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年长,却仍是一副二十出头般的青涩面容。

　　镜腿似乎断了,用胶带缠着的地方格外显眼。

　　蓬乱的头发上沾满颜料,硬得像支干涸的画笔。

　　嶙峋突出的颧骨，布满皲裂的皮肤，连嘴唇都翘起了干皮。

　　一眼望去便知他气色不佳。

　　“…….”

　　他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旧画架、颜料箱和简易折叠椅。

　　「真的！真的是高勋啊！」

　　男子刚要上前,阿尔塞恩便伸手拦住了他。

　　「请讲点礼貌。」

　　那男人来回打量着我与阿尔森,随即张大嘴巴露出惊讶的神情。

　　「啊哈哈,真不好意思。我太高兴了,因为我是你的NewTube订阅用户呢。」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将屏幕展示给我看。碎裂的屏幕下方,能清楚看到已订阅Pingu频道的标识。

　　看他并不怎么惊慌的样子,刚才摔倒应该没把骨头摔裂。

　　「哎呀呀。」

　　闻声抬头,只见那男人正望着右侧,手掌轻抚着脸颊。

　　「亨利！这不是亨利马尔索吗？天啊,帅得太离谱了吧？这颜值是CG特效做的吗？」

　　这个窘迫男人过于直白的感想,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连向来对周遭漠不关心的马索,此刻也不由得投来一瞥。

　　看来他已经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粉丝了。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往这边走真是走对了。」

　　男人匆忙打开画具箱,抽出一张薄薄的素描纸。这种材质似乎不太适合正式创作,大概是速写用的草稿纸吧。

　　「您是画画的吗？」

　　他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能给我签个名吗？我真的超级喜欢你的。」

　　「当然可以。请问您怎么称呼？」

　　"马恩灿。"

　　写下名字递过去时,她看看纸条又看看我,不禁莞尔。

　　起初因太过震惊而有些慌乱,但他看起来不像坏人。相反,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庞让人倍感亲切。

　　「您怎么在这种地方待着？」

　　「本来下班正往家走呢。说来也怪,平时从不走那条路的,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就是想绕道而行。」

　　他像是终于遇见了我一般,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您看起来好像要晕倒了,没事吧?」

　　「嗯,我身体还算硬朗。」

　　完全看不出来。

　　仿佛一阵风来,就会随风飘散。

　　「工作吗？」

　　「是啊,我就在这一带画肖像画。啊,要我给你画一张吗?免费帮你画。」

　　是时候该回去了。

　　"既然要去,不如把亨利马索也一起带上。"

　　「多谢好意,但我得回去了。」

　　我已向祖父说过会在晚饭前回去,此刻暮色渐沉。

　　正欲婉拒之际,马尔索却已走上前来。

　　「多少钱？」

　　马恩灿瞪大了双眼。

　　我自己也搞不明白,这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怎么的。

　　「咦?您会说韩语啊?」

　　「少说废话。直接开价吧。」

　　「不用了,这钱我不能收。请稍等一下。」

　　马恩灿展开折叠椅,用手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尘。

　　亨利马索对此颇不以为然,抬眼瞥见了阿尔森。

　　阿尔森和随行人员立即为那位有洁癖的雇主搬来了一把豪华座椅。

　　看来他不仅是在广场上这样,连椅子都要随身带着走呢。

　　「呃……」

　　「酬劳按实力给。愣着干嘛,过来坐。」

　　我们不是说好要回去的吗。

　　马索看了看手表。

　　「三十分钟内结束。」

　　「请交给我吧！」

　　* * *

　　'哇,你的韩语说得真溜啊。'

　　马恩灿对能说一口流利韩语的亨利马索感到十分惊奇。

　　他的眼眸如绿宝石般摄人心魄,美得让人忍不住想据为己有。

　　'今天才刚过半天呢。'

　　每次看到亨利马索那引人注目的衣着发型,马恩灿都会露出灿烂的笑容。

　　胖乎乎坐在一旁的高勋也显得格外可爱。

　　「看吧,你运气不是挺好的嘛。」

　　马恩灿面对着心爱的两位画家,沉静地移动着手中的铅笔。

　　在街头为人画像这一年,马恩灿确实有所领悟。

　　比实物更添几分神韵的笔触。

　　过度美化反招厌恶,完全写实又难以留痕。

　　她总爱在画作中添上几分俊朗的神韵,再点缀以明快的色调。

　　'摔得好啊。要是不摔这一跤,我哪有机会画勋和亨利呢?'

　　他扛着画架、折叠椅和颜料箱等物品艰难前行,虽被自己绊倒却毫不在意。

　　马恩灿轻声哼着小调。

　　与此同时,担任模特的高勋也在默默观察着马恩灿。

　　尽管从寒酸的外表和破旧的工具可以看出处境并不如意,但他看起来却出奇地幸福。

　　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挥动画笔,那怡然自得的神态全然不像是在工作。

　　亨利马尔索是个执着到近乎偏执的人,与重生后的梵高本体截然不同。

　　「啊!您要是觉得无聊,要不要听首歌解解闷?」

　　「不必了。」

　　马恩灿体贴地为模特着想,主动推荐了音乐。

　　然而与高勋比邻而坐的亨利马索这位以肖像画为业的艺术家实在不愿为这等闲事劳心费神。

　　「拜托了。」

　　听到高勋的回答,原本有些窘迫的马恩灿顿时展露笑颜。

　　「那我献唱一曲吧。反正我也正想再唱一首。」

　　还没等高勋想到要用手机播放音乐,马恩灿就已经开始唱了起来。

　　选曲全凭个人喜好。

　　时而唱着当下最火的偶像团体歌曲,时而哼着早已淡出乐坛的歌手当年的金曲。

　　「真是个怪人。」

　　那个在街头边作画边歌唱的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劲儿。

　　明明唱得不怎么样,却还那么开心地唱着,既让人觉得好笑,又莫名跟着心情变好了。

　　与亨利马索争执整日而郁结的心绪,不知不觉间竟已烟消云散。

　　「话说回来,你是真的那么爱吃「土豆披萨」啊?」

　　正在歌唱的他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嗯，我喜欢你。」

　　高勋瞪了马索一眼,冷冷答道。

　　「有那么好吃吗？哪家店这么厉害啊？」

　　"马索内餐厅的最棒了。就算是主厨和雪莉联手做的菜也难以形容,就像欣赏米开朗基罗的穹顶画一样令人叹为观止。"

　　「虽不明就里,却似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