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那你叫什么名字?”
裴冽嗓音有些哑,他抬手不太优雅的用袖子擦干了眼泪,轻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alpha看着裴冽,似乎对他说出的话有些好笑,
“我没有跟你认识的打算,你也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他叫你,我听见了。”
裴冽没有去听他的冷言冷语,抬眸呆呆的看着他,眼尾一片通红,
“泯哥…哪个泯字..? 珉玉的珉吗…王字旁的。”
“跟你有关系吗。”
alpha有些不耐烦,但却迟迟没有走。
江逸铮总是这样,会对他心软。
裴冽却像是没听懂其中的驱赶之意。
他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拉着姜泯的那只手,却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
裴冽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死寂已久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在嘶吼着同一个名字。
是你。
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你。
“我想知道。”
裴冽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知道。求你。”
alpha看着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们对视了许久,他或许在为裴冽的那句求你而失神,而裴冽却只想贪婪的看着面前的alpha,一刻都不想移开视线。
“…姜泯,生姜的姜,泯灭的泯。”
姜泯似乎耐心告急,
“现在可以松开了吗,这位很没有礼貌的omega先生?”
裴冽这才缓缓,也可以说失魂落魄的松开了手。
“姜泯…姜泯…”
裴冽又想哭了,他已经哭了很多次了。
这两年,他几乎要将眼泪流干,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哭不出来了。
可当见到江逸铮时,他还是会哭。听到这个化名时,他还是会哭。
姜泯看他流泪,微微眯了眯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想要离开。
裴冽见他要走,连忙上前追了几步,
“江…姜泯!”
姜泯背对着他的身影微微一顿。
裴冽心很痛,却还是强忍着,
“…你..可以….”
他有些懊恼的垂下头,在尽力组织着语言,
“…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姜泯似乎笑了,又转过了头,唇边扯着笑看着他,
“我的话还听不懂吗,先生。”
他定定的看着裴冽,
“你的名字我不想知道,你问我的名字,我告诉你,因为你很难缠。你现在还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裴冽抬眸看着他,嘬嘬在脚边还冲着姜泯叫了几声,又被裴冽失神的拉了两下牵引绳。
姜泯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才转过身,
“我希望跟你,再也不见。”
裴冽这次没有去追。
看着车子缓缓离开,裴冽才无力的瘫靠在身后的墙面上。
他忍着眼中的泪意,颤着手,从口袋里拿出白色瓶子,又从里面倒出来了两粒药。
没有水,他就一如既往的干嚼。
他的心在刚才就很痛很痛,再不吃药,他会死的。
他沉默的嚼着强心药,闭了闭眼,一大颗泪珠便顺着脸颊直接掉落在他的手上。
很烫很烫。
刚才听到姜泯的话时…他的心也痛的快要死掉了。
他好痛,但却不及当年江逸铮一半的痛。
这是他应得的。裴冽在赎罪。
第92章 针锋
裴冽没有直接回家,方郁森和方知夏的房子在他楼下,兄弟两个原本只买了一套,但跟陆远舟结婚之后,方知夏就在隔壁又买了一套。
裴冽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手机上是方郁森给裴冽发消息,让他下楼一起吃饭,他们买了食材在家吃火锅。
裴冽关掉手机后才带着嘬嘬上了楼,没有敲门,直接用指纹解锁。
屋内还蛮热闹的,方郁森和方知夏在厨房准备食材,应鹤雪在旁边洗菜,陆远舟在沙发上抱着怀里一岁半的宝宝,是个小o。
见裴冽来了,方郁森擦了擦手笑呵呵的要去抱裴冽一下,却被他躲开。
方郁森早就习惯他这样了,闻言也只是乐呵呵的问他,
“怎么啦阿冽,心情不好啊?”
裴冽抬眸看着他,没有说话,鼻尖却涌出一丝酸意。
方郁森也察觉出不对劲来,朝着他的方向看去,裴冽在看陆远舟。
陆远舟也察觉了他的视线,并不着急,慢悠悠的轻晃着怀里的宝宝。
“怎么了…”
方知夏也擦着手走了出来,要去接陆远舟怀里的宝宝,陆远舟垂眸,将孩子轻柔的递给了方知夏。
裴冽看着他,唇瓣轻启,嗓音方得很轻,他只说了两个字,
“姜泯。”
陆远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裴冽还是发现了。
可在场的其他人却没能明白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毕竟在他们心里,江逸铮早就是一位在两年前就已经殉职的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裴冽站在玄关的阴影里,那句轻飘飘的“姜泯”二字,像是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在死寂的客厅里激起了千层浪。
陆远舟怀里抱着那个一岁半的孩子,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裴冽口中吐出的不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他慢条斯理地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方知夏抱着孩子退到了厨房门口,应鹤雪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屋内原本温馨的火锅热气此刻竟显得有些烫人。
“你安排的,是吗。”
裴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冰渣,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陆远舟,那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审视。
他在等,等一个宣判。
陆远舟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众人的视线,直直地迎上裴冽那双泛红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凉薄。
“你怎么就不知道,这也许是他自己选择的。”
陆远舟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精准地砸在裴冽的心口。
这一句话,便是答案。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不需要任何书面证明。
陆远舟的承认,像是一把钝刀,毫无预兆地捅进了裴冽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那一瞬间,裴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没死……那个在他心里死去了七百多个日夜的人,那个让他夜夜痛哭流干眼泪的人,竟然还活着。
活着。
可是,紧接着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陆远舟的话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和江逸铮不,是姜泯,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江逸铮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变成“姜泯”,选择了银发、唇钉、纹身,选择了用那样轻佻厌恶的眼神看着他,选择了……不相认。
裴冽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死,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
睫毛在颤抖,那是他在极力压抑着即将崩塌的情绪。
他想大喊,想质问陆远舟为什么要让江逸铮去受这种罪,想冲出去追上那辆车问个清楚。
可理智却像一条冰冷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