到了短暂的、扭曲的满足。
他闭上眼,更深地贴近那片滚烫的皮肤,像汲取养分,也像确认存在。
快点好起来吧。
但是,也请再给我一点点这样的时间。
温醒来时,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奇怪的是喉咙虽有些涩,但并不干,甚至吞咽时也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清凉微甜的滋润感,像是有人用棉签蘸着温水仔细涂抹过。
他缓缓睁开眼,视野从模糊渐渐清晰。
他望向自己有点痛的手背上面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身上的睡衣是干燥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清新气味,显然被更换过。
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杯水,水杯旁是一个小小的电子体温计和一盒打开的药,枕头的高度也被调整得恰到好处,让他虽然虚弱,脖颈却没什么负担。
他微微偏过头。
谢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着,下巴搁在手背上,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到温睁眼看向他,谢寻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
温缓缓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在谢寻脸上。少年眼底泛着明显的红血丝,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阿寻?”温开口,有一些沙哑。
谢寻立刻倾身向前,急切地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哥,你醒了?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温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圈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谢寻的眼角下方:“没睡?”
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到皮肤时谢寻颤了一下,随即又往前凑了凑,方便他碰触,声音里带上了委屈的鼻音:“睡不着,看着哥,心里慌。”
温指尖又轻轻点了几下问:“这里怎么红红的?”
谢寻抿了抿唇,声音更小,“吓到了,哥烧得好厉害,怎么叫都不醒,我只是害怕。”
温的手指从谢寻眼角滑落,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谢寻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受那微凉的触感,心里却像被温水泡着,又软又涨。
温收回手,“傻瓜,有什么好怕的。”
谢寻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温苍白的脸,“就是怕,哥那时候喊都喊不醒,浑身烫得吓人。”
他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只是把脸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温的手心,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
温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顺势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现在不是醒了?倒是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谢寻闷声反驳,脑袋却诚实地在温掌心蹭了蹭,“才不是呢,哪有那么红。”
温被他逗得想笑,但身体虚软,只扯了扯嘴角。
他动了动,想撑坐起来。谢寻立刻弹起,动作却异常轻柔,一只手小心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迅速将枕头垫高,扶着他缓缓坐起。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练习过千百遍。温靠稳后,谢寻已经将床头柜上那杯温度正好的水递到了他唇边。
温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带来舒适的慰藉。
他抬眼,看着谢寻专注盯着自己吞咽的侧脸。
“你做的?”温问,目光扫过自己干爽的睡衣和被妥善处理过的手背。
谢寻放下水杯,点点头,耳根有点泛红:“嗯。李医生交代的,我都记住了。衣服是我换的,用热毛巾擦过才换的,没让哥着凉。”
他说得仔细,仿佛在汇报一项重大任务,眼神亮晶晶地等待着评价。
温觉得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真是谢谢阿寻了,不然感觉要难过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做的很棒呢。”
谢寻眼睛更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刚才那点疲惫和担忧仿佛一扫而空。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轻重不一的脚步。
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顾铮率先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保温食盒,看到温坐起身,他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边。
“醒了?”顾铮的目光迅速将温上下打量一遍,眉头微蹙,“脸色还是不好。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不等温回答,他放下食盒,很自然地伸手去探温的额头,手心微凉。裴青衍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拎着一个纸袋,飘出清甜的粥香。
看到顾铮的动作,他桃花眼微眯,却没说什么,只是将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温脸上。
裴青衍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想来也是没有睡好,“阿,李医生说醒了最好吃点清淡的流食。我让人熬了粥,一直温着。”
沈叙白最后进来,手里除了一个装着清汤小馄饨的保温桶,还拿着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夹。
小小的卧室瞬间被四个人高腿长的男人填满,空气都显得有些稀薄。不同方向投来的目光,关切、探究、隐晦的较量,还有食物混杂的香气,让刚刚醒来的温太阳穴又隐隐作痛。
顾铮已经收回了手,眉头依旧皱着:“体温还有点偏高。谢寻,李医生开的退烧药喂了吗?”
谢寻抿了抿唇,对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询问语气有些不快,但还是答了:“喂了。刚醒,喝了水。”
“光喝水怎么行。”顾铮转身去开自己带来的食盒,“我让家里厨房做了燕窝炖雪梨,润肺止咳,正好。”
裴青衍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的纸袋,取出一个白瓷粥盅:“燕窝太腻,刚退烧肠胃弱,怕是受不住。还是清粥稳妥些。”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谁也没让步。
温看着眼前摆开的粥盅、食盒、保温桶,又看了眼窗边沈叙白手里那份格格不入的文件夹,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荒谬又有些熟悉。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麻木了,“你们是约好了来我这儿开茶话会,还是怕我饿死?”
温一句话,让房间里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放下吧。”温的声音还有些虚弱,说完他抬手指了指床尾的空处,“阿寻,把那个小餐桌搬过来。既然都带了,那就都尝尝。”
谢寻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地从墙角搬来一个轻便的可折叠小餐桌,在温身前支开、摆稳。顾铮和裴青衍对视一眼,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依次将手里的食物放了上去。
小小的桌面顿时被摆得满满当当。
顾铮带来的精致双层食盒,上层是晶莹剔透的燕窝炖雪梨,下层是几样清爽的小菜。
裴青衍的白瓷粥盅里是熬得香气扑鼻的肉粥。
沈叙白的保温桶一打开,是自己包的皮薄馅嫩、汤色清亮的小馄饨。
再加上谢寻刚才倒好的那杯温水,堪称一场小型病号餐博览会。
温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小餐桌,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先舀了一勺离手边最近的清粥,他慢慢咽下,抬眼看向床边的几个人,发现一个两个都站着一动不动看着他吃,一时间有些无语,“都站着干什么?没地方坐就自己搬椅子。”
顾铮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去客厅搬了把椅子,径自放在温床头最近的位置,坐下时还淡淡瞥了谢寻一眼。
谢寻抿了抿嘴,没吭声,只是把原本自己坐的椅子又往温另一边挪了挪,几乎紧挨着床边。
裴青衍轻笑一声,也不紧不慢地拉过一把稍远些的单人沙发椅,姿态闲适地坐下,长腿交叠,目光却始终落在温身上。沈叙白最后,他默默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一旁的矮柜上,然后搬了把凳子,坐在了离床尾不远不近的位置。
小小的卧室更显拥挤,四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围坐,目光中心却是床上那个披着柔软睡衣、脸色苍白的病号。
温拿起勺子喝粥,虽然他们还是都看着他的,总归比之前好了一些。
“嗯,粥不错。”他简单评价了一句,没看任何人。
雨露均沾的尝过所有东西之后,他才看向沈叙白。
“文件。”温放下勺子,看向坐在床尾的沈叙白。
沈叙白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矮柜边拿起那份文件夹,又走回床边,将它递到温面前。
“温少,这是今早需要紧急处理的几份文件摘要和合同初稿。董事会临时调整到下午三点,并购案的最终报告已经按您昨晚的批注修改完毕,附在后面。”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汇报着工作,仿佛房间里另外三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都是空气。
温点了点头,接过文件夹,放在小餐桌上摊开。他刚拿起笔,旁边的顾铮就伸手按在了文件夹上。
“温,”顾铮眉头紧锁,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你才刚退烧,脸色还这么差。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处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第125章 第 125 章:你和他们在一起了吗?
顾铮话音刚落,谢寻也难得附和:“是啊哥,你昨天晚上烧得那么厉害,李医生说了要好好休息,这些文件又不急,等你好全了再看嘛。”
他边说边伸手,试图把文件夹从温手底下轻轻抽走。
温的手指按在文件边缘,没松。他抬眼,目光扫过顾铮和谢寻,又落在没有说话的裴青衍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