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
走下楼梯,迎面便站着一位引导员。
「打扰了,请问门票在哪里购买?」
「请径直往前走。」
讲解员见到我时,不由得瞪大双眼。
「高、高勋!」
「很高兴见到你。今天天气真不错。」
还没等打完招呼,引导员就急匆匆地跑向某处。
我惊得直眨眼睛,车时贤看看我,又看看引导员走去的方向,开口问道。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只是打了个招呼而已。」
「看表情不像是来打招呼的啊?」
看来还是不太受欢迎的样子。
我长舒一口气走向售票窗口,连售票员都被我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啊, 组长! 组长!」
连售票员都朝着某个方向走去,车时贤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为什么。」
我有句话想问你。为什么大家一见到你就都躲着走?
「我也想知道。」
虽料到会遭冷遇,却万万没想到竟要落荒而逃。
正当我哭笑不得、进退两难之际,先前那位接待员已带着一大群人朝这边走来。
「什么呀?怎么回事?」
车时贤惊得躲到了我身后。
"作家老师!"
看上去约莫四十五六岁的样子?
一个留着猫头鹰般胡须的男人走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您怎么现在才来啊!连个电话也不打。」
「啊?」
「我听泽维尔提起过您,格斯高瑟林克先生。」
「啊,理事先生。」
「您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从昨天开始就心急如焚,一步都不敢离开这里。」
初次见面的年长男子这般态度,着实令人有些不知所措。
「从昨天开始的吗?」
「是的,听说哈维尔先生昨天已经启程了。您一路上还顺利吗?」
「是的,托您的福……」
看来至少是受欢迎的。
他那略显过分的态度,让我不由自主地道了声'多谢'。
欢迎光临,真是贵客临门。快请里面坐,同行的客人也请一起入内吧。
猫头鹰男人满面春风,带着灿烂的笑容为我们引路。
随行向导想要帮我拿包和外套,反而让我更加局促不安。
* * *
抱歉"二字从何说起?"
当我说没能带来《戴尔夫特的女子》而表示歉意时,戈塞林克理事顿时沉下了脸。
「您或许无法体会,当那件事在法国爆发时,我是多么感激。」
“…….”
「您在巴黎发展事业,要发表与法国舆论相左的立场想必很不容易吧。请别这么说,至少我们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对您只有感激之情。」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让我的喉头一紧。
无论在经济社会地位还是社会关系上,他都已站稳脚跟。
虽然曾期待有人能理解我,但内心并非毫无畏惧。
毕竟我们是靠公众关注吃饭的行当,一旦形象受损就再无回旋余地。
真到那一步,不仅房泰浩,整个巧克力画廊的员工都会在一夜之间失业。
想到自己一个举动可能让130人丢掉饭碗,这份压力绝非儿戏。
怕爷爷会担心。
为安抚员工情绪故作镇定,在准备应急预案的日子里,每天都要数十次地稳住心神。
不断告诫自己这是必须做的事,试图战胜内心的恐惧。
可如今回到故土听到这番话,眼眶竟不由自主地发热。
勉强平复心情后,我提起了关于《德尔夫特的女子》的话题。
'这是目前为止调查整理的资料文件。'
当我把智能手机与屏幕同步显示出《德尔夫特的女子》时,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的工作人员们发出了惊叹。
'天啊...'
'这真是...'
初次见到《德尔夫特的女子》的他们,眼神中流露出的热切让我不忍打扰这份感动。
我静候片刻,终于等到戈塞林克馆长开口。
'再次感谢您。'
'不必言谢。'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确实唤起了维米尔画作特有的那种乡愁。'
听泽维尔部长说,戈瑟林克理事毕生都潜心钻研维米尔艺术。
连那样的人都说我与维米尔有几分神似,这倒让我之前所有的彷徨踌躇都得到了些许慰藉。
"这是X光断层扫描影像和颜料成分分析报告。"
他阐述了在卢浮宫博物馆调查所得的内容。
当了解到作品完整呈现了17世纪使用的原料以及《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画作中隐藏的睫毛细节时,戈塞林克理事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确实很可能是真迹。"
"嗯。"
"不过,想必您也是察觉到了某些可疑之处,才会专程前来吧。"
他微微颔首,翻过一页。
"首先是保存状态极佳这一点。如果路易加伦所言属实,绝不可能保持如此完好的状态。"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来这里之前,我特意绕道去了代尔夫特。向杂货店老板打听时,他说这幅画刚从仓库取出不久。那间仓库常年保持着恒温恒湿的环境。'
「既然这样就没问题了。还有其他什么不同吗?」
若《戴尔夫特的女子》确为真迹,恐将引发诸多问题。
「您的意思是说,这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吧。」
高瑟林克董事连解释都没听就立刻给出了答复。
方才品鉴完《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思绪便能延伸至此,足见他确是维米尔研究大家,更印证了他对此案始终保持着敏锐的关注。
「没错。」
他继续讲解着,同时展示证明《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与《德尔夫特的女子》实为同一人物的确凿证据。
佩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对维米尔而言是个特殊的存在这一事实
我提及维米尔与卡塔里娜关系特殊这一点,征询了戈瑟林克董事的意见。
「您的推论应该是对的。」
高瑟林克理事闭着眼睛捋了捋浓密的胡须。这像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也有观点认为《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主人公是画家维梅尔的女儿玛利亚。请问您排除这种可能性的理由是什么呢?"
这个故事我们早已熟知。
这幅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画像创作于1665年。长女玛丽亚出生于1654年,按理说当时应该在10到12岁之间,但从画中人物的神态来看,似乎与这个年龄段不太相符。
Gosselink董事点头表示赞同。
「另一处不同在于,这幅画中的玛利亚维米尔与其他作品中的形象给人的印象有所差异。」
约翰内斯维米尔经常描绘他的女儿玛丽亚维米尔。
目前学术界推测该作品约呈现了八分相似度,但与其它画作中的圣母形象相比,《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所展现的人物神韵可谓大相径庭。
学者们认为,除了佩戴珍珠耳环这一点外,被推测为玛丽亚维米尔所绘的《戴红帽的少女》和《持笛少女》中的主人公,很难被视为《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听到这番话,戈塞林克理事再次陷入了沉思。
就在众人踌躇不决之际,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的一位工作人员举起了手。
"虽然与这个故事无关,但验证一下对比关系或许会有所帮助,您觉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