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请稍等片刻。」
男子往里屋走去时被门槛绊了个踉跄,惊得差点摔倒。
「真是个怪人。」
「不过倒不像坏人。」
环顾店内,随处可见带着使用痕迹的物件,乍看像是间二手杂货铺。
此外还有些独特的木雕和生平仅见的奇异面具,令人摸不着头脑。
这绝非寻常的杂货铺。
「哎呀。」
取水的男人又一次被门槛绊住了脚步。
虽未跌倒,杯中清水却已倾洒过半。
「我再去倒一杯!」
「不必,这样就很好。」
「可是......」
「真的无妨。」
他局促地笑着接过勉强盛满的茶杯。
「平日并非这般杂乱,只是近日事务缠身。啊!您可是为画作而来?新闻持续报道呢,听说您要亲自鉴定。」
既然知晓来龙去脉,交谈便容易许多。
「正是。有些疑问想请教,您现在方便吗?」
「当然!反正这几日也做不成生意。」
这般凌乱确实难以营业。
「多谢。看您颇为忙碌,所以......」
「啊!是约尼!约尼克拉默尔!」
见我迟疑,男人立刻报上姓名。
「克拉默尔先生,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尽管多坐会儿无妨!」
见他眉开眼笑,我也不禁莞尔。
《戴尔夫特的女子》暂且这么称呼吧,就是加伦先生买走的那幅作品。
嗯。
我很好奇您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尤尼克拉默摇了摇头。
其实在您来之前,已经有好几拨人来问过了。我也问过家父,他说这幅画很早以前就在家里了。
很早以前是指...
"说是从祖父留下的遗物中找到的。"
若是家族世代相传之物,追查起来应该相对容易些。
关键在于维米尔的作品本身曾在小范围内被秘密交易,买家仅限于部分富裕阶层。
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或德累斯顿美术馆是否藏有相关记录,尚存疑问。
「那保管的事怎么安排?」
路易加兰说,《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这幅画被随意搁置在杂货店入口旁的橱窗里。
「之前一直在仓库那边工作。上个月开始父亲身体不适,我就替他来这边了。」
"好的。"
「您也看到了,东西实在太多需要整理。呃...我在想仓库里的物品能不能卖掉,翻找时就发现了这个。因为没有合适的地方放,就那么搁着了。」
当时发现时的状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的。」
「打扰了,请问仓库可以让我看看吗?」
「当然啦!」
尤尼克莱默爽快地展示了仓库。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环境相当舒适宜人。仓库门边装有湿度计和温度计,通风扇也在持续运转着。
阳光照不进来的环境里,《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即便长久存放也不会有大碍。
「有一次因为电费太高关了除湿机,结果被父亲狠狠训斥了一顿。」
"因为这会影响作品的状态。父亲大人您保管得真好。"
「没错。」
尤尼克拉默苦涩地微微一笑。
"总要等到一切过去才会明白。除湿机是这样,《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也是。那时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知道是维米尔的作品,说什么也不会只卖500欧元啊。
"父亲从事的工作,从来就没让我满意过。"
他心中似乎沉淀着万千思绪。
为了让谈话更自在些,我们四目相对。
"明明手头拮据还总爱买些没用的东西。说什么'这东西多有品位啊'、'迟早会有人识货的'之类的话。"
「好的。」
"就算客人上门,只要不符合他定的价格就绝不妥协。而我总想着能多卖一幅是一幅。"
虽然经济拮据的处境令人同情,但约尼克拉默尔的立场也情有可原。
"就连那幅画也是如此。"
此言想必是在评说《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吧。
父亲说至少得卖一百万欧元才行。可我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其实在加伦先生来之前,就有不少人表示想买。虽然听到一百万欧元的报价时,他们都骂骂咧咧的。
「好的。」
"就这样不断压低价格,最终沦落至此。结果就成了这副模样。"
约尼克拉默望着凌乱的店铺,不由得长叹一声。
「落得这般田地,真是。」
"有好些人找上门来了。他们质问我,把国宝级的作品拱手让给法国后,难道还以为能安然无事吗?"
"这太离谱了。警察呢?报警了吗?"
「要是叫了警察,这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只能忍着了。」
“…….”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像有些法国人因贪婪而误入歧途一样,这里的某些人也不太正常。
「抱歉,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不会的。托您的福,事情看来比想象中要顺利呢。」
掸了掸衣服站起身来。
出于回报的心意正想买些什么,转头却见车时贤正在端详一个奇特的面具。
看来他不懂荷兰语,所以觉得无聊吧。
他似乎很享受站在镜前遮掩面容的感觉。
这是个木制的面具,鼻子又长又尖,活像巴厘岛的护神面具。
"这个多少钱?"
"10欧元。还送您一条系带。"
我掏出一张100欧元的钞票递给他。
"哎呀,我可找不开这么多钱啊。"
"没关系。谢谢您接受采访。说不定我还会再来,到时候也请多关照。"
"好的好的!随时欢迎!"
* * *
离开杂货店走向维米尔故居的路上,总觉得路人在刻意避开我们。
我疑惑地转过头,发现车时贤正戴着刚买的面具。
"喜欢吗?"
「嗯,可爱吧?」
「哪里可爱?」
「下巴遮住脖子的那个角度?」
感觉像是在随口胡诌。
「不过查出什么线索了吗?」
「嗯,看样子是克雷默家族一直收藏着的。」
「就这些?」
「足够了。频繁转手的作品很难追踪。何况维米尔去世后两百年都默默无闻,交易记录应该更少。」
「连记载都没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