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泛着淡淡的红晕,想必是用新鲜鲱鱼制成。腥味不重,配上碎洋葱腌菜,堪称一顿美味佳肴。
「这个好吃吗?」
金智秀微微蹙眉问道,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当然。」
大口咬下,久违的咸鲜滋味在口腔蔓延,勾起无限回忆。
“…….”
「怎么样?」
难吃。
「呕。」
慌忙掏出纸巾吐了出来。
「天啊。」
明明是上好的酱炖青鱼,味道与从前并无二致,却难以下咽。
土豆披萨和炸酱面要美味得多。
「嘿嘿。」
金智秀笑出了声。
「看吧。来,擦擦手吃这个。」
爷爷贴心地准备了矿泉水和消毒湿巾。
「这不可能啊。」
遗憾地舀起一勺惠特斯波特,意外发现比记忆中更加美味。
土豆绵软细腻,绞肉香气扑鼻。调味恰到好处,还带着奇妙的鲜味。
明明是同款食物,使用相同食材,为何味道天差地别?
餐后。
金智秀开始了提问。
「首先想确认一件事。亨利马索提议联展时引发热议,但你最初拒绝了?」
「是的。」
金智秀递来的青柠气泡水意外地可口。
「因为已有预约在先,所以婉拒了。后来亨利马索亲自登门拜访。」
他微微颔首。
「那位大师说什么了?」
「质问我为何拒绝他的邀约。」
「这倒情有可原。能让亨利马索主动提议联展,说明他至少认为你与他是同级别的艺术家。」
虽然划分等级有些奇怪,但我没再深究。
「然后呢?你怎么回应的?」
「他反复追问理由竟只是区区预约,这让我很恼火。承诺不分对象都该被重视。他那咄咄逼人的态度也令人不快。」
「说得漂亮。」
金智友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被爷爷的犀利点评逗笑了。
「嗯。后来呢?」
「……于是我反问他,是否当真如此欣赏我的画作。」
「噗。」
金智友又笑了。虽然紧抿着唇,笑声还是从唇缝溜了出来。
「抱歉。请继续。」
「明明没有执着的理由啊。才看过几次画而已。」
「说得是。细想起来确实蹊跷。」
「所以那天我送了幅画给他。既然他连向日葵都买,不管什么缘由,这份赏识都值得感谢,权当安抚吧。」
「嘿嘿嘿嘿。」
金智友再次笑出声来。
「没想到亨利马索会被这样对待。你可真了不起。」
「那人真有那么厉害?」
虽然知道他财力雄厚、懂艺术鉴赏且颇具影响力,但对其具体底细却知之甚少。
「那当然。他可是当下最活跃的画家,在普罗大众中最受欢迎。虽说与评论界关系不睦,但在资本主义市场里,那些评论家的评价怎能与大众人气相提并论?」
他并不真正理解何为资本主义。
但至少从古至今都认同一点:比起评论家的眼光,大众的认可更为重要。
「更何况他腰缠万贯,遇到真心喜欢的作品从不吝啬,即便继承家业也将企业经营得风生水起。虽说性情古怪,但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爷爷和蔷薇本来就不太亲近,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确实不是那种讨人喜欢的类型。
我又看到欧洲媒体报道说,你是专程去取提前准备好的作品。
不是那样的。
好吧。那么,你的画作会和亨利马索的作品一起展出咯?
这个我不太清楚。
抬头望去,爷爷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其实那边的策展人已经联系我了,说要签书面协议。
请您答应吧。
我只是担心你会和那家伙牵扯太多。
为什么?
金智友突然把脸凑了过来。
「这对小勋也不是全无好处。现在欧洲那边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没人不知道小勋的向日葵。」
「名声固然重要,但跟那种不成器的人往来能有什么好处?谁知道他会对小勋做出什么事来。」
金智友轻咬嘴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小勋可不是那种需要倚仗亨利马索名声的画家。光是作为高海...不,作为院长的孙子,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金智友话到嘴边,把提及父母的事咽了回去。
「不过确实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亨利马索,他到底画些什么。」
性格那么糟糕还能这么受欢迎,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
作为当今最受追捧的画家,他究竟是用怎样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的?
「他不仅作画还搞雕塑。啊,你直接去看展不就得了?反正你的画也会参展。」
说得在理。
「爷爷。」
「小勋啊,没必要跟那种人打交道。」
「我只是好奇他的作品。想多看看他的画,也想知道大家是怎么看待我的画的。」
爷爷沉吟半晌,长叹一口气。
「那就只准待一个小时。别跟那家伙搭话。」
「知道了。」
他执意要和我拉钩约定,我只好应允。
「那我可以继续提问吗?」
「请便。」
「你在阿姆斯特丹待了一周,却只泡在梵高博物馆和国立美术馆。学习古典艺术固然重要,但对当代艺术就毫无兴趣吗?」
「当然有兴趣。」
这份渴望比任何人都要炽热。
「我打算循序渐进地欣赏。因为绘画艺术很难仅凭某个片段就完全理解。」
「仅看某个片段难以理解?这话什么意思?」
「比如说,伦勃朗受到卡拉瓦乔的影响,学会了控制颜料浓度和驾驭光影的技巧。」
「嗯。」
「而深受伦勃朗敬仰的文森特梵高,虽然渴望画出同等水准的作品却始终未能企及。」
即便付出了呕心沥血的努力。
我终究画不出像天才伦勃朗那样的杰作。
「但他从中学到了色彩运用之道,以及如何通过留白营造强烈视觉冲击,最终形成了独树一帜的画风。」
「没错。这样的梵高后来又影响了野兽派。」
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是野兽派。
「总之,画家们就这样以各自的方式延续着艺术史。他们将前人的馈赠融入个人风格。所以若只盯着某个时间节点,能理解的范畴自然就变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