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谢后,我们各自落座。
拉尔夫鲁珀斯按祖父的推荐点了加奶的阿萨姆茶,我则要了气泡苹果汁。
「对了,你和西蒙会长谈得如何?」
「他正在筹划件有趣的事。」
拉尔夫鲁珀斯咧嘴一笑。
「打算扩大新艺术大赛的规模。既然反响这么好,扩大规模也顺理成章。」
我不明白这个已是国际赛事的「新艺术大赛」还能如何扩展。
当年为公平展出众多作品就费尽周折,想来不会只是简单增加参赛人数。
「扩大规模?具体是指?」
祖父同样疑惑地追问。
「似乎是要办成完全独立的艺术盛会。」
新艺术大赛本是入选SNBA沙龙展特别展览的敲门砖。
但去年反倒是新艺术大赛本身引起更大轰动,收益颇丰。
SNBA似乎想趁势让这个品牌发挥更大价值。
"他似乎想以更娱乐化的方式来呈现。"
"比如说什么方式呢?"
"像是采用实时投票互动的直播形式之类的。"
有人气的地方自然会有资金流入,而有资金的地方艺术就会蓬勃发展,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无需为生计发愁的艺术家可以随心所欲地自由创作,但对于那些无法做到的人,至少应该给予基本的回报。
"原来如此。"
爷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赞同,想必也是深有同感。
"对了,在国家馆参展名单上没看到你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嗯?"
"威尼斯双年展啊。这次是打算休息吗?"
我和爷爷都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拉尔夫在说什么。
"我连招募通知都还没收到,你这话从何说起?"
拉尔夫鲁珀斯也察觉到了异常,随即向我们展示了韩国馆的参展名单。
'崔圭书?'
名单上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奇怪的是,名单上既没有爷爷和我,也没有像张未来、徐仁浩这样我们熟知的艺术家。
只有崔圭书一人。
虽然我们不可能认识国内所有艺术家,但这情况确实蹊跷。
"圭书这小子..."
"看来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圭书不是你的学生吗?"
祖父微微颔首。
仔细想来,这位正是在祖父退休仪式上见过的那位。看起来与张未来关系不甚融洽。
「这种事情也能单方面决定吗?」
"威尼斯双年展韩国馆的费用将由协会承担。艺术家也是由各国策展人评选的,只是今年不知道会是谁呢。"
爷爷抬眼问道,这届威尼斯双年展韩国馆的策展人是谁。
「明明就是金先生啊。」
当拉尔夫鲁珀斯找出名单展示时,爷爷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了?"
"是金秀赫啊,奎书的丈夫对吧。"
听了解释才知道,大韩艺术协会会长一家子把威尼斯双年展韩国馆当成了自家后花园,随心所欲地占为己用。
「那您是不打算参加了?」
从国家立场来看恐怕难以参加。还有其他办法吗?
爷爷曾向拉尔夫鲁珀斯寻求建议,但依然无解。
「国家治理方式各国自有其道,我实在无能为力。真是遗憾啊。」
爷爷,和蔷薇一起布置韩国馆的大好机会,还没开始就化为了泡影。
以个人名义参加如何?我会尽力为你争取这个机会。
尽管众多艺术节已摆脱国家主义和地域主义的桎梏,但威尼斯双年展的国家馆展览却依然备受瞩目。
从总策划亲自操刀并邀请艺术家参展的国际展(即本展览),以及各国另设国家馆并由各自策展人负责这两点,便可窥见一斑。
其中,爷爷、我和张未来都没能获得在国家美术馆展出的机会。
虽说这是策展人的专属特权,但听闻爷爷和张未来想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国家馆的愿望被拒,两人难免黯然神伤。
好在拉尔夫鲁弗斯发出了邀请,这样至少还能参加国际展览。
"就该这样。"
祖父的侧影显得格外孤寂。
* * *
回到家中,我与房泰浩继续聆听那个未讲完的故事。
据悉,从去年开始,爷爷和张未来就向协会表达了想要参加威尼斯双年展韩国馆展览的意愿。
据说当时还未正式选定专员,九位委员已向被提名的专员表达了合作意向。
然而只得到'会参考意见'的回复,关于后续进展却未获任何说明。
听闻此事的方泰浩同样感到荒谬至极。
他先是苦笑一声,随即正色起身。
'这简直荒谬绝伦。'
'不能就这么算了。放任不管的话,这种事还会层出不穷。'
我对爷爷的话深表赞同。
方泰浩似乎也下定了决心,攥紧了拳头。
'您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应该把这事公之于众。先收集受害案例,给记者们提供素材。"
"恐怕没那么容易。"
爷爷谨慎地斟酌着措辞。
"那帮人手眼通天。连国展的事都能不了了之。"
他指的是当年大韩民国美术大展上,原本最有望获得大奖的张未来最终败给崔圭书的那桩旧事。
"这次情况不同了。现在就算不是业内人士,关注艺术的人也多了起来,肯定能找到办法的。"
听了方泰浩的话,爷爷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只要证明金秀赫是按照自己的标准评选艺术家,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据说威尼斯双年展韩国馆是由策展人指定参展艺术家的。
该评选委员会由当然委员2人(大韩艺术协会事务处长、文化体育观光部艺术政策官)和美术界委员7人共同组成并负责评选工作。
权贵们又没明目张胆地钻空子,您这是要确保他们能全身而退啊。
「必须切实抓住问题症结所在。毕竟这并非寻常事务,而是关乎国家预算的重要事项。」
方泰浩认为金秀赫当选委员长的过程中很可能存在舞弊行为。
有人指出,被选为委员后只邀请妻子崔圭书一人,这显然存在问题。
爷爷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嗯......学校那边我会去打招呼的。至于你嘛。」
「是的,李仁浩先生对勋很友善,肯定会写报道的。还有金智友小姐也是。」
这么一想,金智宇最近都没联系我。
自从广场和布格莱内利商场那次偶遇后,我们便再没联系。
正纳闷发生了什么事,许久未联系的金智友突然发来了消息。
"金智娱记者,听说您明天要来巴黎了。"
「是吗?」
「要叫他回家吗?」
"没错。这肯定能派上用场。"
就在爷爷和方泰浩深入交谈之际,我转身上楼回到房间,给金智友打了个电话。
-小勋!
"您好。"
-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记者先生您呢?"
-呃,这有点模棱两可吧?哈哈。
看来是有什么隐情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