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说完,他甚至还强撑着胳膊,费力地往病床里侧挪了一下,给裴冽让出了一小半的位置。
虽然这床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有些狭窄,但对于此刻急需睡眠的裴冽来说,应该足够了。
裴冽闻言,猛地抬眼,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江逸铮这句话的真实性,又像是在思考这其中的可行性。
或许是他一夜没睡,大脑皮层也处于罢工状态,思考片刻后,他居然真的缓缓站起了身。
指尖修长,动作优雅地解开西装扣子,将那件昂贵的藏青色外套脱下,整齐地搭在椅背上。
随后,在江逸铮微微惊讶的视线下,裴冽冷着一张脸,动作却并不迟疑地掀开被角,缓缓爬上了床。
真的躺在了江逸铮的旁边。
或者说,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Alpha那宽大而炽热的怀抱里。
江逸铮的身子瞬间有些僵硬。软香温玉在怀,是个Alpha都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对方还是他的合法伴侣。
但他还是轻柔地拉开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自己和裴冽身上,避开了肩上的伤口。
“睡一会?”
江逸铮垂眸看着旁边的Omega,此刻他们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近到江逸铮甚至能听见对方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八点我叫你。”
他轻声补充道,像是一个温柔的承诺。
裴冽默默缩了缩身子,不可避免地贴到了Alpha炽热的胸膛。
那里传来的温度和那股令人心安的木质香,像是一剂强效的安眠药。
然而,闭上眼的瞬间,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仍在负隅顽抗。
裴冽的耳根在昏暗中烧得厉害。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为了补充睡眠,是生理需求的被迫妥协。
绝对不是因为贪恋这个怀抱,绝对不是因为昨晚那间空荡荡的卧室让他感到不安。
他甚至在昏暗的环境中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感来维持住理智不能睡得太沉,不能发出声音,更不能……主动去索取温暖。
可身体的诚实远胜于大脑的辩解。那股浓郁的、属于江逸铮的信息素顺着呼吸钻入肺腑,将他层层包裹。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所有的挣扎与矜持都在这方寸之间的热度里土崩瓦解。
他眼睫颤了颤,似乎也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还是妥协般地闭上了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随后,病房里便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或许是裴冽真的困极了,又或许是因为怀里的这个人是他信息素的源头,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没过几分钟,他的呼吸便变得绵长而均匀,睡了过去。
江逸铮原本只是僵硬着身体,垂眸看着他。
看着裴冽平日里总是紧绷的眉心此刻终于舒展开,看着那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可或许是被这种安宁的氛围所感染,又或许是失血后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他也染上了些困意。
天色微凉,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带。
江逸铮一只手搭在被子上面,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保护欲地虚揽在被子下面裴冽的腰身侧。
两人以一种半抱着的姿态,在这个破晓时分,双双陷入了沉睡。
这一刻,只有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在晨光熹微中,共享着难得的安宁。
第20章 故意的
江逸铮再次睁开眼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尚有余温,却已寻不到那抹藏青色的身影。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赫然是上午11点。
他有些惊讶。
他的生物钟像上了发条般精准,像这样一口气睡到日上三竿,还是头一遭。
“江先生,您醒了?”
门口处似乎一直有人在候着,察觉到病房内的动静,立刻推门进来。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脸上挂着恭敬却不谄媚的笑容。
“我们是裴先生的下属,特地来接您回家。”
江逸铮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摆手拒绝:
“不用麻烦,我自己……”
“这是裴先生的安排。”
为首的男士礼貌却坚定地打断了他,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床头柜上那点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
江逸铮本来就只住了一天半,东西不多,这一趟的主要任务就是把他安安全全地护送回裴家,任务才算圆满结束。
临出门上车前,那人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
“裴先生现在正在忙工作,等晚上忙完了就会回家陪您。”
江逸铮坐进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怎么搞得……好像他是那个在家里养病、翘首以盼丈夫归来的小媳妇?
这误会是不是有点大了?
不过,越解释往往越黑。江逸铮索性闭了嘴,靠在椅背上养神。
车子平稳地驶入裴冽所在的高档住宅区。
等到他们把江逸铮安全送进屋,看着李姨接过照顾的重任后,这才恭敬地告退,任务圆满结束。
“哎呀,小江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李姨显然是被事先通知过,一见到江逸铮就拉着他热切地上下打量,眼眶都有些红了。
厨房里正炖着汤,香气四溢。
“还好,就是缝了针而已,皮肉伤。”
江逸铮笑了笑,安抚道。
“那肯定很痛啊!我煲了汤,都是些补气血的食材,你一会可要多喝一点,好好补一补。”
李姨一边念叨着,一边把他按在餐桌前。
餐桌上的菜色清淡却不失精致,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江逸铮听话地拿起勺子,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喝着汤,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消息。
是白发来的。
第一条是早上八点半,光看文字就能感受到他隔着屏幕的怒火:
【江哥!我们把全部整理好移交上面了!】
下一条明显更生气了:
【但是楚队说,可能只会20年!!】
紧接着是满屏的感叹号,仿佛能听见他气急败坏的吼声:
【凭什么!!!!!!】
江逸铮微微皱眉,刚想回复,又跳出一条半小时前的消息,语气却突然转了风向:
【…诶? 楚队刚才又说,好像要改了诶…..】
最后一条带着满脑子的问号:
【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啊…到底消息准不准啊。】
江逸铮微微一愣,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把他们三个移交了吗?】
白回得挺快,看来是一直守着手机:
【还没呢!其中两个胳膊骨折了,一个人腿和肋骨骨折了,正嚷嚷着疼要做检查住院呢!】
【我呸!就应该让他们疼着!反正迟早也是死!】
江逸铮看着屏幕,无奈地笑了笑。这剧情反转得确实有些快。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裴冽。
【到家了?】
江逸铮看着这两个字,又忍不住想起白刚才那番关于他们的消息。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他并不自恋地认为是裴冽出手做了什么。
虽然裴冽权势滔天,但这种事,他一个普通人,没必要去掺和这些弯弯绕绕。
或许是那边发现了新的证据,或者是舆论压力起了作用。
他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垂眸回复着裴冽的消息。
【嗯,刚到。】
发完,他想了想,又觉得光回复字太冷淡,便将面前李姨刚端上桌的那碗汤和几碟小菜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辛苦李姨了。】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江逸铮都快喝完一碗汤了,裴冽的消息才慢悠悠地弹回来。
【嗯,毕竟工资两万八。】
江逸铮盯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
两万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那是李姨的工资?
他一个月拼死拼活的工资,刨去日常开销,也就堪堪七八千。
他的工资只是李姨的零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