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多芬亦是如此。他将自己的身份与想表达的一切都倾注于乐曲之中,而且是最懂得如何将这些传递给大众的音乐家。"
「分离派高度推崇贝多芬那种创造力。这不仅是音乐界的事,它影响了所有艺术领域。」
越是了解,越觉此人非凡。
如今看来,在艺术品中寄托自我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在18、19世纪时却绝非如此。
严酷的剥削体系使民众丧失了购买力,为求生存不得不趋炎附势、谄媚权贵。
能够改变这样的环境,这是多么令人心潮澎湃的事情啊。
"正因如此,就连那些平庸画匠也对我嗤之以鼻。"
「啊?」
"1909年克里姆特造访巴黎时,朋友们问他:最近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好画作?"
若是在1909年,与我并肩创作的同侪们图卢兹劳特累克、高更等人皆已作古。
我不禁期待,与克林姆特同时代还有哪些杰出的画家正在绽放光芒。
「刚才说什么来着?」
"废物。"
听错了吗?
「垃圾?」
「垃圾。」
马尔索从不开玩笑,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或许是因为画得不好才这么说,但能参展的作品不太可能有这种情况。
或许我们本该承认彼此追求的方向本就不同。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中意的画家。或许正是因为记得那位艺术家的作品,才更觉失望吧。"
当我正在重新审视古斯塔夫克林姆特的作品时,祖父突然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我甚至喜欢到会去临摹那些带有他风格印记的作品。」
那个傲慢画家如此推崇的画家究竟是谁呢?
「是谁呀?」
「文森特梵高。」
「……为什么是他?」
爷爷像往常一样没有给出答案。
他说去维也纳亲眼看看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作品自然就会明白,这是给我留出独立思考的空间。
反正明天就能见到那位画家,暂且按捺住好奇心吧。
「大概疯子之间总有些共通之处吧。」
亨利马索走出体育馆时说道。
看来今天是特意来找茬打架的。
* * *
雪莉加多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马索再三感谢我的帮助,其实受惠的是我,反倒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哪来的勇气?不过以后别这样了,太危险。」
「知道了。」
「怎么养出这么英气勃发的孙子?您可真是教导有方。」
「哈哈,过奖了。马索君也让我刮目相看呢。」
向来听到亨利马索这个名字就皱眉的爷爷竟能心平气和与他交谈,想必是因为他帮了我的缘故。
赠送《爱之七》这件事也是,但愿两人别再进一步深交了。
「嗯。」
将扇贝柱细细切碎送入口中。
黄油香气氤氲弥漫,熟透洋葱的甘甜与扇贝柔嫩的口感相得益彰。
愈咀嚼愈觉风味深邃,仿佛在试探味蕾的敏感极限。
虽想永远品味这美妙,却因入口即化而徒留遗憾。
为抚慰这份惋惜,手总不自觉伸向餐盘,这般美味纵使十碟也难餍足。
「好吃吗?」
「嗯。扇贝怎么能这般柔嫩?」
寻常扇贝总带着弹牙嚼劲,这般绵软当真新奇难得。
「改过花刀吧?」
刀工确实细密至极。
若非特意按压细察,几乎看不出这精妙纹路。
为这一碟佳肴尚如此用心,其他菜品想必更见功夫。
「多谢款待,实在美味。」
「多吃些。」
真是个美妙的夜晚。
餐毕后为再赏亨利马蒂斯的画作,特地去他工作室拜访。
品茶欣赏黄漆器的古雅韵味时,祖父也不禁赞叹出声。
「这物件从何处觅得?」
「阿尔森,是哪儿来着?」
「叫巨文岛的地方。」
「嗯...不是天然纪念物吗?」
「以前有专门培育的供货商。现在是从食材流通商那里采购来使用的。」
阿尔森详细讲述了他是如何获得那棵黄漆树的。
爷爷的目光久久无法从那幅画上移开。
「本来已经放弃了。不知能否有幸得到您的联系方式?」
"这是自然。"
出于好奇他平日都在创作些什么,我不禁仔细打量起他的工作台。
角落里堆着一摞纸。
原以为是叠崭新的白纸,翻开一看却全是素描稿。
看他构思时如此专注投入,我不禁点头赞许。
"……啊?"
纸条的另一端还贴着一张便签。
纸页虽有些年深月久的泛黄痕迹,沾染着斑驳污渍,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世人会如何看我呢?
也许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精神病患、或者令人不快的家伙也说不定。
一个今后再也无法取得任何成就的人,注定会被视为社会的底层。
很好。即便他们的想法是对的也无所谓。我要通过画作,向世人展示一个精神病患者、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内心深处究竟怀抱着怎样的世界。
这是某天我写给提奥的信中的片段。
那似乎是马索誊写的。
'就算不信别人,至少也该相信我啊!'
是叫杰罗姆克尔维耶来着吧。
我想起了马索在马索画廊对那些闹事者说过的话。
每当困顿之时,他是否也曾望着这句话自我慰藉?
今天虽然诸多事情令人不快,但让我们以宽厚之心原谅这一切吧。
* * *
1)第一届维也纳分离派展览海报,古斯塔夫克里姆特,1898年,石版画
2)作为口耳相传的神话,关于忒修斯斩杀米诺陶洛斯的过程存在诸多不同版本的故事。
关于与阿里阿德涅分离的原因也是众说纷纭,我择取了其中最为人所知的一种说法进行叙述。
3)当时的维也纳以保护本国艺术性为名,甚至呈现出不展览他国艺术品的倾向。
在如此环境中成长的克里姆特眼中,当时堪称欧洲艺术圣地的巴黎带给他的震撼不啻一场惊雷。
1900年,他以作品在巴黎万国博览会荣获金奖,借此机会造访了巴黎。
1909年,克里姆特策划的最后一场展览举办之际,他仍借秋日旅行之便造访了巴黎。
另一方面,关于克里姆特批评巴黎展览作品的言论,参考了全元庆美术评论家在经典云课堂"金色空间,与全元庆同游拉文纳"讲座中17分19秒至17分28秒的发言内容。
1906年,克里姆特参观了文森特梵高的画展,被其充满张力的笔触所深深震撼。
来源:《重要克里姆特风景画领衔伦敦印象派拍卖》,苏富比,2017年2月10日。
正文
“In 1906, Klimt attended an exhibition of works by Vincent van Gogh in Vienna, and his subsequent appreciation of van Gogh sparked a significant shift in his appreciation of paint. Drawing on this, the dynamic brushwork and vibrancy of Bauerngarten reflect this turning point in Klimt's style.”
5)1882年7月寄出的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