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啊,明明是他让我问的,现在却装不知道?这下我成了坏人,他倒要在局长面前当能干的制作人了。」
旁听者们和高勋都开怀大笑起来。
"但我个人也很好奇。"
待气氛稍缓,宇镇再次追问。
"那确实很危险,特别是莫斯科艺术博览会那次,更是险象环生。"
高勋微微颔首。
"不仅如此,您后来还捐赠了粮食,甚至出让了代表作的版权。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宇镇的问题让拍摄现场陷入沉寂。
从莫斯科国际艺术博览会至今,高勋历经无数风险。
无人知晓他甘冒如此风险也要援助乌克兰和俄罗斯的缘由。
高勋环视着宇镇、旁听席和摄制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嘛..."
"您自己也不太清楚吗?"
不知从何时开始。
至少不是因这次事件而起。
那么是因为那位在伊斯兰社会和法国社会都不受待见的朋友比达拉巴尼吗?
抑或是目睹了蒙马特区贫民窟孩子们的生活之后?
也许是对费迪南多冈萨雷斯的同情,又或许是源于自幼因亚裔身份遭受歧视的个人经历。
追忆往昔的高勋,此刻想起了那仿佛已遥不可及的第一段人生。
跨越了无人赏识的画家岁月,他已然步入了攻读神学的时光。
即便被地主剥削压榨仍坚持耕种金色麦田的农夫,以及被迫从事繁重劳动却始终坚守信念的矿工。
这个世界,正是由那些从未获得过任何人尊敬的灵魂推动着前行。
让我们铭记他们。
那些被世人遗忘的身影。
那一天,我下定决心要描绘那些连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珍贵的人们。
他成为了画家。
「你认为画家这个职业意味着什么?」
高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是个画画的,靠画画谋生。」
「赚不到钱的人呢?」
「这个可真难啊。」
面对连番追问,宇珍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文森特梵高虽未能靠卖画为生,但世人仍尊他为画家,不是吗?"
「确实如此。」
「评判标准或许各有不同,但在我看来,画家就是那些心有执念、并将之付诸笔端的人。」
「这倒是个根本性的命题。」
「正是。」
高勋又一次环顾四周。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不知他会讲出怎样的故事。
「比起太阳,我更想画向日葵和星星;比起黄金,我更钟情麦田、朴素的餐桌和破旧的鞋子。」
比起完成的作品,更珍贵的是那些被遗漏的未竟之美。
比起华而不实的物件,他更钟情于描绘那些饱含生活气息的事物。
当描绘那位因终日耕作而皮肤黝黑、皱纹深刻的农夫时,我连他脚上那双破旧开裂的鞋子也一并画了下来。
「这让我想起那朵用恨意浇灌的花。」
听懂高勋话中含义的宇真,随即提起了高勋的一幅作品。
那是高勋多年前为威尼斯双年展所创作的作品,旨在向世人推介那个位于偏僻角落的韩国馆。
「是的。虽然也有例外,但我总是描绘那些受伤的人们。即使生活再艰难也坚韧不拔地活出自我的人们通过描绘他们,我获得了勇气。同时也希望他们看到我的画作时能感到欣慰。」
禹镇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也没什么特别的。仅此而已。"
倒也没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并非如史册中英雄们那般怀着崇高使命所行之事。
只不过。
"如此说来,画家高勋此举,乃是为了以画家的身份活下去啊。"
尤真话音刚落,高勋便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说实话,在观察高勋先生的时候,有时也会感到困惑。"
当高勋挑起眉毛露出疑惑的神情时,宇珍十指交叉握紧了双手。
"毕竟身处需要时刻维护对外形象的立场,可每当遇到有争议的事情时,他却从不犹豫。"
「啊。」
"或许他内心也曾挣扎过吧,毕竟在节目里他也曾这样说过。"
「好的。」
但在我眼中,他却显得如此不同寻常。那般富有之人为何偏要纵身跃入泥潭的大胆与莽撞,甚至令我忍不住心生疑惑。
已然功成名就的艺术家为何要投身于可能玷污声誉的事业,这实在令人费解。
虽曾思忖是否为了追求更崇高的理想,但所要承担的风险实在太过沉重。
从事服务行业的宇镇实在无法理解高勋的想法。
"更令人惊讶的是,明明完成了如此了不起的事情,本该引以为豪、想要炫耀一番才对,但他却丝毫没有这种表现。简直就像圣人一般淡泊名利。"
「怎么可能。」
「看起来确实是那样。」
高勋尴尬地笑了笑,宇珍见状也跟着抿嘴一笑。
「不过现在,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宇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原来您是为了能继续画想画的东西。为了保护自己才这样做的啊。」
高勋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很好奇您会如何回答,但这个答案比任何回答都令人信服。"
"因为守护自我才是最重要的。"
"不如说是守护本心之举。实在令人钦佩。"
宇镇看向摄像机。
"各位观众是否也有同感呢?稍后第二环节,我们将围绕高勋作家的作品展开讨论。"
* * *
节目结束后回到家,看见爷爷正在庭院里踱步。
"爷爷。"
"回来啦。"
"您一直在等我吗?"
"没有特意等。就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进屋吧。"
看来他是在担心我,所以一直等着。
与其他人忧心忡忡的表现不同,爷爷从未在我面前流露出这种情绪。
或许他是觉得,那些忧心的话语反而会让我更加不安吧。
'听说俄罗斯革命军已经收复莫斯科了。'
'听说了,据说伤亡惨重。'
随着弗拉基米尔米京健康状况恶化,俄罗斯独裁政权开始风雨飘摇。
独裁者卧病在床,既要承受国际社会的制裁,又要应对受外援支持而日益壮大的革命军,想必已是力不从心。
最终内部投降的人越来越多,首都的收复反而变得相对顺利。
在这一过程中,数万人不幸伤亡。
「现在会好起来吗?」
「这绝非易事。」
爷爷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缓缓说道。
「听说俄罗斯经济复苏前景堪忧啊。」
据悉,由弗拉基米尔普京发动的侵略战争也给俄罗斯带来了巨大损失。
听说基础产业已经崩溃,劳动人口不断减少,再加上无节制地增发货币,最终导致了恶性通货膨胀的发生。
饿死者已达数十万之众,其受灾规模实在难以估量。
"既然已经推翻了独裁政府,现在该操心其他事情了吧。"

