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甚至薛氏嫡长子的身份,也未必能够保住他。
也难怪他要过问商矜。
萧照无声嗤笑。
这念头只一闪,萧照自然知道以薛宁璧的性格并非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是他确实难以抉择。生性温柔,难免会失之优柔寡断。
萧照这念头,完全是一些对于薛宁璧无能,要让商矜烦心的迁怒。
实在有失理智。
他想了想开口:“这些失踪的孩子有什么特征吗?”
“除了都年岁较小,这些孩子有贫有富,甚至有孤儿,并没有什么共同的特点。”这也是薛宁璧想不通的地方。
薛宁璧道:“卷宗我带过来了,就在书房内,殿下与世子可要瞧一瞧?”他说着苦笑,“发现此事是意外,如果不是碰巧遇见了来府衙击鼓鸣冤的父母,恐怕我也没有发现青州这些年意外失踪的孩子竟然这么多。这件事困扰了我好几日,实在毫无头绪。陆氏那边……我托人打听过,并没有什么异样,又怕多问打草惊蛇。”
如果那些孩子还活着,他多问反而会害了他们。
“也好。”
商矜沉默片刻后点点头。
如薛宁璧所言,青州境内这些年孩子失踪的卷宗足有数百,这还不是全部还有许多无人关心的街头孤儿和慈幼堂的孩子,以及一些丢了孩子父母没有报案的。
商矜垂着眼,指尖掠过卷宗。
良久他低声开口:“……是死士。”
陆氏带走这些孩子,是为了训练一批死士。
薛宁璧一时没有听清楚,不由得问:“什么?”
商矜却没有再开口。
他能够这么快判断陆氏挑选小孩子是为了训练死士,是因为皇家也有一套这样的选拔机制,由专人搜罗,挑选各地孤儿中根骨优秀和容貌突出的的带回来培养,训练成对帝王忠心不二的暗卫和细作。
这批皇家暗卫只掌握在历代天子手里,但及小皇帝登基时情况特殊,皇家暗卫为商矜掌控。商矜干脆解散了这批先帝精心挑选的暗卫。
这些失踪的孩子的共同之处薛宁璧没有接触过暗卫不知道,但商矜却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轻易看出来。
陆氏的做法,则比天家更加残忍。
硬生生将骨肉分离,只为了得到一柄为了主人能够出生入死的刀。
不是活人,而是一件器物。
陆氏。
商矜握紧写满失踪孩子姓名的纸张,手背上筋脉暴起,兀自按捺着什么。
忽然,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手覆上来。萧照没有说话,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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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关于今天被迫去参加了一些大人的社交活动但是坐小孩桌然后喝到一瓶很难喝的橙汁这件事。】
【所以回来晚了更新来不及写很多x(一些强加的因果关系)】
*古代鼠疫的话是要烧毁尸体乃至生前住过的屋子的,因为鼠疫杆菌能在尸体上存活很久。
第80章 容易雪霜欺
皮肤相贴处, 能够感知到萧照手掌心灼热的温度。并非似越京红粉纤柔曼妙的手,因为常年握刀握剑掌心留着粗糙的茧,即使动作轻柔地覆上来, 也能让人感到这只手有力强劲。
带着安抚意味。
毫无预兆地交握, 令商矜神色微怔。
他浓密又根根分明的羽睫似细密绒羽颤了颤,掩住眸底晦涩的情绪。
指尖动了动, 指腹贴着萧照的手掌边缘慢慢划过。商矜盯着两人指尖交握的地方片刻,还是没有挣脱萧照的手。
他的怒意在萧照的动作中缓慢消弭,心绪像是被梳理过的羽毛, 轻易地顺服下来。
萧照嗓音轻描淡写, 勾出无限的杀意:“何必同几个将死之辈多计较。”
无形中敲定一个屹立在王朝根基上的世家的命运走向,并不顾忌薛宁璧这个世家子弟在场分毫。
薛宁璧手中捧着卷宗, 几滴冷汗顺着鬓角留下来。杀意与压迫感都做不得假,商矜动怒的时候, 他这个见惯帝王将相模样的人还是忍不住产生了几许畏惧。
他其实能够理解商矜动怒的缘故,陆氏多年来作威作福, 罪行累累,而掳掠孩童训练成死士已经超出了为人的底线,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照转过眼来, 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薛宁璧身上:“小薛大人, 可还有其他证据?”
薛宁璧蹙眉回想片刻:“还有几位县令和郡守的供词, 放在我房中。我这就拿过来。”
没有人阻拦他的脚步。
直到薛宁璧的身影在门廊外再也看不到,萧照才一挑眉梢问:“世家中, 豢养死士的应该不止陆氏一家,怎么这位世家出身的薛大公子像是一点不了解似的?”
他和商矜看到这一套流程,都知道卷宗背后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薛宁璧冥思苦想始终没有头绪, 可见他对这一套确实不甚熟悉。
“薛家的死士不掌握在他手中。”
商矜轻声开口。薛宁璧和薛薰风身边当然也有类似“死士”的人物暗中跟随保护,只是薛家的死士往往和寻常护卫光明正大混在一起,若不是特意留心,很难分辨其中还有死士。
薛宁璧难以想到,是因为他学的是圣贤之道,而不够了解人心鬼蜮、黎民命如尘荠。
“薛氏……”
萧照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哂笑。
半晌,他语带试探:“孤看这些世家中,殿下待薛氏还是颇为亲近,到底有薛皇后留下的情分在。”
似乎只是简单的一句感慨。
商矜并未回应这一句试探。
“论世代簪缨,底蕴深厚,地位坚不可摧,恐怕要薛陆姜三氏加起来才抵得过南梁王府。”
这是一句对世家来说颇不中听的实话,朝廷百官之首中书令之位在各大世家之间交替轮换,世家们兴衰荣辱周而复始,只有南梁萧氏始终不可动摇因为自建国来,边关之患始终未曾平息过,也始终没有出过比萧氏更战功彪炳的武将世家。萧氏是朝廷在雍州一道坚硬如铁的城墙,世家倒下去还有世家,萧氏没了却没有可以替代的人。
曾经的陈氏也许勉强能算一个。但可惜陈氏太倒霉,陈氏父子先后战败、战死,然后因为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不剩。
而于王朝安定举足轻重的萧氏,并不恪守为臣的本分,如猛虎在卧榻之侧窥伺,令九重阙中的天子不得不用的同时又要提防被背刺一刀。
“萧氏人丁单薄,比不上几大世家枝繁叶茂。殿下实在谬赞了。”
萧照回答得不动声色。
商矜抽回自己的手,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单世子一人可抵百万之师,岂是寻常千百凡夫俗子能比的?”
他声音平淡,辨不分明其中的意味,叫人不知道是讽刺还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孤在殿下心中,原来是千人万人都不能比的。”萧照顺势接下他的话,眼尾噙着淡淡的笑,看向商矜的目光里满是戏谑,姿态宛如轻佻的登徒子。
“旁人当然不能和世子比。”
商矜不闪不避地迎上萧照的眼睛,正面答道。
他咬字轻而柔:“世子于我,当然是与旁人不同的。”
这似春风莺语,山间泉水的声线无端旖旎多情,暗藏的杀机隐匿在迂回字句间。
“………”听出他言下之意的萧照哑然失笑,半晌忽而问:“殿下素来喜欢万无一失,那么当初计划对孤动手的时候,应该也准备好了接手雍州边境局面的人选,孤猜,那个人一定不是陆兰泽”
商矜绝不会让萧照死后雍州局势陷入被动,他欲要杀萧照,必定留好了后手,应对没有萧照的雍州的局面。
萧照想到这里,忽然有点轻微地不快。他意识到于商矜而言,他与那些世家一样并没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商矜十分在意、留心。商矜想的话可以找出能够完全替代他作用的人。
商矜眸色微沉,仿佛没有星子的夜空,漆黑一片。他锋利的目光扫过萧照似笑非笑的脸,淡淡的杀意自心头掠过,又伴随着冷却下来的心绪很快如雾霭散开。
“天下之中能掌控雍州边境局势的不止萧氏一家,又什么值得世子奇怪的地方么?”
“不。”萧照一笑,“只是遗憾于孤在殿下心中并非无可取代而已。”
商矜轻轻垂眼,目光掠过堆积在桌案上的卷宗,青松墨洇开的字迹在卷纸上散出淡淡的香气。
他再一次轻声否认:“世子于我,当然是无可替代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能够找到的人来取代萧照也只能是强差人意。萧照作为平衡雍州边境局势的人,在身份上本来就有天然的优势。当时若非不想这柄刀伤及自身,商矜也不愿完全毁掉这柄锋利的刀。
这般令商矜欲杀却不能杀的人,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他想。
…………
薛宁璧看着站在庭前的萧照愣了愣,总觉得南梁王世子身上仿佛弥漫着一股喜意。
喜形于色,委实不太像薛宁璧平常里见到过的南梁王世子。
他一时有些奇怪,顿住脚步看向萧照:“世子为何不在屋内?”
“孤有个问题想要问一问小薛大人。”
“世子有什么问题大可直言。”
“小薛大人之前在礼部供职,可知道历来公主成婚需要的流程,可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事宜?”
“这、”薛宁璧被问得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世子是想问……你与清河成婚的流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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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短短一章,晚安。
第81章 能似旧
“清河的身份与寻常的公主不同, 南梁王府又在朝中地位特殊,其实这事已经在礼部拖了很久,底下的官员们都不敢擅自决断。”
薛宁璧整理了一番措辞, 挑拣着话说。
“婚事的章程世子还是应当要与清河商议妥当, 再由宫中和礼部共同决议。宫中事务向来由惠太妃娘娘打理……如果世子有意着手婚事,回京后应当早日和惠太妃娘娘说一声, 好着手准备。”
其实礼部迟迟没有开始准备婚事还有另外一个缘故,很多人都认为这桩婚事不可能那么顺利,实在没有必要急着准备。
“孤明白了。多谢小薛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