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开口询问之际,
克里斯汀诺曼女士已亲切地为我解惑。
「概念艺术就像是电影制作前的指南手册。它能将画面具象化,为实际拍摄提供参考依据。」
这或许可以理解为,是委托我将文学从尘世中打捞出来的意思。
"稍等。"
房泰浩站了出来。
"勋的画作确实散发着那个时代画家的气息,但他从未尝试过概念艺术创作。"
这倒是实话。
"更何况这是一项考据至关重要的工作,而勋儿尚且年幼。"
但若论考据,在当今活着的人当中,他最有把握。
因为他是唯一真正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
问题在于我从未做过这类工作,而且至今仍不清楚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克里斯汀诺曼的目光在我和方泰浩之间来回游移。
"方泰浩策展人,您还兼任高勋先生的发言人一职吗?"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没?"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路人了。」
方泰浩代为回答道。
诺尔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既然有兴趣,他觉得直接对话会更快些,便抛出了问题。
「您是想让我读完这部小说后,根据内容创作一幅画作吗?」
「正是如此。」
「我可以充分尊重历史细节进行创作。若有不足之处,学习补足便是。」
诺曼轻轻点了点头。
"但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需要这个。导演您应该已经有构思好的画面了吧。"
若决心将小说搬上银幕,心中必已勾勒出几分模样。
主角该是何等样貌,背景又该呈现怎样的景致。
「没错,我正在寻找能将我脑海中构想呈现出来的人。这样就能向制作团队和演员们展示了。」
"言语所能表达的终究有限。概念艺术家的职责,就是将导演脑海中的意象具象化。"
爷爷在一旁补充说明。
「嗯。」
这是从未尝试过的事情。
因为是第一次接到绘画委托,难免有些好奇。
以我经验丰富的时代和地点为背景,应该不会太困难。
很想尝试看看。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我无法给出确切答复。导演应该也不只考虑我一个人吧。'
诺曼微微一笑。
'没错。所以希望您先看看剧本,如果满意我们再详谈。'
'既然如此,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会仔细阅读的。'
欣然接受了邀请。
谈话告一段落时,一直沉默的爷爷突然开口。
'让一个孩子负责这么重要的工作,您不觉得欠妥吗?'
这也是我好奇的问题。
即便看过我的画作,能将重要工作委托给孩子的决断力实在令人惊讶。
'年龄重要吗?只要有实力,我愿意与任何人合作。'
诺曼的声音和眼神都异常坚定。
这是只有对自己眼光和直觉充满信心的人才会有的态度。
'孩子还要上学,可能无法长期在国外工作。这点您考虑过了吗?'
'当然。初期需要相处几天,之后通过电话沟通也可以。'
爷爷微微颔首,似乎想确认什么。
「那我先拜读一下再联系您。」
「您一定会喜欢的。」
克里斯汀诺曼的脸上洋溢着自信。
语气虽不强势,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说这作品必定精彩绝伦。
若非胸有成竹,怎会萌生改编电影的念头?这份自信绝非寻常。
人们称她为21世纪最杰出的电影大师。
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从容气度,莫名让人信服。
确实,她身上有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我握住她伸来的手,轻轻摇了摇。
* * *
与拜伦美术馆的同仁共进晚餐后便回家了。
冲完热水澡,我坐在客厅沙发上。
正打算阅读诺曼导演给的《奇岩城》,爷爷端来了一杯温牛奶。
「要读剧本?」
「嗯。」
「有这功夫画画卖钱,收入不是更可观?」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
「我画画又不是为了钱。」
需要钱是为了能继续画画,绝非本末倒置。
爷爷眉眼弯弯地坐下。
「也是。咱们早过了为钱发愁的年纪,想做就做吧。」
这次画展确实帮了大忙。
拍卖的五幅作品中,有三幅成功落槌成交。
在估价的作品中,14件里有12件成功售出,扣除佣金后总成交额达114亿韩元(约合人民币6,000万元)。
扣除20%的税款后,公司净利润约为91.2亿韩元。
加上去年的收入,轻松突破百亿大关。
毕生所求,不过是可以心无旁骛地作画罢了。
既然已经达成所愿,现在根本无需为金钱所困。
即便是流拍的画作或滞销的作品,只要借给培优美术馆展出,同样能获得收益。
'爷爷该睡了。明天还要上学,你也别熬太晚。'
'好的,爷爷晚安。'
爷爷走进房间后,他翻开了第一页。
深夜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了两位女士 - 蕾蒙德和苏珊娜,她们小心翼翼地巡视着宅邸。
就在这时迎面撞见一个陌生男子。
同时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苏珊娜父亲杰斯布伯爵和他的秘书让达瓦尔。
伯爵尚存一息,而秘书却已惨遭毒手。
'这可不适合孩子们看。'
他耸了耸肩,继续往下读着。
雷蒙德掏出猎枪,一枪击中了那个逃跑的男人。
'枪法相当了得啊。'
在那个年代,能熟练使用猎枪的女性,不仅家境优渥,本人也必定是相当活跃且富有行动力的。
'虽然是小说情节。'
但中枪的男人却凭空消失了,只留下马车夫戴的那种帽子。
既非因仇杀人,也看不出偷走了什么,故事就这样正式拉开了序幕。
真有意思。
虽非传统小说,仅有场景提示、简要解说和台词对白,但这剧本带给我的阅读体验,与以往接触的文学作品颇有不同。
从一开始就发生了杀人案件,凶手的动机不明,唯一的线索只有一顶帽子。
虽然故事将如何展开尚存疑问,但小说中的人物们已开始多方调查:谁在帽店买了那顶帽子?凶手的活动范围有多大?他们抽丝剥茧,循着种种蛛丝马迹推进案情。
我对此事浑然不知,渐渐便沉浸在这个故事之中。
时而为之扼腕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