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为了与老师对抗的理由,我想或许可以一试。」
"......你是说,这些资金是用来洗钱的?"
「这应该能成为理由吧。」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参加拍卖的又不是一两个人。」
「如果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交易对象,这不是很有可能吗?」
正如方泰浩所说,若早已内定买家,对其他竞拍者而言自然看不出有出售的诚意。
「不,不会的。不是还有流拍的作品吗?」
既然已有预定买家,作品却仍会流拍,确实令人费解。
「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方泰浩环顾四周后谨慎地说道。
「按照马索作家的推测,也可能是预期价位未能达成所致。」
「预期价位?什么意思?」
「如果目的是洗钱,那应该抬高成交价才对。但若参与者太少或不够积极,恐怕很难达到预期价格吧?」
「……没错。第一点。」
「关于作品损毁导致流拍的情况,竟然有17起之多。」
高秀烈瞪大了双眼。
这可不是普通拍卖行,而是在英国苏富比上拍的画作因损毁而流拍。
简直匪夷所思。
达米安卡特尔的作品绝不可能保管得如此马虎。
「中标者无力支付的情况多达三位数。虽说高价作品常有此类状况,但这个数字绝对不正常。」
高秀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到现在才被曝光?中标者逃跑的事还能理解,但媒体不可能对破坏事件视而不见。卡特那边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保持沉默这件事本身,不就意味着英国苏富比和达米安卡特之间存在某种连带关系吗?"
听到方泰浩的话,高秀烈扶住了额头。
虽然无法确切知道戴米安卡特、英国苏富比和杰乔普林究竟做了什么,但这种情况显然超出了常理能够解释的范围。
'老师。'
方泰浩开口道。
「我一定要查明这件事。万一真有舞弊行为,就必须在根基扎得更深之前将其连根拔除。」
高秀烈在镜头前凝视着执笔的孙子。
方泰浩的目光也随之投去。
「这种事情绝不能放任继续下去。」
房泰浩无法容忍这丑陋的艺术界继续存在。
倘若无所作为,待高勋有朝一日知晓这位当世顶级大师的真实身份时,想必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高秀烈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不愿看到孙子重蹈自己的覆辙,再经历那般锥心之痛。
更何况此刻正值他初露锋芒之时,接连入围惠特尼双年展、新艺术大赛以及SNBA沙龙展特别展览,开始受到艺术界的瞩目。
2029年上半年,以概念艺术总监身份参与的《奇岩城》与正在拍摄中的《梵高》两部影片将陆续上映。
对高勋而言,这无疑是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高秀烈紧握拳头,凝视着正专注填满画布的高勋。
* * *
刚落下第一笔,就听见宣布开拍的喊声。
虽不知丹尼尔斯科特导演为何要我画这幅《鸢尾花》,但恰逢我想抚慰那些被达米安卡特所伤之人的时候。
这幅画很适合作为创作素材。
"鸢尾花是文森特入住圣保罗德莫索精神病院后创作的第一幅作品。"
多想再像从前那样,在庭院里摆满盛开的鸢尾花,可这数九寒天里,哪会有花儿绽放呢。
那片风景是否依然留存,至今仍是个未解的谜。
"那是1889年5月8日,正值鸢尾花开得最盛的好时节。"
每当癫痫症状发作时,他总是神志全失无法自持,最终不得不自愿入院治疗。
尽管病情未见好转,但在未发病时描绘周边景致的工作,总算让他获得了一丝希望与勇气。
'鸢尾花只是习作而已。我本意是通过观察花瓣、练习表现其形态与质感,没想到与梵高预期相反,这幅作品却获得了不错的评价。'
他调整着花朵的位置。
"这是我在五月画的,已经寄给提奥了。他说会在九月举办的独立艺术家展览上展出。虽然需要自费参展,但给了个不错的展位位置。"
提奥在信中写道:"即便远观也足以摄人心魄,真是一幅充满生机的绝美画作。"
"最近才知道,这幅画在80年代曾拍出天价。梵高生前恐怕从未想过自己的作品会如此受追捧,若他泉下有知,定会惊讶不已。"
虽然常与祖父谈论艺术,但艺术这东西真是越了解越觉得深不可测。
倾注心血创作的作品无人问津,而随手挥就的画作却被奉为杰作。
艺术不正是创作者与观众共同缔造的结晶吗?
在蓝色颜料中掺入少许黑色。
"在画花之前有几点需要注意。鸢尾花的叶片是没有香气的。梵高也刻意画得很清晰,避免给人香气弥漫的错觉。"
为了表现这种无香气的疏离感,当时我借鉴了很多受浮世绘影响的技法。
我用黑色线条勾勒轮廓,这种轮廓线正是浮世绘最突出的特征之一。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很多人都认为不该使用实际并不存在的黑色轮廓线,但若画得美,谁会在意你用什么方式表现呢?
虽然初学者或许应该避免这种画法,但我认为这确实是营造画面生动感的绝佳方式。
"它不需要香气来吸引蝴蝶或蜜蜂,""据说靠爆裂果实来繁衍后代呢。"
洗净画笔后,这次他将蓝色与白色颜料调和在一起。
蘸取少许涂抹,又再调和些许继续描绘。
"对住院的梵高而言,这是种能带来慰藉的花。""它无需他人照料就能独自绽放美丽,多少缓解了他在乡村医院独处的孤寂。"
那段时期,他与寥寥几位挚友的关系破裂后难以修复,身心日渐憔悴,处境确实岌岌可危。
「或许正是因为被所有人忽视,反而激起了我一定要画出惊世之作的倔强。从鸢尾花中,我汲取了前行的勇气。」
在白颜料中掺入了一抹淡淡的蓝。
「我曾无数次思考梵高为何能赢得世人爱戴。真的想了很久很久。后来觉得,或许是因为他那鸢尾花般纯净的心灵吧。」
画中添了一朵洁白的鸢尾花。
「这幅画虽然笔触生动,却透着深深的哀伤。嘴上说着一个人也能行,但这恰恰是孤独者的自白。」
正因为内心有所缺失,才能自欺欺人地说着独处也无妨。
若不这般自我安慰,只怕真要一事无成地被世人遗忘光是想想就令人恐惧。
幸福的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种心境。
「作画的过程是快乐的。可每当搁笔时,排山倒海的孤独就会袭来。连续作画十小时、二十小时后,揉着酸痛的脖颈直起腰,才发现四周早已陷入黑暗。独自回家的路上,万籁俱寂,恍若被整个世界遗弃。特别是像梵高那样长期得不到认可时,这种被遗弃感永远不会习惯。」
这是为当年的我而作。
想对这个时代的艺术家们说些心里话。
「梵高至死都未能获得成功,却始终怀着'我能做到'的信念坚持创作。即便恐惧着可能失败,也从未放弃。」
不是炫耀,不是谎言,更不是劝诱。
「周围人看不懂你在做什么,并不代表你就是错的。」
在白色鸢尾花丛中点染了一抹明黄。
"十九世纪是群星璀璨的时代,每位天才都在尽情展现才华。文森特望着那些绽放的天才之花,眼中满是艳羡。有时他会在偏僻乡间忧心忡忡,害怕自己就这样被世人遗忘。"
效果不错。
"可他现在不是被世人深爱着吗?正如他所期盼的那样,他本身也成为了耀眼的花朵。我们都该相信自己就是那支鸢尾花。"
搁下画笔。
"若真能这么想的话。哪怕只是获得一丝微小的勇气,文森特也会感到欣慰吧?"
微微侧首望向镜头,四周万籁俱寂。
不知何时亲自掌镜的丹尼尔斯科特缓缓移动,突然将脸凑近取景框。
"完美......"
看来一次就成功了,真是万幸。
重生梵高 第223话
43. 鸢尾花(3)
丹尼尔斯科特终于感觉自己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
"就是它了。"
能够讲述挚爱画家的一生令他心潮澎湃,却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想表达的内容太过庞杂,反而难以确立明确标准。
最初他试图兼容并蓄各种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