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的造型与我见过的所有汽车都截然不同。
两侧伸展着翅膀般的装置,轮子又如此小巧,看上去实在谈不上什么效率。
'是在试图稳住重心吗?'
这画框前后修长且高度可观,确实需要添上翅膀才能保持平衡,就像天使的羽翼般。
不过若载客众多,搭乘巴士这类公共交通工具岂非更为高效?
'啊。'
然而真正走进车内,我才恍然明白为何要搭乘这辆低效的汽车。
虽说现在身形娇小,但即便伸直双腿躺下,空间仍绰绰有余。宽敞得拉起窗帘便可遮蔽视线。
平板电脑就贴在正前方,多少能打发些漫长旅途的无聊时光。
这辆豪车显然是专为富豪打造的奢侈品。
偌大的展厅里,只有我和爷爷,还有一位看似工作人员的男子。
托爷爷的福,我才能享受这般雅致的艺术盛宴。
"爷爷先去休息吧。小勋要不要也去睡会儿?"
"我想先看看这本画册。"
真想看看爷爷给的那本阿姆斯特丹旅游指南。虽说几周后就能亲眼去游览了,但还是想提前了解一下那里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嗯,时间还长着呢,看累了就眯会儿吧。」
「好的。」
清晨早起想必让您疲惫不堪,呼吸声很快变得平稳。
「去哪儿呢?」
翻开旅游指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被列为景点的梵高美术馆。
据说这是世界上收藏我文森特梵高作品最多的艺术殿堂。
即便白纸黑字印在书上,我仍觉得难以置信。
尚未成长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就在刚能画出像样作品时,因瘫痪和癫痫发作不得不终止创作生涯。
生前卖出的画作仅《红色葡萄园》等寥寥数幅。
虽有提奥、劳特累克等挚友支持,说到底我不过是穷乡僻壤的无名画匠。
这样的我竟配有专属美术馆?
简直匪夷所思。
「梵高美术馆不仅收藏《麦田群鸦》《向日葵》等代表作,更拥有其200余幅油画、500多幅素描、往来信札及个人收藏。同时期其他画家的作品亦在此联袂展出。」
决心以绘画为生的十年间,我大约创作了900幅作品。
自杀前夕,能清晰感受到身体日渐僵化,有时终日只能勉强完成一幅。
因焦灼难耐。
因渴望多画一幅是一幅。
“…….”
可曾有人懂得那份执着?
此刻虽满腹疑云,但抵达梵高美术馆后,一切谜团终将揭晓。
'话说回来'
实在想不通为何要把这些信都保存下来。明明里面尽是些羞于示人的内容。
'......总不会真有人把这些都读完吧。'
这不过是杞人忧天。
那钢铁巨鸟如汽车般缓缓滑行起来。
这真是个发达的时代啊,为了容纳如此庞大的汽车,竟需要铺设如此大规模的道路。
世事变迁如许,不知当年的我,是否也会被另眼相看。
虽然心里怀疑着'这怎么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小小的期待。
'嗯?'
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幻。随着速度骤然加快,视野也渐渐升高。
「啊?!」
天哪。
若是心脏不够强健,恐怕此刻已然停跳。
汽车离大地越来越远。
「爷爷! 爷爷!」
情急之下挥动左手摇醒了爷爷。
「嗯哼?」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火了!真的火了!」
爷爷对这危急情势浑然不觉,只是安详地合上了双眼。他朝窗外望了望,突然发出爽朗的笑声。
「啊。原来如此。」
然后再次沉入梦乡。
在这种严峻形势下还能如此泰然处之,未免也太过分了。
「爷爷!」
「是啊,是啊,很开心吧?」
我试图再次唤醒爷爷,但他连眼睛都没睁开。
为了确认情况,我望向窗外,这才发现我们已离地面如此遥远。
何曾有过如此恐惧的时刻
再也无法低头了。
心如刀绞
“…….”
这般景致,倒是我平生头一遭得见。
虽然两腿发软得厉害,却按捺不住想要知道从高空俯瞰的地面究竟是何模样的好奇心。
他取出素描本和彩色铅笔。
车身颠簸得厉害,根本无法好好作画。
* * *
高秀烈伸了个懒腰醒来,抬手向空乘要了杯水。
他打着长长的哈欠转过头,想看看那个因为第一次坐飞机而兴奋不已的孙子在忙些什么。
高勋蜷缩着身子,时而匆忙地画着什么,时而偷偷瞥向窗外,如此反复。
"在忙什么呢?"
高秀烈轻抚着高勋的头问道。高勋闻言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倔强的神情。
"我们家勋儿怎么这么倔呢?"
无论怎么叫都不肯醒来,独自面对这可怕处境的高勋,又岂是安睡一夜的高秀烈所能理解的。
但这也不过是片刻光景。
高勋将自己画的素描递了过来。
"因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天空景色就试着画下来了。以前只是想象过,亲眼所见还是头一回您知道大海原来这么辽阔吗?"
虽然只睡了约莫两三个小时,但看到孙子竟在这短短时间内完成了八幅素描,我不禁大吃一惊。
「画得可真不少啊。」
高勋又偷偷往窗外瞄了几眼。
明明这么害怕坐飞机,真不知他之前是怎么完成那些海外旅行的。
「...也是,毕竟他都不记得了。」
高秀烈心疼地抚摸着记忆残缺的孙子的头发。
「话说回来,肚子有点饿了。」
恰巧空乘人员送水过来,顺便询问餐食选择。
「小勋,想吃什么?」
「吃饭吗?」
他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奇模样。
'您可以选择白切鸡或海鲜蒸锅。'
面对空乘的介绍,高勋陷入了选择困难。
'白切鸡是什么?海鲜蒸锅又是什么?'
"清炖鸡叫参鸡汤,海鲜辣蒸叫海鲜蒸锅。"
"那我要参鸡汤。"
吃不了辣的孙子选了参鸡汤。
"请给我们两份参鸡汤。"
"好的,明白了。请稍等片刻。"
乘务员离开后,高勋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