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原是背面朝上,翻转过来才看清是线描稿。
虽是亨利马索的自画像,却非原作真迹,倒像是孩童描红般仅勾勒出轮廓的临摹之作。
其余画布亦是如此。
'这是何物?'
'谁知道呢。'
爷爷也不解地歪着头。
不知他发这条信息究竟是何用意。
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卡片,看来是之前放反了。
撕开印有百合纹章的蜡封。
都怪你贸然回国,害得我的计划全泡汤了。
虽然可气,但我原谅你了。谁让我心胸宽广呢。
「你说什么?」
「一派胡言。」
继续读了下去。
但你要明白,若是当初乖乖听我的话,现在就能多收藏一幅我的作品了。
那就改送素描当礼物吧。听说你喜欢涂色游戏,我多寄几幅过去。
生日快乐。
这颜料用起来正合适,不如送给时贤吧。
「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
我的生日是6月1日,但礼物直到23日才送到,看来准备这份心意确实花了不少时间。
他本就是个细致入微的人,想必是费尽心思要让复制品与原件相差无几,这般完美倒也情有可原。
「马索怎么会知道你的生日?」
「您搞错了。」
「现在系统显示是23号。我正在准备修改。」
「我完全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说来话长啊。"
爷爷抚着胡须,将往事娓娓道来。
"勋儿出生时,医生都说他可能活不成了。刚生下来就被送进了保温箱。"
「孵化器是什么啊?」
「你就当这是在保护生病的宝宝们。这样既能把有害病菌挡在外面,又能让它们暖暖和和地待着。」
不妨将其理解为摇篮般的存在。
当时大家都手忙脚乱的。所以爸爸才拜托爷爷去办理出生登记。
「爷爷?」
除了我。是你爸爸的爷爷。爷爷的爸爸。
「……您直接说曾祖父不就行了?」
「是啊。勋的曾祖父实在太坏了,以为勋会死掉,所以连出生登记都没给他办。」
在新生儿夭折率很高的年代,这本是寻常事,可爷爷说起时却像曾祖父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后来你在保温箱里活下来那天才去申报出生,连生日都记不清就随便填了当天。爸妈后来知道想改,可总说太忙就一直耽搁下来了。'
看来是母亲写在了日记本上。
"这样挺好的。既然是不记得的生日,不如趁这次机会改回真正的生日,你觉得呢?"
我点了点头。
"爷爷正在办理手续,很快就能改好了。曾祖父是旧时代的人,所以才会这样。"
曾祖父的往事,不提也罢。
"那么23号那天您是生病了吗?"
"是啊,当时简直乱成一团。你妈妈、爸爸还有奶奶哭得有多伤心啊。"
我想哭得最伤心的应该是爷爷吧。
「您哪里不舒服吗?」
「孩子出生时连哭声都没有。婴儿不哭意味着可能无法呼吸。虽然能喘气已是万幸,但身子骨实在太弱,还不停地抽搐痉挛。那么小的婴孩连脖子都支不起来,却突然这样剧烈发作,着实把我们吓坏了。」
即便是像我这样的人,看到刚出生的婴儿不哭反抽搐,恐怕也会大吃一惊。
"不过慢慢好转,总算平静些了。所以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再生病的话,爷爷可就要担心得折寿了。"
祖父总叮嘱我要好好刷牙、勤洗手、记得抹润肤乳,稍有不适就要立刻告诉他这大概是因为他曾两次大病缠身的缘故。
「我会的。」
在祖父帮助下,我把那幅说是礼物却也算不上礼物的《杏花》搬进了画室。
虽不情愿,但觉得至少该道声谢,便摸出了手机。
找不到亨利马索的号码,只好打给米歇尔普拉蒂尼。
等待音持续良久,终于传来她欢快的声音。
-小勋啊。
「您好,米歇尔。别来无恙?」
-当然。你也好吧?
「好极了。」
电话那头传来米歇尔的轻笑。
-找我有事?
「马索先生送了礼物来,想致谢却找不到联系方式。您能告诉我怎么联系他吗?」
-稍等。
米歇尔普拉蒂尼很快发来讯息。
联系人显示为'conard'。
我记忆里的conard本是贬义词,如今倒成了情侣间的爱称了。
「谢谢。我这就联系他。」
-嗯。生日快乐啊。
* * *
1)约翰斯图尔特密尔《论自由》
2)conard[kna](法语):形容词/名词[俚语]愚蠢的(人)
出处:东亚出版PRIME法韩词典
《重生梵高》第129话
30. 73分与100分(2)
亨利马尔索正在审视诺曼工作室发来的高勋的概念艺术画作。
他的目光无法从《子弹》上移开。
《子弹》与高勋以往的画风截然不同。子弹光滑的表面被表现得淋漓尽致,而映照其上的人物表情更是栩栩如生。
“…….”
亨利马尔索端起盛着甘蓝汁的杯子。这苦涩中带着甘甜的饮料让他头脑清醒,他再次仔细端详起《子弹》。
即便是最了解高勋的亨利,这次也看不懂他的画了。
迄今为止,这个少年更注重于强化意象而非描绘现实。
高勋卓越的表现力并非源于写实功底,而是得益于他敏锐的笔触和色彩感知。
但《子弹》的写实程度,说是美术系学生追求现实主义的习作也不为过。
短短数月就能将技艺提升至此,这本身就足够令人惊叹。
'简直难以置信。'
但对天才亨利马尔索而言,这种程度不足为奇。
虽说技艺确有长进,但在他眼中仍有许多需要改进之处。
问题在于构图。
将最该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浓缩于弹壳之上,勾勒人物的神情姿态,思量其布局方位。
这已然是完美的极致。
这等天才的构想绝非仅凭时间堆积便可企及的境界。
回到韩国没多久就再次创作出这样的作品,亨利马索实在难以置信。
嗡
手机响了。
亨利马尔索确认号码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是个陌生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