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真是长进了,连以前不会纠结的事也开始烦恼了。」
「啊?」
「未来啊,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说三道四了?呵呵。」
「老师!」
张未来发出懊恼的呻吟。
「就算当了协会理事长或美术学院院长,事务再多也不会改变什么。别觉得自己是累赘,只管专心思考如何作画就好。」
正如爷爷所说,若觉得自己的选择可能损害协会或学校利益,任谁都会畏手畏脚。
「在韩国没人能画得比你好。这点我可以保证,你尽管按自己的方式来。」
“…….”
「没关系。」
原本耷拉着肩膀的张未来突然挺直了腰杆。
「对吧?」
「那当然。」
见他露出会心笑容,想必是爷爷的信任给了他力量。
「当然。」
见他转头看来,我便顺势接话。
虽不知之前的标准画像如何,但若是张未来执笔,定能画出惊艳之作。
* * *
「维达。」
希娜拉瓦尼叫住正要出门的儿子。
「今天也要去画画吗?」
「嗯。别担心,巧克力工坊有店员在,不会有事。大家都是熟人。」
维达拉瓦尼笑着回答。
想起他之前闭门不出的日子,简直让人心急如焚,如今重拾活力真是万幸。
「就这么喜欢画画吗?」
似乎没完全理解问题的维达眨了眨眼,随即展颜一笑。
「是啊,很喜欢。」
「靠画画为生会让你感到幸福吗?」
「今天您有点奇怪,怎么了?」
「你回答看看。」
虽然感觉有些莫名,但在母亲的催促下,他又仔细思忖了一番。
「人不可能永远欢笑,上次那样的事可能还会发生。」
维达拉巴尼挠了挠头。
"其实我甚至觉得自己没什么天赋。每当看到马索作家、勋、布兰什和时贤的作品时,我总忍不住想他们是怎么构思出这些的。说实话,这条路看起来真的很难走。"
"是啊。"
"但即便如此我也心甘情愿。"
维达拉瓦尼凝视着母亲写满忧虑的面容。
"如果觉得辛苦本可以放弃,但就是放不下才想试试看。至少要做到力所能及的程度。"
确认了儿子的心意后,希娜巴拉尼轻轻点头。喉头因沉重的心情而哽咽,声音也变得低沉。
"去吧,路上小心。"
"好的。"
"晚饭记得回来吃。"
"知道了。那我出门了。"
希娜拉巴尼在送别儿子的地方静静地伫立良久。
虽身无长物、学识浅薄,但既是儿子心之所向,我定当鼎力支持。
至少,我不能任由儿子继续受那个乖戾又卑劣的哥哥摆布。
长久以来因力不从心而隐忍不发,如今已退无可退。
希娜拉巴尼下定决心,要亲手斩断一切束缚儿子的枷锁。
* * *
"我回来了。"
「来啦。」
回到家的比达拉瓦尼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虽然在马索画廊工作后情况有所改善,但这里的餐饮规格与我平日节俭的饮食习惯实在相去甚远。
这是一锅满满当当的肉片火锅。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好吧。今天是个好日子。」
比达拉瓦尼洗过手,在窄小的餐桌前坐下,掩不住内心的雀跃。
许久未见的母亲突然展露笑颜,我不禁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喜事。
「开饭吧。」
「好的。」
比达拉瓦尼正要开始祈祷,却突然顿住了。
母亲没有以'以真主之名'的祷告开始,就这样直接吃起了饭。
"妈妈?"
「为什么?」
虽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母亲表现得太过镇定自若,维达拉瓦尼便以为她只是被什么喜事冲昏了头,一时忘记了而已。
"好烫。"
我刚要把食物盛到盘子里,母亲却抢先一步对着饭菜吹气,把它们都吹凉了。
从小被教导再烫的食物也不能吹气的比达拉巴尼,此刻感到无比尴尬。
「快趁热吃吧,我做得可香了。」
「嗯……」
维达拉巴尼强掩尴尬,将卡普萨塞入口中。
那香气比平日更为馥郁醇厚,令人鼻翼翕动,唇齿生香。
哇,怎么会这么好吃?
「是吗?」
「嗯,真的很好吃。」
"听说猪油炒菜特别香呢。"
听说含有伊斯兰教禁忌的猪肉时,比达拉巴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
「妈妈,您今天是怎么了?既不祷告,饭菜也没动过,居然连最爱的猪肉都不吃。」
「以真主之名。」
日奈打断了儿子的话。
"要好好吃饭,做个正直的人,"她曾这样叮嘱道。
“…….”
"听说古时候根本没法养猪呢。祖辈们生活在沙漠里,粮食本来就不够吃。猪跟其他牲口不一样,它们吃的跟人一样,所以成了禁忌。而且猪还特别费水。"
希娜拉巴尼下定决心,咽下了那块夹着猪肉的卡布萨。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妈妈……」
「真主不会因你吃猪肉、等热食放凉了再吃而责备你。」
希娜拉巴尼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而且他也没有教人伤害他人。说什么杀害妻女是光荣的,全都是谎言。你不是也读过《古兰经》吗?"
《古兰经》中明确教导要保护妇女与孩童。
「有谁能说清楚那件事到底哪里光荣了?你们可曾想过,这种荒谬的说法最初是从谁嘴里冒出来的?」
“…….”
「难道仅仅因为信仰动摇,就要剥夺人作画的权利,连音乐也不让聆听,这真的是神的旨意吗?」
「妈妈……」
「倘若果真如此。」
母子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
虽已料到他会说些什么,但真相如此骇人听闻,令他们难以置信,一时竟无法接受。
下定决心的希娜拉瓦尼终于开口了。
「先从妈妈开始放下吧。」
希娜拉瓦尼紧紧捂住了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