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丝毫犹豫。
他反手握刀高高举起,一刀斩向那副。
快、快!
弃刀后,他从两侧抓住裂开的缝隙用力撕开。
若是平日所用的画布绝不会轻易撕裂,但这厚实的绘图纸只要用力便能轻易扯开。
昔日所绘的自画像如破布般剥落,在撕裂的空间中,
自画像下隐藏的第二幅画作向日葵,逐渐显露真容。
因过度紧张而用力过猛,他调整着粗重的呼吸转过身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瞠目结舌的人们。
站在最前方的亨利马索露出了从未示人的表情。
他惊愕地站起身,以略显狼狈的姿态死死盯着。
约翰卡特和迈克尔芬亦是如此。
同其他所有人一样,坐在观众席左侧的费迪南多冈萨雷斯也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假面》。
“Awesome!”
随着某人的一声呼喊,画廊里的人们开始鼓起掌来。
炽热的回应如雨点般落在全身,连粗重的喘息都压抑不住那股沿着脊背攀升的狂喜。
重生梵高 第87话
22. 悔恨(上)
从高勋拔刀的那一刻起,直到他将梵高风格的自画像撕开、露出夹层中的向日葵为止,亨利马索始终未能做出任何反应。
惊愕失色,只能呆望着眼前展开的景象。
画纸撕裂的声音如同尖锐的小提琴声般在空气中震颤。
划破琴弦的刀锋,也斩断了他的理智。
那向日葵仿佛破土而出般从画纸背面探出身来,它吞没了太阳似的光芒耀眼。
如初见那日般。
亨利马索将目光移向了标题。
高勋斩钉截铁地说道。
别再把自己当成那个稚嫩的梵高了。
属于我的向日葵仿佛在呐喊,竟是这般灿烂辉煌。
那清亮的声音真切地传入了亨利马尔索的心扉。
'真帅。'
一直以来以乖儿子、模范生身份生活的车时贤,朋友高勋的离经叛道给他带来了巨大冲击。
对少年而言,《假面》的封面是一幅精美绝伦的画作。
用刀划破、撕毁这样的艺术品...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少年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真美啊。」
金黄色的向日葵闪耀着车时贤从未见过的光彩。
心脏怦然跳动。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站在如潮掌声中央的朋友,他的笑容竟能如此耀眼夺目。
「大叔,勋儿很厉害吧!对吧!」
「可不是嘛。」
车时贤兴奋地跺着脚向郑振浩秘书炫耀自己的朋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今天目睹这惊人一幕的所有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情。
└简直炸裂。
└哈哈哈笑死我了简直疯了 看把大家都吓成什么样了哈哈
└这表演太绝了 完全出乎意料
└现在能清楚地感受到高勋在想什么了。他是在说:不需要什么高秀烈孙子、小高、小梵高的名号,希望大家把他当作画家高勋来看待。
看来他暗自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比起那些消极的印象,我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那是一种想要战胜一切的决心吧?
└对艺术家而言,身份认同何其重要。若不如此行事,岂非永远摆脱不了标签的束缚?
└自行撕下面具的高勋,与承认面具并尝试融合的亨利马蒂斯,两者的构图对比也颇具意趣。
└说得是。两人怎会以相同主题参展?莫非事先商量过?
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对少年的行为各有解读,但对其创作意图却达成了共识。
即便是那些对艺术并无特别兴趣、仅为好奇少年天才会展出什么作品而来的人,也能清晰理解高勋想要表达的内涵。
面对如此震撼的作品,惠特尼双年展策展人之一迈克尔芬不禁咋舌称奇。
'没想到他们竟准备了这样的惊喜。'
就在不久前,他还认为高秀烈和方泰浩简直是疯了。
之所以坚持举办发布会,全因高秀烈和高勋此前作品展现的非凡才华。
虽然确信这次可能失手,却仍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怎么会...'
细想起来,这并非多么出格的举动。
有艺术家在画布上留下伤痕[1],也有人将拍卖作品投入粉碎机[2]。
但显然与这些都截然不同。
在作品发布会上,他展示了象征偏见的画作,随后亲手将其撕裂,这一震撼举动令全场哗然。
打破被赋予的形象。
这是他彰显自身艺术风格的坦荡宣言。
更令人惊叹的是,就连那破损的封面本身也俨然成为了一件艺术品。
「竟能想出这样的点子。」
迈克尔平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疑问是多么愚蠢。
若只为标新立异而刻意求变,终究难成气候。
高勋在撕毁自画像后,展出了令人联想起他首次个展《向日葵》的系列新作。
他恳请观众穿透表象,直抵作品内核。
这份赤子之心,或许正是成就这幅最具梵高神韵之作的原始动力。
迈克尔冯摇头轻叹。
「真是震撼人心的杰作。现在请允许我先回答这位从刚才就紧盯不舍的记者提问。」
被点名的金智雨顿时笑靥如花,宛若《假面》系列里的向日葵骤然绽放。
「我是韩国艺画的记者金智雨。」
她丝毫不掩饰满脸的骄傲。
「上次见证画家高勋艺术起航的个展令我记忆犹新。而今日似乎昭示着您将开创全新艺术境界。请问画家的终极追求是什么?」
高勋握住话筒,目光在亨利马索与金智雨之间流转片刻。
「我要学的,实在还有很多。」
青年嗓音沉静似水。
「虽然未能细细观赏,但惠特尼双年展确实荟萃了众多震撼人心的杰作。这些作品不仅带来审美愉悦,更令人惊叹创作者何以能有如此构思。要达到这般表现力,想必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特别是亨利马修的光影处理令人过目难忘,除了'叹为观止'这个词,实在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
观众席泛起细微的骚动。
米歇尔普拉蒂尼见亨利突然移开盯视高勋的目光,不得不强忍笑意。
「您说已经宣告要从事何种艺术,但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确定要画什么。此刻正从太多人身上汲取着灵感。」
记者们因高勋这番话显露出浓厚兴趣。
他们准备好记录这位年轻画家即将提及的艺术家名字及其所受影响。
「有祖父、张未来女士、亨利马修先生,甚至还有那位用煎饼作画的艺术家太多艺术同仁正共同见证此刻。」
「煎饼?」
高勋对某人的疑问置若罔闻,深深吸了口气。
「或许惠特尼双年展所有展品都如此若非要回答从事何种艺术的话。」
少年将目光转向观众席,与在座者逐一对视后答道:
「我想画出能与这个时代的人们对话的作品。」
高勋没有使用'现代(Modern)'这个词,而是选择了'当代(Contemporary)'这个表述。
这个词概括了现代艺术界一个不再受形式、等级和主流思想束缚的世界。
所有画家都自视为当代艺术家。
高勋只是在那里加了一句想用画作对话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