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方郁森目不斜视，黑色的风衣衣摆随着他的步伐翻飞，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走到电梯口，伸手去按下行键。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侧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应鹤雪从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美式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

　　两人就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方郁森的手指僵在半空，侧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应鹤雪。

　　应鹤雪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缓缓抬起头。看到方郁森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收起了手机。

　　“郁森。”

　　应鹤雪开口唤道，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旧友，嘴角还噙着那抹淡淡的笑意，礼貌而疏离。

　　方郁森眉头紧锁。

　　他和这个人素未谋面，对方却叫得这么亲昵，这种自来熟的态度让他更加烦躁。

　　“应议员。”

　　方郁森冷冷地回应，特意加重了“议员”两个字的读音，充满了讽刺意味，

　　“不必跟我套近乎。我的团队不欢迎空降兵，尤其是抢了别人功劳的空降兵。”

　　应鹤雪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方郁森那张写满不爽的英俊脸庞，眼中的笑意并未消退，反而多了一丝玩味。

　　“功劳？”

　　应鹤雪轻声重复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冷冽的冷杉香水味扑面而来，竟然在气势上丝毫不输身为Alpha的方郁森。

　　“方议员，职场不是过家家，计划书做得好是基础，能把项目落地才是本事。”

　　应鹤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

　　“我抢的不是谁的升职机会，而是替上面来收拾可能出现的烂摊子。至于你待见不待见我……”

　　应鹤雪微微俯身，凑近方郁森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同事。”

　　电梯门开了。

　　应鹤雪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优雅的模样，对着脸色铁青的方郁森微微颔首：

　　“回见，郁森。”

　　说完，他迈步走进电梯，转身，按下了关门键。

　　金属门缓缓合上，将应鹤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隔绝在视线之外。

　　方郁森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电梯门，胸口剧烈起伏。

　　“应、鹤、雪。”

　　方应番外二

　　夜色如墨，将整栋办公大楼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凌晨两点，方郁森的办公室内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那份被他摔在桌上、原本不屑一顾的风险评估报告，此刻正摊开在他的面前。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却压不住方郁森心头那股强烈的烦躁与……震惊。

　　他原本以为，应鹤雪留下的这份报告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作秀，或者是为了彰显他那所谓的严谨而堆砌的废话。

　　然而，当他耐着性子翻到第三页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就彻底消失了。

　　报告里指出的不是细枝末节的错误，而是北境能源开发计划中一个极隐蔽的、致命的逻辑漏洞。

　　那个漏洞藏在地热勘探数据的底层算法里，如果不是对地质结构和能源转化率有着极度深刻的理解，绝对不可能发现。

　　而应鹤雪不仅发现了，甚至还在旁边用红笔批注了三种修正方案，字迹清瘦有力，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怎么可能……”

　　方郁森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纸的边缘。

　　如果按照原计划执行，三个月后，北境的地热井极有可能会发生压力失衡，到时候不仅是项目停摆，甚至可能引发连环爆炸。

　　这个项目由方郁森全权交给自己的下属，为的就是让他顺理成章升职，可这么大的问题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而这个被他视为花瓶的Beta，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看穿了这一切。

　　方郁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紧接着是更强烈的、被冒犯的恼怒。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巨响，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内心的波澜。

　　“看来方议员终于看进去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死寂。

　　方郁森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猛地抬头。

　　应鹤雪就站在门口，那里没有开灯，走廊的阴影打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柄归鞘的寒剑。

　　他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

　　“谁让你进来的？”

　　方郁森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被窥探的恼火。

　　“门没锁。”

　　应鹤雪推门而入，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他手里提着两个纸袋，走到办公桌前，将其中一个放在方郁森面前，

　　“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我想你应该还没吃饭。”

　　方郁森瞥了一眼那个纸袋，是一盒关东煮，还冒着热气。

　　“我不觉得你有这么好心。”

　　方郁森冷冷地说道，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应议员深夜私闯同事办公室，就是为了送一份宵夜？”

　　应鹤雪并没有因为他的恶劣态度而生气，反而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优雅地坐下。

　　他打开自己的那份宵夜，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才抬眼看他。

　　“第一，这里不是你的私人领地，我是项目统筹，有权在任何时间检查工作进度。第二……”

　　应鹤雪放下纸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不是来施舍的，我是来确认我未来工作的团队下属有没有蠢到连那份报告都看不懂。”

　　“你！”

　　方郁森气极反笑，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属于高阶Alpha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试图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Beta一点教训，

　　“应鹤雪，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方郁森瞳孔是浅茶色，平日里会让他有一种很好相处的错觉，但这么多年与他真正关系好的，除了裴冽可能也没几个。

　　“就算你发现了那个漏洞，也不代表你可以骑在我头上拉屎。那个漏洞我的人自然会补上，不需要你假惺惺地送什么报告。”

　　面对扑面而来的Alpha威压，应鹤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依旧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那种属于Beta的、毫无信息素波动的空白状态，反而像是一团棉花，将方郁森的攻击尽数化解。

　　“方议员，文明一点。”

　　应鹤雪语气平静得可怕，

　　“收起你那套Alpha的把戏。在这里，在绝对的实力和智商面前，性别没有任何意义。”

　　“你那个下属没发现漏洞，是因为他被你的光环笼罩太久，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方郁森的眼底：

　　“你也没发现。因为你也太傲慢了。”

　　方郁森瞳孔微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傲慢。”

　　应鹤雪站起身，这一次，他主动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方郁森。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方郁森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

　　“那个漏洞如果不补，整个北境项目都会变成废墟。我是在救你，方议员。”

　　应鹤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在这里像只被抢了骨头的狗一样狂吠。”

　　方郁森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应该发火，应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Beta扔出去，但他的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不仅仅是因为应鹤雪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更是因为此刻的应鹤雪，身上散发着一种比Alpha还要危险的气息。

　　那是绝对的自信，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郁森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上面为什么会派一个Beta来接管这种S级项目？”

　　应鹤雪看着他，眼中的锐利渐渐散去，重新变回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那种压迫感也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