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泰浩接过话茬。

　　"首先学校众多,欧洲最古老的学府说不定就在这里呢?"

　　「啊。」

　　「学校多学生自然就多,这样不就容易形成良好的环境氛围吗?毕竟主要做学生生意的话,价格定位也只能走亲民路线了。」

　　方泰浩的话不无道理。

　　是啊,说实话搬来之前真没想到会这么好。虽然兼职工作不太好找,但能有现在这样已经算是走运了。

　　「呵呵,据我所知这里可是曾被评为全球最宜居城市之一呢。看来确实名不虚传啊。」

　　祖父会心地颔首回应。

　　"是啊，真的。听房东大叔说，托明斯特雕塑项目的福，他也获益良多呢。"

　　「确实。这么多外来人口涌入,对经济发展也是大有裨益的。」

　　"大家都希望每五年举办一次,但听说莱昂柯尼希坚决反对。"

　　"为什么?"

　　我不禁心生好奇。

　　说实话,十年才举办一次的明斯特雕塑展,间隔确实有些漫长。

　　从艺术家的角度来看,经常举办大型活动本是好事,明斯特市和市民们也应该期待能带来巨大经济效益的盛会,实在不明白艺术总监为何要反对。

　　"这个嘛?"

　　马恩灿微微偏了偏头。

　　「大哥,您怎么看?」

　　马恩灿嫣然一笑,向亨利问道。

　　他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随即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红酒不合口味。

　　给你点时间吧。

　　「时间吗？」

　　"阿尔森,把这些垃圾收拾掉。"

　　亨利没有作答,只是将话题转向了葡萄酒。

　　法国人对本国葡萄酒的自豪感可谓根深蒂固,他们几乎到了非国产不饮的地步。

　　亨利也是如此,他总是在波尔多、罗纳河谷或香槟等知名产区寻找佳酿。

　　当阿尔森叫来服务生重新点红酒时,茫然呆坐的马银灿身旁,方泰浩替他接过了话茬。

　　「您应该知道,明斯特雕塑项目的初衷是要拉近大众与现代艺术之间的距离吧?」

　　「是的。」

　　"这正是问题的延续。事实上,这次展览中引发争议的作品不在少数。就拿《Noi Siamo》来说吧。"

　　"啊!您说的是那个空无一物的雕塑作品吧?"

　　"没错。不知道该说是前卫好呢,还是该说特立独行。实在难以定义。"

　　"确实如此。虽然我也是搞艺术的......"

　　马恩灿欲言又止地收住了话头。

　　虽然那或许称得上是艺术,但我觉得不能简单地称之为'雕像'想必也有人与我的立场相似吧。

　　'我理解。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明白,想必明斯特的市民们也是如此。'

　　马恩灿点了点头。

　　"莱昂柯尼希导演表示,要让这样的作品被大众接受,必须给予足够的时间。"

　　您是说这段时期长达十年吗？

　　"是啊,虽然时不时有人提议将期限缩短至五年或三年,但他们似乎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十年的标准。"

　　"哈哈。就算上法庭也要守护到底，他是这么说的。"

　　爷爷帮着补充说明了方泰浩的情况。

　　「那为什么非要十年不可呢？」

　　当马恩灿再次询问时,手持新葡萄酒的亨利终于开口了。

　　「十岁时的眼光、二十岁时的眼光、三十岁时的眼光,注定各不相同。」

　　「嗯。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倒也不必非得十年不可吧?」

　　"十年光阴的象征意义就在于此。纵使最初并不相配,只要共度十载,至少那份疏离感便会消弭无踪。"

　　当明斯特雕塑项目启动时,整座城市都将化身为艺术展厅。

　　市民们将与遍布街头的现代艺术品和谐共处,融为一体。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美术馆或画廊的艺术品,正悄然融入日常生活之中。

　　正如亨利所言,若能相伴十年相濡以沫,纵使无法完全理解彼此,至少也能消弭那份疏离。

　　虽然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在这方面却是个行家里手。

　　"该死的。"

　　这葡萄酒看来又不合口味啊。

　　明明馋酒馋得要命却强忍着不喝,今天可算走运了。

　　「阿尔森。」

　　"明明对身体不好,为什么还总是喝个不停呢。"

　　我拦住了他想要再点一杯红酒的举动。

　　「来，把这个喝了。」

　　当递上代替葡萄酒的葡萄汁时,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还是你喝吧。」

　　「味道不错。」

　　「哼。就这种小孩子把戏般的果汁。」

　　「先尝尝看嘛。要是不合口味再点别的也行啊。」

　　看样子已经失败好几次了,难怪会如此犹豫不决。

　　他来回打量着红酒杯和马克杯,最终像是认输般将葡萄汁送到嘴边。

　　“…….”

　　「还行吗?」

　　「……阿尔森。」

　　「在。」

　　「拿这个来。」

　　「明白。」

　　马恩灿直直地盯着亨利,突然开口。

　　「没想到大哥的口味这么孩子气呢。」

　　* * *

　　负责监督明斯特雕塑项目的莱昂柯尼希邀请了知名评论家和著名导览员参加活动。

　　为了让市民更贴近现代艺术,他们为每件作品都配备了讲解员,这次还计划出版评论集。

　　值此开幕之际,他们举办了一个小型派对,向为项目提供帮助的人士致谢。

　　「感谢各位拨冗莅临。希望大家今天都能尽兴而归。」

　　莱昂柯尼希举杯致意。

　　众人举杯共饮后转身时,那位活跃于英美艺术界的评论家加里哈里斯迎上前来问候。

　　「恭喜您。今年的佳作依然如此令人赞叹。」

　　「这都是托各位作家的福。」

　　加里哈里斯表示赞同,缓缓点头示意。

　　「有件事想请教您。」

　　「请说吧。」

　　「听说这次要颁发市民荣誉奖？我有些疑惑,想听听导演您的看法。」

　　「哈哈。所谓「赏」这种东西,总觉得像是在划分等级,所以我一直刻意回避。」

　　「我早已知晓。」

　　"是的。所以我本不想刻意为之。但市民们说想向这位曾帮助过明斯特的作家表达谢意。"

　　「啊。」

　　"我担心连那件事都会被阻止,所以就准备了这个。反正也不是什么大奖,只是颁发个感谢牌而已,应该无伤大雅吧。"

　　"若是出于这样的缘由,倒也说得过去。既然是市民自发问候,与项目宗旨也颇为契合。"

　　「哈哈,是啊。多亏了您,让我感到这份工作很有意义。」

　　莱昂柯尼希和加里哈里斯互相举杯致意。

　　说实话,我很担心这次活动会得到怎样的反响。还请您多多关照。

　　不是已经有数万人参观过的作品吗?一定会很顺利的。

　　加里哈里斯提到了亨利马尔索与高勋合著的《永恒的价值》。

　　自开幕首日起便引发热议,深受明斯特市民与游客们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