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般笨拙的舞姿，让人不禁好奇她的身份与舞蹈背后的故事。

　　一旦产生兴趣，发现魅力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敢打赌，那些看到海报的人，多半是冲着珍阿弗瑞尔滑稽的舞姿而来。

　　"据说她其实是位功底深厚的舞者，那些本想看笑话的人最后都成了她的粉丝。"

　　就算把天才吹得天花乱坠，又有几人会当真？

　　即便相信，也未必会产生亲眼见证的冲动。

　　这恰恰利用了人们的心理。

　　我在长凳稍坐，仔细端详罗特列克的海报。

　　《日本酒馆》这幅画映入眼帘，画中模特竟也是那位珍阿弗瑞尔。

　　活脱脱一位贵妇人。

　　虽是同一人，气质却截然不同。

　　查证年代，比《艾格兰汀舞团》早三年完成。

　　"啊"

　　是我弄错了。

　　"这个也能认出来吗？"

　　"嗯，珍阿弗瑞尔并不是主角呢。"

　　差点又被图卢兹罗特列克耍了个把戏。

　　这张海报的主角是左上角那位女子。她戴着长及肘部的黑色手套。

　　她面前有指挥家和弦乐器,想必是茶坊Japonais驻唱的歌手吧。

　　'这位就是主角呢。'

　　'没错。你觉得为何没画她的脸呢?'

　　'嗯...'

　　他理清思绪,缓缓开口。

　　「这绝非仅仅为了博人眼球。若真如此,中央的珍阿芙丽尔未免太过显眼。别说关注了,恐怕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这个切入点不错。」

　　辨认这位无脸歌手的唯一特征,便是那副黑色长手套。

　　「这大概是想传递某种象征意义吧。希望人们能注意到戴着这副手套的人,或者说,要让观众记住这位戴着黑色长手套的歌手就是她。」

　　祖父蓦地睁大双眼,随后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真是见鬼了。说得一点没错。」

　　“…….”

　　确曾为鬼。

　　"罗特列克渴望传递从微小发现中获得的喜悦。"

　　祖父的话让我深有同感。

　　正因如此,只要稍加留意,人们便能一眼看穿罗特列克画作中隐藏的秘密。

　　这种恰到好处的谜题,实在令人难以抗拒。

　　真是个机灵鬼。

　　'这位歌手叫伊薇特吉尔伯特,听说她总是戴着黑色手套唱歌。'

　　"这不是那家'茶房Japone'的开业海报吗？"

　　「对吧？」

　　「这么说来,他很可能是因为罗特列克的这幅海报,才总是戴着黑色手套出门的吧。」

　　「原来如此。」

　　对艺术家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形象。

　　这样既便于记忆，又能彰显与众不同。

　　很可能运用了伊薇特吉尔伯特罗特列克所赋予的象征意义。

　　"那位伊薇特吉尔伯特可沾了劳特累克不少光呢。多亏劳特累克每次都给她画海报,才让她一夜成名。要不你再找找其他海报看看?"

　　我满怀期待地挥动画笔,不知下一幅作品会带给我怎样的惊喜。

　　「天哪。」

　　就算是给白雪公主递毒苹果的老巫婆,看起来也比这家伙善良多了。

　　那张脸一看就是杀过几个人的面相。

　　《歌唱的伊薇特吉尔贝》这幅作品,恐怕是图卢兹劳特累克的绝笔之作吧。

　　他肯定是挨了伊薇特吉尔贝的揍才死的。

　　啊。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爷爷那番话的含义。

　　"这幅画完成后他就遇害了吧?所以您才说他是短暂的一生,对吗?"

　　"哈!哈哈哈!"

　　爷爷开怀大笑起来。

　　* * *

　　1)红磨坊(Moulin Rouge):1889年建于巴黎蒙马特区的卡巴莱歌舞厅。这里正是康康舞的发源地。

　　虽然红磨坊确实对当时的巴黎社会产生了重大影响,但在的设定中,由于1890年去世的文森特梵高生前一直忙于疗养院生活与艺术创作,因此对红磨坊并不知情。

　　1889年。

　　一月份出院后的梵高,从二月到三月间再度被强制住院,五月起自愿入住精神病院。由于病情反复发作,那年余下的时光他都在疗养院中度过。

　　翌年1890年7月27日与世长辞。

　　2)《埃格兰坦舞团》,图卢兹劳特累克,彩色石版画,1896

　　3)《雅座咖啡馆》,图卢兹罗特列克,多色石版画,1893年

　　4)图卢兹罗特列克,布面油画,1894年

　　重生梵高 第48话

　　13. 图卢兹罗特列克(3)

　　认真想来,他极有可能因此招致杀身之祸。

　　即便不是伊薇特吉尔伯特本人,她的父母也绝不会放过把女儿画成魔鬼模样的罗特列克。

　　那个年代决斗之风犹存,一言不合就拔枪相向者大有人在。

　　老人笑了好一阵子,终于点了点头。

　　"呵呵,这位的母亲确实曾想控告罗特列克来着。"

　　区区控告而已。

　　真不愧是出身高贵、教养良好的上流人士啊。

　　"怎么看都是在欺负人嘛。说什么区区控告,太不像话了。而且说是'想'控告,最后不还是没告成吗?"

　　"正是如此。嘿嘿嘿。"

　　是花钱和解了吗?

　　虽说与父母断绝了关系,但罗特列克毕竟还顶着个贵族姓氏,和解金想必给得相当丰厚。

　　"还有几页没看完,咱们继续往下看再做定夺吧。"

　　爷爷的话固然在理,可我怎么想都觉得这画作像是罗特列克那家伙的恶作剧本性发作的产物。

　　以前我们经常这样玩耍的。

　　搜索了图卢兹罗特列克笔下的伊薇特吉尔贝。那是一幅名为的画作。

　　「你看！任谁看都是在戏弄人嘛！」

　　哈！哈哈哈！哈！

　　我实在无法相信罗特列克会爱上伊薇特吉尔伯特。

　　虽曾多次为挚友执笔作画,但这既非我所熟知的画风,亦不禁思忖是否有必要如此描绘。

　　生怕它会闯入梦中。

　　根本无从揣测他们究竟捞了多少和解金。

　　「真的长这样吗？」

　　「不...不是这样的。」

　　爷爷不知为何笑得停不下来,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上。

　　若他当年如此描绘这位当红歌手,原因无非有二:

　　其一,或许是他已萌生死志;

　　其二,则是为了展现这位歌手真正的魅力不在皮相,而在灵魂。

　　这样的海报也能挂出来,居然还被奉为缪斯女神。

　　真好奇她唱歌到底有多好听。

　　"咳咳...呃..."

　　老爷子看起来快要背过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