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主张是其女儿玛丽亚维米尔所作的说法,按照戈塞林克总监的观点,认为约翰内斯维米尔进行了修改更为合理。
「我也明白自己的主张会被视为无稽之谈。」
高瑟林克理事咂了咂舌。
「……不是的。」
但我早已见识过类似的案例。
「啊?」
「如果还有一块拼图呢?」
缓缓抬起头来。
高更美术馆馆长与莫里斯皇家美术馆工作人员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一处。
「您还记得前年在德累斯顿美术馆考古研究室发现的那批研究资料吗?」
「您说的是前年那幅《临窗读信的少女》吧。」
是的,丘比特一直藏在那里呢。
心潮开始澎湃。
「在丘比特壁画与覆盖其上的涂层之间,积着一层薄灰。那是画作完成数十年来,时光流逝的明证。」
「正是如此。」
「虽然无从知晓是何人出于何种意图篡改了维米尔的作品,但确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这一点毋庸置疑。」
高斯林克的董事和员工们渐渐睁大了眼睛。
在维米尔的作品中,留存着许多被人为修改过的痕迹。若说这世上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原来是一家人啊。」
「是的,如果维米尔去世后有人管理他的作品,那应该只有他的家人了。」
美术馆的工作人员们开始对我的解释陷入沉思。
有人低头沉思,也有人仰望天花板整理思绪。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修改丈夫或父亲的作品呢?"
这时,有人提出了看法。
"我也这么想。擅自改动已故父亲的作品确实很奇怪。"
更何况是其他人所为。
"在探讨修改动机之前,或许应该先考察维米尔的家人们为何有权修改他的作品。虽然维米尔的作品由妻子卡特琳娜博尔内斯保管,但众所周知,为偿还债务大部分都已变卖。"
这番话也很有道理。
根据代尔夫特档案馆发现的史料记载,约翰内斯维米尔去世时欠下的债务约达28,829荷兰盾。
1640年时,商船船长的月薪为60荷兰盾,这已是当时的最高收入水平。
这笔债务相当于当时最高收入职业近40年的薪资总和,其家庭负担之沉重可想而知。
妻子卡特琳娜博尔内斯确实曾急于变卖丈夫留下的画作。
在这种情况下,维米尔的作品还能被妥善保存吗?
数十年后依然如此?
父亲的作品被后人修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难道不能这样想吗?」
「怎么了?」
"曾有几幅想卖却未能售出的画作。"
「毕竟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当红作家。」
「是啊。」
戈塞林克董事的意见合情合理。
纵有赞助人在侧,约翰内斯维米尔的作品却始终未能在艺术市场大放异彩。
卡塔琳娜和玛丽亚虽有意出售约翰内斯维米尔的作品,但想必获利寥寥。
所以想必也有些作品无人问津。
"还有一点。父亲留下的作品中那些没能卖出去的,他一定想方设法也要卖掉吧。"
「因为必须偿还债务。」
「若是已经修改过了的话。」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若为迎合买家口味而修改滞销作品,世间诸事便皆可自圆其说。
比如在中抹去丘比特的形象。
原本画着中年男子的肖像,被他改成了这般模样。
「那么……」
他稍作停顿,整理思绪。
「虽然只是假设,但若玛丽亚维米尔曾修改过父亲的画作,即便如此仍未能偿还债务的话...」
「想必是没能还清吧。」
戈塞林克理事出面为我的假设提供了佐证。
仅凭维米尔留下的几幅作品,显然无法偿还高达28,829荷兰盾的债务及其利息。
「所以她亲自作画并以父亲的名义出售?」
「对玛丽亚维米尔而言,恐怕别无选择。」
思绪纷乱如麻。
但从种种迹象来看,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这可能吗?比如我确实知道玛丽亚维米尔曾跟随父亲学画。但她的造诣真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吗?」
从若干史料可知,约翰内斯维米尔确实传授过长女绘画技艺。
问题在于,玛丽亚维米尔作为画家的活动记录几乎空白。
学界普遍认为她只是业余爱好者。
「这才是关键所在。玛丽亚维米尔是否具备与父亲比肩的绘画造诣。汉斯。」
「在的,理事。」
「我记得你凭借研究维米尔生平获得博士学位。」
「正是。」
「在我们当中,恐怕没人比你更了解玛丽亚维米尔了。你怎么看?」
「事实上并没有太多记载。约翰内斯维米尔去世时,玛丽亚维米尔据推测只有21岁。」
若她认真跟随父亲学画,这个年纪确实足以有所成就。
「玛丽亚这个名字,据说是取自她的外祖母也就是约翰内斯维米尔的岳母玛丽亚蒂恩斯。」
「请继续。」
虽然看似无关紧要,但此刻即便是最微小的线索也值得珍视。
「另外在约翰内斯维米尔去世前一年,她20岁时结了婚。对方是代尔夫特当地经营丝绸生意的富商之子,名字叫……」
汉斯用智能手机查询着什么。
若真嫁入豪门,事情就变得更复杂了。
若为抵债而修改父亲画作,或用自己的画冒充父亲之名出售尚可理解
但夫家若真家底殷实,这种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不对。
28,829荷兰盾,即便在我那个时代也是笔巨款。
放在当时,普通人根本无力承担。
「希尔松克拉默。对,就是希尔松克拉默。」
「希尔松克拉默?」
「是的,玛丽亚维米尔的丈夫。」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寂。
玛利亚维米尔的丈夫叫什么名字,这并非什么要紧事。
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玛丽亚究竟是如父亲般伟大的画家,还是仅仅在贩卖父亲的名声。
「那个。」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车时贤开口了。
"嗯?"
「我压根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啊。」
看样子他不懂荷兰语,将近三个小时的对话,他一句也没听懂。
「你现在在说什么呢?」
「说来话长,改天再告诉你吧。」
「你是在说克莱默先生吧?那个人有那么重要吗?」
「啊?」
「不是说好要去克雷默尔什么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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