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包装纸,一台蓝色电子设备映入眼帘。中央印着相互交叠的P和B字母。
"这不是游乐场吗?"
方泰浩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
"这是什么?"
'游戏机?听说最近特别火呢?'
看样子是个用来娱乐的电子设备。
我翻来覆去地端详着这个盒子,却始终摸不透它的玩法门道。
「这是PlayBox继Visual之后时隔十年推出的便携式游戏机。Uni甚至放弃了坚持多年的自主规格标准,倾力打造的野心之作。现在市面上已经断货,想必您费了不少功夫才买到吧。」
"所以我说啊。"
听方泰浩这么一说,虽不甚了解,但想必是件极其珍贵的物件。
张未来轻点我的鼻尖,莞尔一笑。
"学习和画画固然重要,但玩乐交友也不可或缺。"
她说得在理。
阿尔勒的自然风光虽赐予我灵感,但乡野之地终究少了些人际往来。
那时我无从知晓艺术界的风云变幻。
虽不后悔曾在那里生活,却低估了信息与交流的重要性。
虽通过提奥得知重大消息,但当时我对诞生了哪些杰作、谁创作了什么画作全然不知。
这确实守护了我的个性,
成为促使我更进一步的原动力,让我完全独立,却也少了邂逅佳作的机会。
与人交流不足,总是单向倾诉,生前未获认可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正是由于弟弟提奥和弟媳约翰娜不断通过我的信件和作品传播'文森特'这个名字,才有了今天为人所知的'文森特梵高'。
如果没有提奥和约翰娜作为我与世界的桥梁,文森特梵高这个名字恐怕早已被世人遗忘。
要获取信息并建立共鸣,至少需要一些能共同分享的故事。
这就是文化的意义所在。
自从开始接触电影这种文化形式后,我领悟到了太多前所未闻的真相,因此觉得有必要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娱乐文化。
张未来想必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提出建议的吧。
'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听我传达完这个想法后,张未来认真地说道。
"这么想确实像你的风格,但人生在世,总会有那样的时刻。"
"那样的时刻?"
"就像全神贯注创作时突然感到力不从心?有时会莫名想要休息,有时则是灵感枯竭。"
"是啊。"
"这种时候本该休息的,可偏偏爱好和职业都是画画,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纵使病痛缠身,仍执笔作画。
每当倦意袭来时,我总要责备那个懈怠的自己。
若当日未能完成画作,他便自罚于寒风中褪去衣衫,任冰水浇淋全身。
每当创作构思受阻时,他便会一直坐在画布前,直到灵感涌现。
然而,玫瑰色的未来却向我诉说着截然不同的话语。
"想要持续创作就得好好休息,身体和心灵都需要。吃好睡足很重要,偶尔放下画笔让大脑休息也很不错。"
「要像姨妈说的那样好好休息,才能创作出好作品啊。」
爷爷也插了一句嘴。
"创作时固然要全神贯注,但若总是这般逼迫自己,怕是难以长久。"
说休息不是罪过的爷爷和张未来,看起来有些陌生。
不执画笔的我,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不过是毫无意义地存在着罢了。
这种念头让他无法停下画笔,哪怕身心俱疲也要继续创作,否则就会陷入深深的不安。
虽然心里想着该休息了,也渴望能喘口气,但靠着弟弟接济过活的我,哪有资格停下脚步。
在这残酷的社会里,为被压迫的劳动者和失去土地的佃农执笔的我,岂能因这般理由就停下画笔。
* * *
张未来对高勋既感到骄傲,又不禁为他心疼。
筹备画作的那些日子,他日复一日地守在画布前,连续数周不曾停歇,一画就是好几个钟头。
起初我以为那只是天才们特有的执着,但高勋却与众不同。
画布前的少年全神贯注。
他的状态令人担忧。
一个年仅11岁的孩子废寝忘食地摆弄颜料,这真的正常吗?
专注努力本身绝非坏事。
他欣赏研习诸多画作的模样令人欣慰,高勋似乎也乐在其中。
然而一旦进入创作状态,他便判若两人。
或许正是这种近乎癫狂的执着,才能催生出《向日葵》与《麦田群鸦》这样的杰作,但我深知这对高勋绝非幸事。
这是从经验中汲取的智慧。
从懂事起就为画出杰作而不懈奔跑的罗未来,在某个瞬间轰然崩塌。
他全身心投入创作,生活作息紊乱不堪,最终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和胃病。
仅此而已吗。
每当艺术界的丑闻即将被世人淡忘时便会再度发酵,张未来也未能在这场漩涡中独善其身。
当时初露锋芒的张未来勇敢地参加了美术大展,然而评委们的儿子及门生却包揽了所有最高奖项。
满腔愤懑之下,我将描绘芍药花的颜料从塑料管中尽数挤出,狠狠砸向评委席。
莫非是因为这个缘故?
与协会关系密切的评论家们,以艺术批评为名,对张未来倾注身心、为抚慰世人而创作的画作极尽嘲讽之能事。
但他并未就此屈服。
这位不懈努力的天才画家,即便在协会与媒体的重重阻挠之下,依然成为了全世界最受爱戴的艺术家,名扬四海。
虽仍有评论家冷言相讥,附和者也对张未来恶语相向,却因有人支持而坚持前行。
她甘愿掩去满身淤伤,笑对人生。
就在那时。
后来才发现,那个在社交媒体上辱骂自己的账号,竟是自己大学时代的同窗。
虽然他的才华尚未得到认可而备受煎熬,但我依然为他加油打气,给予安慰。
她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深陷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创伤,她被恐慌症彻底击垮。
既然与人交往只会带来伤害,她索性切断了所有联系。
连最爱的绘画也提不起兴致。
独处时,她突然迷失了方向,不知该何去何从。
一生执笔作画的人放下画笔后,竟茫然不知所措。
记忆中从未与友人嬉戏玩耍,如今更不知该如何独处消磨时光。
他首先开始收拾凌乱不堪的屋子。经过几天的辛苦整理后,又立刻着手寻找新的活计。
但即便马不停蹄地忙碌着,内心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
曾经的导师高秀烈向他伸出了援手。
'不画画难道会死吗?'
张未来这样问高勋。
见少年沉默不语,她莞尔一笑,打开了装着游戏机的盒子。
'努力是好事。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想要找回真正的自己。到那时若不想孤独,就该多做些准备。交些朋友,培养些其他爱好。'
高勋直直地望着张未来,随后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会试试。'
'这就对了。什么都该尝试看看。'
'这个要怎么玩?'
'呃......这个嘛?'
见高勋皱起眉头,张未来爽朗地笑出声来。
'我不玩游戏所以不清楚。听说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个就买了。'
'别担心,小勋。我来帮你调试。'
对游戏机充满热情的方泰浩主动请缨。
在一旁观望的车时贤不安地绞着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