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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贵族学院F2是黑月光 末洄 4297 2026-08-04 10:48

  裴青衍靠在沙发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阿,顾少和谢寻说得有道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温氏现在运转良好,不至于离了你半天就停摆。”

  他顿了顿,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叙白,语气微妙,“不过,有些人心里着急,怕耽误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的机会,也是情有可原。”

  沈叙白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只是静静站着。

  温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只是看一下摘要,签几个字。下午的董事会必须参加,我不能一无所知。而且,”

  他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这些都是沈叙白筛选过的重点,花不了多少时间。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在这儿看着。”

  他说着,已经开始翻阅文件。

  顾铮的眉头拧得更紧,但温的态度已经表明,再说下去只会惹他不快,也只能闭嘴不言。

  谢寻看了看温,又瞪了沈叙白一眼,最终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生怕他有一点不舒服。

  裴青衍没再说话,只是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淡了下去。

  卧室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温偶尔因为喉咙不适而发出的轻咳。

  温看得很专注,速度也很快。他先快速浏览了沈叙白标注的重点,然后在几份需要他签字的合同初稿上签下名字。

  他的字迹依旧清晰有力,只是笔锋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游刃有余,透出些许虚浮。

  沈叙白站在一旁,视线偶尔扫过文件,更多时候是落在温身上,观察着他的状态。当温的呼吸因为专注而略微急促时,沈叙白会适时地递上水杯,或是低声提醒某处细节。

  这种默契无声的配合,落在其他三人眼里,又是一阵心绪翻涌。

  顾铮看着沈叙白递水时自然碰到温手指的动作,看着温头也不抬地接过,习以为常的样子,胸口那股憋闷感又升了起来。

  裴青衍的指尖在扶手上敲击的频率快了些许难掩急切。谢寻则直接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马屁精。”

  温像是没听见,他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场高烧和刚才的专注工作消耗了他不少精力,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也有些发花。

  沈叙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伸手接过文件夹:“剩下的我来处理。您需要休息。”

  这次,顾铮、裴青衍和谢寻都没再出声反对。

  温的高烧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退去,体温稳定在了37.3℃左右,虽然仍是低烧,但比起昨晚骇人的高温,已经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李医生上午复诊后,确认情况好转,但嘱咐必须静养至少三天,避免劳累和情绪波动。

  顾铮和裴青衍即便再不情愿,也清楚他们各自都有无法推脱的事务。顾铮需要去公司处理那个刚接手的合作案,裴青衍则要回裴家应付老爷子可能的新动作以及处理温警告过他的那些“愚蠢的让利条款”。

  离开前,两人在公寓门口又进行了一番无声的对峙。最终,是温略带疲惫的一句“都去忙吧,我累了”,让他们各自带着满腹的不甘和担忧离去。

  沈叙白被温指派去公司主持上午的高层例会,并处理一些紧急的事务。

  公寓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寻和床上半阖着眼休息的温,还有蜷在床尾打盹的琥珀。

  谢寻轻手轻脚地将喝空的水杯放回床头柜,手无意间蹭过温微凉的手背。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用指腹悄悄贴住那一小片皮肤,感受着底下淡青血管的微弱搏动。

  “哥的手好凉。”他小声说。

  温没有睁眼,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声音里还带着些沙哑,也没有什么力气,“退烧的时候会这样。”

  谢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温苍白的脸上。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温脸上切出细长的光斑,照亮了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和没什么血色的唇。谢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是他们俩刚经历绑架后的不久,他因为惊吓一直不间断发高烧,温也是这样守在他床边。

  那时的谢寻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的就是温安静的睡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他伸出滚烫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温的脸,心里想:这个哥哥真好看,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好了。

  这个念头从未消失,只是在时光里沉淀、扭曲,长成了如今这副缠绕入骨的模样。

  “哥。”谢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发烧那次吗?”

  温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因为疲惫而显得雾蒙蒙的。他看着谢寻,看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记得。你烧得很厉害,一直说胡话,抓着我手不放。”

  谢寻的脸微微红了。他记得自己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哭,一直喊“哥哥别走”。

  “我那时候很麻烦吧?”谢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温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是挺麻烦的。哭得我衬衫都湿透了。”

  谢寻的耳根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些,“也没什么。小孩子生病都这样。”

  “那……”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一个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问题,终于借着此刻这难得的温情的氛围,试探着问了出来,“哥现在,还觉得我麻烦吗?”

  温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着谢寻,目光平静,像是透过眼前这张已经褪去稚气、却依旧带着执拗的少年面孔,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蜷在病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却死死抓着他手指不放的小男孩。

  “有时候是挺麻烦的。哭起来没完没了,不讲道理,还总爱跟人较劲。”

  谢寻的心沉了一下,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垮塌。

  但温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倏地抬起了头。

  “但是,”温微微偏过头,视线投向窗外被阳光照亮的云层,“这么多年,好像也习惯了。”

  习惯了。

  习惯了你的麻烦,习惯了你的依赖,习惯了你的哭闹和较劲,所以你成了我生命里一个自然而然的、甩不掉也不想甩掉的存在。

  是这样吗,哥?

  谢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猛地往前凑近,双手撑在床沿,几乎将上半身都压了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真的?哥真的习惯了?不会嫌我烦,不会不要我?”

  他的气息因为激动拂在温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灼热。

  温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抬手,掌心抵在谢寻凑得过近的额头上,轻轻往后推了推:“离远点,传染给你。”

  谢寻顺着他手掌的力道往后仰了仰,但身体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刚才那点黯淡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怕!我身体好,不会生病的!就算生病了,哥也会照顾我的,对不对?”

  他问得理所当然,眼神里充满了笃定。

  温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谢寻对他的依赖和信任,有时候纯粹得近乎盲目,像一只认定了主人就不会再回头的小动物,把所有的软肋和肚皮都袒露出来,毫不设防。

  这种全然托付的信任,在温充满了算计和权衡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弥足珍贵。

  他移开视线,没有回答那个“对不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坐好。挡着我光了。”

  谢寻立刻听话地坐直身体,还殷勤地调整了一下灯的角度,做完这些,他又眼巴巴地看着温,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闭了闭眼:“别盯着我看。”

  “哦。”谢寻应了一声,视线却没有移开,只是稍稍放低了些,落在温搭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因为生病而没什么血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留着一小片昨天挂点滴留下的淡淡青痕。

  鬼使神差地,谢寻伸出了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青痕的边缘。

  温的手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还疼吗?”谢寻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不疼。”温回答得很快,想把手缩回被子里。

  但谢寻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抓住了温想要缩回的手,轻轻握住,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只微凉的手。

  “骗人。”谢寻小声说,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青痕周围的皮肤,“肯定还疼。哥最怕疼了。”

  温的身体僵住了。

  谢寻说得没错。他确实很怕疼。小时候打针都会红眼眶,虽然长大后再也不会表现出来,但那种对疼痛的敏感和厌恶,一直藏在骨子里。

  这件事,连顾铮都未必记得那么清楚。顾铮只知道他娇气,却未必清楚他具体怕什么。

  可谢寻知道。不仅知道,还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安抚那点或许早已不存在的疼痛。

  “松手。”温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寻非但没松,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实了些,甚至还低头,对着那片青痕轻轻吹了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吹吹就不疼了。”谢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小时候我磕破了膝盖,哥就是这样给我吹的。你说,吹一吹,痛痛就飞走了。”

  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话猛地撞开。

  温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摔倒在地、膝盖渗血、扁着嘴要哭不哭的小谢寻和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小腿、对着伤口轻轻吹气的自己。

  那时候的自己,刚刚失去父母不久,心里压着沉甸甸的恨意和恐惧,却还能对着另一个受伤的孩子,露出温柔的笑容,说出安抚的童话。

  而现在……

  温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少年,时光仿佛在这个瞬间错位重叠,那个需要他保护和安抚的小小身影,与眼前这个强势地想要抓住他、温暖他的少年,奇异地融为一体。

  “那是骗小孩的。”温别开脸,声音有些闷。

  “可是有用啊。”谢寻理直气壮,“我那时候真的觉得不疼,只要是哥说的,我都信。哥给我的,我都想要。”

  温沉默了。

  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别说傻话。”

  卧室里又安静下来,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谢寻虽然没说话,但却一直脑子里在胡思乱想,脱离了焦急的情绪,反而更多东西暴露出来。

  哥这次生病,顾铮和裴青衍的反应,太明显了,或许更早之前,尤其是顾铮。

  他们和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哥已经和顾铮,或者和裴青衍或者和他们俩……

  谢寻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急促地跳动起来,带来一阵闷闷的疼痛。

  他猛地收紧手指,将温的手攥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确认什么。

  温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弄得蹙了下眉,抬眼看他:“阿寻?”

  谢寻倏地回过神,对上温带着疑惑的琥珀色眼眸。那眼睛因为生病而少了平日的清亮,雾蒙蒙的,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让人看不透。

  他张了张嘴,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问,哥,你和顾铮在一起了吗?你和裴青衍在一起了吗?

  你是不是已经不要我了?

  但话到嘴边,看着温苍白疲倦的脸,看着那双映着自己仓惶倒影的眼睛,谢寻忽然又胆怯了。

  “怎么了?”温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又问了一句。

  这声音打破了谢寻犹豫。。

  他突然不想再猜了。

  猜来猜去,自己难受,哥可能也烦。他讨厌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他要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让他疼。

  谢寻深吸一口气,他抬起眼,直视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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