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追逐时尚般,总被新潮事物裹挟。
口口声声推崇独创,可每当新风潮涌现,市场便趋之若鹜,转瞬又弃如敝屣。
于是有人为标新立异不惜哗众取宠,借争议博眼球牟利。
他们将绘画视如快消品,而非艺术。
『马索大师说过:不必刻意求新,只需画出真我。世间独一无二的作品,皆由此而生。』
薇达拉瓦尼引述亨利马索的话。
布兰奇忆起数年前在亨利四世中学的时光。
当年她将铃兰绘作自喻,曾获亨利马索赞赏。
『我虽不懂艺术......』
葡萄酒吧老板突然开口。
「这款葡萄酒酿制于1988年。自二十世纪初至今,始终沿用传统工艺酿造。」
布兰奇和薇达望向那位老者。
「虽历经百年工艺未变,却始终备受青睐。无论是品酒多年的行家,还是像二位这样的初尝者。」
「贵有贵的道理啊……」
薇达拉瓦尼轻声低语。
「再次声明我不懂艺术。但传统工艺不该被轻视,就像这款对你们而言全新的美酒。」
“…….”
「看画多年的人自然会追求新意,而初涉者仍会为经典感动。愿无知的诋毁不要伤害艺术灵魂。」
聆听中的布兰奇微微颔首。
「哈哈,做这行久了难免多嘴,请别放在心上。」
「不,非常感谢。」
「您太客气了。」
恢复精神的布兰奇站起身来。
微醺带来些许眩晕与燥热,但郁结的情绪已稍稍纾解。
虽是赌气寻来的地方,倒也不差。
「没事吧?」
见布兰奇脚步虚浮,薇达急忙伸手搀扶。
「嗯,没关系。改日再来拜访。」
「随时欢迎。」
布兰奇接过店主递来的账单,仔细一看,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醉意已然褪去。
* * *
方泰浩接完成课长的电话回来后,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布兰琪在打零工?」
嗯。巧克力画廊前面有家小葡萄酒吧,就在那儿碰头吧。
看着因作品滞销而意志消沉的布兰奇,我不禁担心她是否萌生了别的念头。
巧克力店既然提供了资助,应该不是经济问题。以她那倔强的性格,或许反而觉得这样的帮助更令人难堪。
「怎么突然问这个?」
「大概是喝了酒钱不够吧。」
「……什么?」
见我一脸茫然地反问,亨利皱起了眉头。
"你这整天都在搞什么名堂。"
「然后呢?」
"我和主人商量好了,答应帮忙一个月。就晚上抽空来一会儿。"
米歇尔忧心忡忡地询问着,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一脸茫然。
方泰浩和爷爷相视苦笑。
"没想到现在还会发生这种事。社长真是宽宏大量啊。"
「要是联系我的话,我本可以代为支付的,看来他并不想这么做。」
「他自有他的考量吧。比起整日闷在画室里,多去体验生活对那孩子更有益处。我们就装作不知情好了。」
「我也这么想。」
说起来,我也曾因酒钱不够而为人作画抵债。
正如爷爷所说,让布兰什多体验些新鲜事物对她也有好处。
只要身体动起来,就不会有空闲滋生杂念;更何况真正的画作从来不是在画室里诞生的,而是在画室之外的天地间孕育而成。
「看来你很难过啊。」
虽然交集不多,但看得出马恩灿心里也在为我担忧。
「回去后一起吃个饭吧。」
「好。」
「时间差不多了。」
方泰浩看了看手表,喃喃自语道。
果然,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太阳从云层后探出了头。
凌晨时分。
我出神地凝望着马克罗尼索斯岛远山上铺展的晨曦,不觉间月亮已悄然靠近了太阳。
动作之快,远超想象。
「阿尔塞。」
「在。」
阿尔塞仔细检查了提前准备好的相机。月轮遮蔽太阳的瞬间转瞬即逝,必须将其记录下来。
开始没入太阳怀抱的月亮骤然黯淡下来。
虽以手遮阳,强光仍穿透指缝;而当那光芒四散开来,在万里无云的晴空绘就调色盘般的绚烂时,胸中便涌起难以抑制的澎湃激情。
大地一片晦暗。
漆黑的夜空与彩虹浸染的天幕形成鲜明对比,蓦然移目间,却见明月高悬于烈日中央。
正如其名。
一枚将黑月染成金色的戒指环绕其上。
「啊。」
这是何等令人惊叹的景象啊。
浩瀚宇宙中,恒星与行星及其卫星连成一线的那一瞬,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让我们好好珍藏此刻澎湃的心绪吧。
这将化作下一幅画作的珍贵颜料。
* * *
从希腊归来已过一周,却仍未寻得心仪的色彩。
自那以后,我一直专注于色彩传递的情感,但这次却没那么简单。
漆黑的月亮。如墨般黑暗的大地。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太阳。
光线散射开来,将天空晕染得如同调色盘一般绚丽斑斓。
咚咚-
有人轻叩了画室的门。
「好的。」
「且慢些走罢。」
爷爷捧着葡萄走了进来。
「我要开动了。」
「看来你找得很认真啊,感觉怎么样?」
他露出欣慰的笑容,看了看涂满各种颜料的画布,然后询问起创作进展。
「我还是不太确定。想要突出对比效果,却始终找不到最理想的表现方式。」
「嗯。」
爷爷总是只提问而不给答案,他是希望我在思考回答的过程中自己找到方向。
既然尝试过自己调色无果,我便决定参考其他作品,在网上搜索起黑色来。
原来黑色也有诸多种类,现成的颜料很难实现我想要的那种戏剧性效果。
「梵高黑?」
虽然比不上亲眼所见,但仅从屏幕上看就能发现它与普通黑色截然不同。
那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俘获了我的心。
继续搜索后发现,这竟是世界上最黑的物质。
就是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