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报道的评论区里,偶尔也能看到质疑这是否属于虐待老人的言论。
想来马索约莫也在暗自思忖着同样的事吧。
聊着兴趣爱好的话题,不知不觉间已抵达明斯特。
我们换乘了阿尔森事先在机库准备好的汽车。
来到消防站前,只见一位体格健硕的中年男子和一位朝气蓬勃的少年站在那里。
那大概是明斯特的消防员尤里安贝克和他的儿子皮皮贝克吧。
'是那几位吗?'
「是!您好!」
热情地迎接了我。
「你好。」
与富人寒暄过后,便在消防站内找了个小角落安顿下来。
尤利安贝克尔难以置信地反复查看了马索的名片好几次。
「说实话还有点懵懵懂懂的。因为是儿子申请的事情,所以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说是当模特?」
「正是如此。」
阿尔森出面将情况大致说明了一番。
与儿子不同,尤利安贝克尔似乎对艺术界毫无兴趣,不过万幸的是他至少听说过亨利马索这个名字。
还有人不敢相信地问:'新闻里出现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我这样的身份,真的配在这些大师的作品中当模特吗?」
您可是守护明斯特的大人啊。该是我向您请托才是。
「不过是做分内之事罢了。呵呵。」
经过再三劝说,尤利安贝克露出腼腆而尴尬的笑容。
「是啊,爸爸简直帅呆了。」
皮皮贝克尔也来了。
虽说是为他人之事,但纵身跃入火坑的举动,又岂能毫无惧色。
把那种事说成是必须去做的尤利安贝克尔啊。
能拥有这样一位令人骄傲的父亲,皮皮贝克尔真是个幸运的孩子,这对父子着实令人称羡。
"这幅画将在消防站前展出,您对此有何看法?"
「是啊。我嘛。大家应该都会觉得新奇吧?哈哈。」
看他似乎并不反对明斯特雕塑项目的样子,我这才放下心来。
最初听说反对声浪很大时还颇为担忧,如今看来已完全成为城市庆典的一部分了。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呢?」
「您手上有皮皮小时候的照片吗?」
「我的照片?」
「对。」
尤利安贝克微微偏头思索。
* * *
拿到尤利安贝克十岁左右的照片后,他带着资料返回了巴黎。
既有从各个角度拍摄的消防局外景照片,又特意请皮皮贝克配合拍摄了多种姿势的新照片。
顺便还收集了明斯特消防员的制服样式和装备资料。
创作所需资料已齐备,只待付诸实践。
看到故事梗概的瞬间,十岁的尤利安贝克与十岁的皮皮贝克同框的画面便跃然眼前。
虽然进展方向与最初构想略有偏差,但我认为已足够保留原作的痕迹。
「阿尔森。」
「在。」
「查查三十年前明斯特消防局的照片。」
阿尔森转身离开房间。
「您在想什么?」
出于好奇的询问声中,马尔索将消防局外景照片投影在桌面屏幕上。
画面一分为二,右侧保持原样,左侧则复上黑白滤镜。
「啊。」
我似乎明白他的构思了。
正如预料,马索将黑白处理的左侧贴上了尤利安贝克儿时的照片,右侧则放置了儿子皮皮贝克的照片。
'真不错。让尤利安和皮皮一起拿着消防水管的创意怎么样?'
'确实需要有个承上启下的部分。'
马索移动着照片,粗略勾勒出设计草图。
感觉相当不错。
虽然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构想,但马索却用极其简练的方式明确了主题。
家族纽带。
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延续性。
明斯特特有的城市氛围。
我试图通过'邻里即家人'的理念来展现爱与关怀的创作意图,在这里得到了恰如其分的体现。
自《影子》时期就有所感知,无论是《亨利马索002》还是其他作品,马索这种构图能力总令人叹服。
真是令人艳羡的才华。
“…….”
但待解决的问题仍堆积如山。
如何用雕塑形式来表现这些构思,本身就是个棘手难题。
马索只是轻轻叩击桌面,始终沉默不语。
虽然《开天辟地》这个主题本身不难表现,但消防站前显然不能放置大型装置。
为保障消防车和救护车的紧急通行,作品体量绝不能阻碍交通。
'唉。'
* * *
亨利马索再次陷入沉思。
若用《开天辟地》堵住消防站大门,恐怕会影响正常通行。
我恨不能将消防局的半壁外墙粉刷回三十年前的旧日风貌,只是当局断无应允之理。
一旦被墙壁阻挡,好主意便怎么也想不出来了。
「啊。」
无辜的桌子还在被不停敲打时,高勋恍然想起了什么,发出一声感叹。
亨利刚移开视线,高勋便从椅子上腾地跳了起来。
比达拉巴尼带着为游乐场孩子们准备的素描教具回来了,那是她特意买来准备教阿德里、奥利维耶等小朋友画画的石膏模型。
亨利注视着将大小两个圆锥体前后摆放的高勋,终于开口说话了。
"透视法。"
"是的。从孩子们的视角来看,不需要做成实物大小。这也是大人们以孩子眼光看世界的机会。"
“…….”
亨利反复咀嚼着高勋的想法。
若从孩童的视角出发,过去消防署的模样即便比实际建筑缩小几分也无妨。
只需拉开足够距离,就能将其缩至微不可察。
尽管创作空间与视野会受到限制,但这不失为一种既能解决现实问题,又能为作品增添深度的可行方案。
继《客人》《假面》《子弹》之后,高勋这次又在叙事视角和创作构思上实现了突破性的转变。
「每次都这样。」
亨利马索望着高勋,这个总能以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让他惊叹不已的人。
高勋的处女作《向日葵》是一幅借向日葵之形,绘情感之色的画作。
凝视之际,一股源自心底的哀恸油然而生,令人不忍移目。
《霜雪麦田》如此,《夏日帷幔》亦是如此。
尽管已臻完美,高勋却从未停止蜕变。
那个仅凭笔触与色彩就能展现韵律感与叙事性,将情感完美融合的孩子。
从、、到参加明斯特雕塑展的参展作品,他每一次都以不同的方式表达着情感。
这真是令人艳羡的天赋。
「为什么这么问?」
“…….”
「你问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