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话题能聊两个小时?」
「是在聊理查德萨拉的作品。」
* * *
1)亚历克西斯弗雷泽
重生梵高 第122话
29. 向日葵籽(5)
李仁浩努力回忆着。
多亏了之前采访高勋后持续关注艺术圈动态,他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名字。
「是创作《倾斜的弧》的那位吗?」1)
就在去年还对自己毫无了解的李仁浩,此刻竟能说出理查德萨拉的代表作,这让张未来着实吃了一惊。
「没错。」
她回忆着往事娓娓道来。
「那应该是我大二的时候。当时首尔站广场展出的《鞋树》引起了很大争议。」
「啊,我想起来了。」
李仁浩附和道。
2017年,在首尔站7017广场展出的作品《鞋树》浮现在他脑海中。2)
「教授还特意带着全班同学去现场观摩。」
李仁浩适度地回应着,引导张未来继续讲述下去。
"下节课我们就以理查德塞拉的《倾斜之弧》为主题展开讨论吧。啊,原来老师展示舒兹特里是为了这堂课做准备啊。"
李仁浩歪着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毕竟在讨论公共艺术时,这是最具争议性的案例了。"
李仁浩点头表示认同。
"那堂课老师讲了整整两个小时呢。"
"嗯哼。"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张未来尴尬地笑出了声。
"这不是个简单的问题,现在看又有不同见解,但当时我只想到一点。"
"您说只想到一点是指......"
"即便现在也是如此,理查德塞拉的《倾斜之弧》刚安装时确实引发轩然大波。政府采购部门的人不得不绕道而行,都抱怨连连。"
"可以理解。"
李仁浩点头附和道。
要是自己常走的路突然竖起37米宽的墙壁被迫绕行,想必也会觉得不便。
"反感强烈的人甚至破口大骂,说花17万美元税款买堆废铁还不够,还要妨碍日常生活。这算什么艺术?"
李仁浩咬紧了嘴唇。
据他所知,《倾斜的弧》是1980年代的作品。
在当时,17万美元绝非小数目。
若以2028年的货币价值计算,相当于现在的6到7倍。
记者李仁浩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要耗费如此巨资来设置一道废铁屏障。
但身为艺术家的张未来想必明白其中深意,他自觉不必刻意显露浅薄见识,便只是微微颔首。
"第一位发言者表示:市民们提出不满的理由是合理的。他们认为自己缴纳的税款被用在了不当之处这是他们基于事实做出的判断。"
这番言论实在难以想象出自美术系大学生之口。
"既然是自由讨论的场合,立刻就有反对意见接踵而至。他们说,在纳税人群中,或许也有人喜欢那幅作品。难道那些人就没有欣赏艺术的权利吗?"
「嗯。」
眼看话题要扯远,李仁浩放下手中的笔,侧耳倾听张未来的话语。
录音机无声地转动着。
又有人站出来发言了。听证会陪审团向民众举起手的那一刻,倾斜的天平终于被扶正,这不正说明理查德萨拉因未能赢得大众支持而失败了吗?
李仁浩猛地一惊。
「美院学生也会说这种话啊。」
"毕竟每个人的想法各不相同。"
张未来啜饮一口咖啡,继续讲述着。
"谁说那种话了?这作品本就不是为了让人理解而创作的。阻止艺术家创作和展示作品,那才是真正的暴力。"
李仁浩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这话确实不假。
他心想,接受委托安装艺术品本就是艺术家的自由。
"简直令人作呕。"
"什么?"
"我的作品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人理解而创作的。"
张未来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首先我要声明,我这话绝不是针对理查德和莎拉,也不是在说鞋树的事。」
这是在告诫人们不要曲解新闻原意而妄加评论。
「好的,请不必担心。」
您知道吗?大型建筑前必须按规定将一定比例的建造费用用于艺术装置。
「略有耳闻。」
"那笔流入倾斜账户的17万美元也是如此。是美国联邦采购局委托理查德萨拉经手的。"
"啊。"
"您说'不是要寻求理解'这话,听起来就像把法律筑起的藩篱当成了自家后院。我当时真怀疑您是否清醒。"
李仁浩双唇轻抿,张未来不由得偏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啊,我还以为您会讨论这幅倾斜画作的艺术价值与大众眼光孰是孰非呢。」
张未来会意地点了点头。
「若非要选择的话,当时我认为市民们的看法是正确的,但现在我也说不清答案了。」
「请继续说吧。」
李仁浩拿起了笔。
「那时比起判断谁对谁错,我更在意那孩子说的话。她激烈地质问:一个搞艺术的人怎能不考虑如何打动观众,只想着领取固定报酬?」
李仁浩摩挲着下巴倾听,随后提出了问题。
"说实话,说到当代艺术,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同时代艺术,大多数人都会觉得难以理解。那就像是他们自己封闭的小世界。"
"确实如此。"
"正因如此,我反而觉得像教授您这样会考虑大众接受度和市场性的艺术家更令人好奇。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张未来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同时代艺术确实给人这样的印象,实际上也发挥着这样的功能。他们自认为在从事纯艺术创作,但在我看来,这个时代的艺术远没有那么简单。"
"是因为生计问题吧?"
"是啊,要想以职业作家身份谋生,就必须出售作品,获得理解与共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与他们口中所谓的纯粹艺术确实相去甚远。"
"那么教授您不认为自己是当代艺术家吗?比如说商业画家之类的。"
张未来笑着摇了摇头。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认为这个时代的艺术绝非如此简单。将售出的作品归为商业艺术,而追求纯粹艺术的就被贴上当代艺术的标签,这种划分并不恰当。若要形容的话,当代艺术更像是在创新性、批判性与商业消耗之间不断往复穿梭的现象。"
李仁浩托着下巴,整理着思绪。
"并非所有当代艺术作品都追求纯粹性,商业美术同样属于当代艺术范畴。"
"正是如此。"
张未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关于重返创作这件事,我认为创作者秉持何种态度至关重要。以倾斜的弧线为例,他的理论确实无懈可击。"
张未来引用了理查德萨拉的话。
观众会意识到自己正穿越广场,并感知到自身的移动。随着观众的位移,雕塑也随之变化。雕塑的收缩与扩张,正是观众移动所造就的结果。
「这真是个绝妙的尝试。他将广场重新演绎成了一个全新的空间,试图给使用者带来崭新的感官体验。但是,人们真的需要这样的改变吗?」
「如果真受欢迎的话,就不会被拆除了吧。」
「我想说的正是这一点。理查德萨拉虽然只是在践行自己的艺术行为,但同时也侵犯了使用采购厅广场的人们的自由权利。他这是在拿法律承诺的钱办事。」
「嗯。」
"为那件事辩护和支持的人也不少,特别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人。说没有寻求理解的那个孩子也是一样。"
"嗯。"
"他们声称表达自由受到压制,还时常拿大众的无知说事。"
"这个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