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帅吧?」
梵高双手抱胸,骄傲地问道。
「本来还有些担心来着,听了今天的教授讲课就决定提交了。」
「不。」
「太好了,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那决绝的神情让我一时语塞,只得将视线转向《从基辅到基辅》这幅画作。
这幅画原本是战犯兼现任俄罗斯总统的肖像,但我给他加上了小胡子。
活脱脱就是个希特勒。
「很奇怪吗?」
「这倒不奇怪。」
「是吗?如果觉得这里不满意的话,我正在修改中。」
「不是那样的。」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个要交上去吗?」
「好的。」
"莫斯科艺术博览会?"
「好的。」
「呃……」
「您从刚才开始怎么了?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请像往常一样告诉我。」
「要不先和家人一起准备移民的事如何?」
* * *
1)阿姆斯特丹博物馆馆长马尔赫特谢弗马克尔表示:「黄金时代只是胜利者的表述,它掩盖了殖民统治下牺牲者的苦难。」
此事引发轩然大波,《荷兰新闻》、《卫报》、《纽约时报》等媒体纷纷报道阿姆斯特丹博物馆的决定,荷兰社会对此意见分歧。
荷兰首相马克吕特对阿姆斯特丹博物馆的决定深表遗憾,并明确表示将继续使用'黄金时代'这一表述。
梵高重生外传 第21话
Golden Age
4. 黄金熔铸之地(上篇)
蕾娜扎戈耶夫直勾勾地盯了我一会儿,随即别过脸去。
当她垂下那对红眉下湛蓝如天的眼眸时,便能看出她正承受着痛苦。
「我明白。」
那是一种认命的声音。
"这次莫斯科艺术博览会不过是顶着国际活动的名头,实则是为了凝聚国内舆论的手段罢了。"
这正是俄罗斯如此重视莫斯科艺术博览会的缘由。
他们推出庆祝俄罗斯胜利的画作,随着这些画作的热销,企图向民众灌输占领乌克兰是正当之举的阴谋。
"所以如果寄出这样的东西,我和父亲都难以幸免吧。"
扎戈耶夫用布将盖成了。
他痛苦的神情与初次受邀参加国际活动时的欣喜模样重叠在一起,让我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我也收到了邀约。」
雅戈列夫圆睁双眼。
对方说愿意支付一百万欧元购买作品,还承诺不收取任何销售佣金。
若是换作其他时候,这样的条件我根本不会犹豫就会答应。
"我当然拒绝了。本想直接怼回去说不会按你说的做,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样已经足够了。」
「是的,所以扎戈耶夫先生您也可以做到。」
他内心恨不得展出那位蓄着希特勒式胡须的俄罗斯总统画像,以此发出最尖锐的批判。
看着因无法实现艺术理想而陷入自责的雅戈耶夫,我不禁想安慰这个对艺术家身份充满失望的灵魂。
不是那样的。
「不参与本身就是一种反抗。逃避并不可耻,也绝非懦弱。」
雅戈耶夫垂下了头。
我这一句话,怎能消解他心中郁结的愤懑。
作为画家,他失去了施展才华的机遇;身为俄罗斯人,又不得不为祖国的现状扼腕叹息。
这句话是在那种境况下说出的,至少希望对方不要责怪自己。
梵高低着头,久久地沉默着,仿佛在强压着内心的怒火。
“Ебанат.”1)
虽不解那低声吟诵的俄语真意,想来必是虔诚东正教徒的祷词,无非是求主垂怜、佑我平安之类。
扎戈耶夫深深吐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
「您刚才说什么?」
「啊?」
'Ебанат?虽然不确定发音对不对。'
「呃……」
扎戈耶夫犹豫片刻,耸了耸肩。
「这是人在艰难时刻常说的话。就是那种...加油打气的话?」
说得真好。
「还会有机会的。以扎戈耶夫先生的才华,一定还能东山再起。」
「谢谢您。」
我强颜欢笑正要走出画室,却被她叫住了。
「才两周不见,这就要走了?」
原来如此。
可我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要一起去喝杯咖啡吗?
「除非工作的时候,否则我滴酒不沾。」
「好吧。」
贾戈耶夫环顾着自己的工作室。
"刚买了台投影仪。"
「真不错呢。」
对话戛然而止。
不知为何总觉得该说点什么,便随口扯了句话。
'您的设计方案很棒呢。我们展示给壁纸供应商看后,反响非常好。'
本以为他会欣喜若狂,却见他事不关己般微微颔首。
该何去何从呢。
久别重逢固然欣喜,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
虽然有些尴尬,而且一直不识趣地待在这里也会妨碍人家工作学习,虽然遗憾但还是先告辞吧。
「好吧。」
「那个...」
正欲转身离开时,扎戈耶夫又叫住了我。
「画笔坏了。」
“……?”
「作画时不小心睡着了。颜料干在上面。」
「这可麻烦了。放在哪儿了?」
扎戈耶夫手忙脚乱地翻找着笔筒。
能让他说出'画笔坏了'这种话,想必是心爱之物。可看他连放在哪儿都想不起来,想必是为莫斯科艺术展的事忙昏了头。
「在这儿。」
「……看起来没问题啊?」
「不,你仔细看。笔毛这里都僵硬了。」
仔细端详才发现,这是某个售价仅3欧元左右的平价品牌出品的物件。
看这情形,与其用颜料清洗剂勉强挽救,倒不如买支新的更划算。但从扎戈耶夫的态度来看,这支画笔想必是他的心头好。
「有清洗剂吗?」
「没有。」
连画室都找不到清洗剂,看来他最近确实手忙脚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