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维尔瓦兹河畔的拉布旅馆也曾获得过推荐。
我向他介绍了自己亲身体验过的餐单,因为上次实在美味,这次也听从了延森的推荐。
或许是因为时间已晚客人不多的缘故,餐点很快就上来了。
'爷爷,您尝尝这个。'
'好,好,正吃着呢。味道还行吗?'
'很好吃呢。嗯。'
享用着迟来的晚餐时,一直沉默摆弄叉子的丹尼尔斯科特导演突然开口。
'知道《鸢尾花》现在在哪里吗?'
我摇了摇头。
'它在马里布。'
据说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的西边。
据说正在那里建立的J保罗盖蒂美术馆展出。
「我一直以为这是个人购买的物品。」
听闻此画以天价成交,本以为已被哪位收藏家收入私囊。
作品能够展出,真是令人欣喜。
「说来话长啊。」
丹尼尔斯科特说出令人费解的话,正歪着头困惑时,方泰浩替他接过了话茬。
'是价格评估的问题吧?'
丹尼尔斯科特点了点头。
'评估问题?'
'保罗盖蒂美术馆想要购买《鸢尾花》之前,这幅画是由一个叫艾伦邦德的人持有的。当时卖了多少钱来着?'
'5390万美元。是1987年的最高成交价。'
马丁扬森不愧是梵高基金会的理事长,立即准确报出了交易价格。
即便再次听到,这个数字依然令人咋舌。
丹尼尔斯科特解释道:
'可笑的是,艾伦邦德当时身负50亿美元的债务。这个没本事的家伙,却几乎搅乱了所有拍卖行的生意。'
'......您是说50亿美元的债务?'
实在难以想象在80年代要做什么才能欠下50亿美元的巨债。
'不是,可他是怎么买下这幅画的?'
背负着50亿美元的债务,却还要花5390万美元买画,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纽约苏富比借给他2700万美元。'
这又是什么意思?
'拍卖行还会借钱给买家?'
'不过是哄抬价格的把戏罢了。'
“…….”
"他们玷污了梵高留下的崇高精神。无论是纽约苏富比,还是艾伦邦德。"
荒唐得说不出话来。
祖父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事,缓缓开口。
"国际画廊圈也不干净。为了哄抬画价,买家和拍卖行暗中勾结。"
这种事完全做得出来。
"啊。"
方泰浩身子一震。
"老师。难道说......"
祖父与方泰浩四目相对,神色略显慌乱。
"出什么事了?"
"不,没什么。"
祖父和方泰浩像要掩饰什么似的摇着头,无辜的意大利面在叉子上转个不停。
"价格一旦炒上去,三年后的1990年,保罗盖蒂美术馆想重新收购时,就不得不接受暴涨至5300万美元的天价。"
负债累累的艾伦邦德无力支付画款,流拍的《鸢尾花》虽以原价再度出售
但放贷方早已暗中抬高了估价。
艺术品估价体系竟有如此漏洞,实在匪夷所思。
纵是19世纪也不乏投机取巧之辈,但这般牟取暴利的伎俩,倒真算得上别出心裁。
"下作东西。"
马丁扬森对艾伦邦德破口大骂。
'到头来因为倒卖马奈的《散步》被判实刑。他这一生就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现在我似乎明白丹尼尔斯科特为何说情况复杂了。
正如杨森理事长所言,那些粗鄙之徒玷污的鸢尾花,今日因你的解释而重获荣光。
「啊。」
「真是太感谢了。梵高也会对你心怀感激的。」
那个神情阴郁的男人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静静地凝视着他,不觉间也跟着绽开了笑容。
「也要感谢导演的栽培。」
我是认真的。
* * *
1)梵高《鸢尾花》鉴赏家出价六千万美元,《中央日报》,1990年4月10日,第12版。
重生梵高 第224话
43. 鸢尾花(4)
拍摄主题是让观众跟随镜头游览阿尔勒,感受并传达这座城市的美。
虽说会根据需要提问,但仅凭临时准备的提示稿,真能自然流畅地应对吗?
纸上只写着要去哪里、会问什么问题,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就像昨天那样轻松交谈就够了。'
丹尼尔斯科特导演补充道,无需刻意夸张,也不必刻意渲染趣味性。
'虽然写了提示稿,但那只是参考指南,并非金科玉律。'
听到他说不想刻意做作,我赞同地点了点头。
反正我喜欢说话,不如就相信导演,放轻松聊吧。
循着记忆的指引,我迈开了脚步。
福伦广场的咖啡馆昨晚用餐时已经去过,没必要再特意造访了。
那幅描绘斗牛观众的《围观者》画作中的圆形竞技场不知现在如何了。
此刻是否仍在举行斗牛表演呢?
昨日匆匆掠过的圣特罗菲姆教堂,也是个勾起回忆的好去处。
但再没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上那座承载画家共同体梦想的黄色小屋了。
我打算像从前一样,沿着罗讷河缓步而行,前往黄色小屋的旧址。
未在意相机镜头,信步拐入小巷。铺满路面的黄色瓷砖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黑色三角形正指示着方向。
那个戴着草帽、背负行囊走向远方的男人,仿佛就是昔日我的写照。
「这是什么?」
「这是指引人们前往与梵高相关场所的导览牌。」
「只要跟着这个路线走,就能把整个地方都逛遍吗?」
「倒也不是,只是勉强忍着罢了。」
丹尼尔斯科特导演转过头来回答道。
怀着好奇之心望向路标指示的方向,恰巧正是通往圣保罗德莫索精神病院的道路。
既然就在去龙江的路上,顺道稍作停留也无妨。
「我们先从这边开始参观吧。」
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完好地保留着昔日的风貌。
或许是岁月流逝的缘故,建筑已不复阿拉伯式风格那般坚固厚实的感觉。
入口处的装饰缝隙间冒出几丛杂草,外墙表面斑驳脱落,显得黯淡无光。
这里似乎已不再是医院。
门口的介绍牌上写着'梵高空间'(Van Gogh's Place)。
穿过入口,我步入庭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